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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人病好了?” 苏青鱼默了默。 陈郎中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还钱不急,你拿回去吧。” 伙计眼疾手快得把药包和多余的钱推了过来。苏青鱼把药抱进怀里,又把钱揣好,声音微颤,“谢谢。” 苏青鱼跪下朝他们磕了个头,转身出去了。陈郎中叹了口气,回了坐堂。 苏青鱼又去粮店买了些粮,肚子又冷又饿,闻着飘过来的包子香,抽了抽鼻子,吃力得扛着粮袋往城外走。 天色渐晚,风吹得越发得凶。看到村口的大石头,苏青鱼把粮袋放下来缓了口气。有人擦着肩膀走过去,带起一阵风,苏青鱼抬眼看着那背影,认了出来,是梁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的野鸡没了,换了块腊肉拎着,背着背篓往山上走。 梁钰顺着山道往上走,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看着山脚下撑着膝盖,埋头缓着气的小哥儿,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那是住在村尾的苏青鱼。 苏青鱼纤细得过分,腰身被洗得发白的旧袄裹着,却仍能看出那截细韧的弧度。袄子有些短,露出一小截手腕,白得晃人。 梁钰的目光从那颗孕痣往下滑,落在那节腰上。 那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 梁钰喉结动了动。 在军营里听那些兵油子胡侃,那时听着只当是浑话解闷,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看着苏青鱼的背影,那些话忽然就鲜活起来,钻进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梁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想起村里传的苏青鱼家里的情况,暗骂自己一句,“人孤儿寡母的,梁钰你真是个畜牲。” 梁钰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烂人。那点心思,起得快,散得也快,不再看苏青鱼,顺着山路走了。
第3章 山间 苏青鱼扛着粮袋回了家,把粮在灶房放了,先去正屋里看娘。屋里暗暗的,蔓延着苦涩的药味,带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 苏母睡着了,桌上放着个陶碗,苏青鱼上前掖了掖被角,看着娘枯瘦的脸,默默哭了一回。 苏青鱼擦干净脸,攥着拳头给自己鼓了鼓气,端着陶碗出来,小心关上了门。 鸡圈里两三只鸡瘦巴巴的,苏青鱼走进鸡圈翻了翻,找到了两个蛋,又喂了鸡。拿着两个蛋和洗净的陶碗,敲了敲隔壁的门,屋子里传来应声。 门开了,是个白面圆脸的妇人。苏青鱼把碗递给她,笑得甜,“谢谢王婶给我娘送饭,这两个蛋您拿着。” 王婶叹了口气,只接了碗:“你娘咋样?” “还是那样,夜里咳得厉害。” “鱼哥儿等一会儿。”王婶拿着碗进了屋,拎着满篮子菜出来递给他,篮子里还有一尾鱼。“自家种的,给你娘添个汤。鱼你大山哥下午捞的,给你娘补补,这几日村里那几个光棍闲得慌,尽往寡妇门前凑。你家就你一个小哥儿,你娘又病着,可得当心。” 苏青鱼接过篮子,心里发苦。 “多谢婶子。” “谢啥,邻里邻居的。”王婶摆摆手,压低声音又说,“实在不行,去求求村长家?他家门路广,梁老大是个举人,梁老二又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村长宽厚,有个活计做也好过些。” 苏青鱼应着,拎着篮子回了家,进了灶房先把药煎上,小锅里炖了鱼汤,又煮了锅菜粥。 先把药端去让娘喝了,粥熬好了,又端了鱼汤和粥去里屋。苏母醒了,苏青鱼把小桌放上炕,娘俩吃着饭。苏母胃口不好,吃了碗鱼汤和半碗粥,又躺下了。烧退了点,人还是昏沉,苏青鱼吃完了饭,收拾了厨房,烧了热水给娘擦身,自己洗了洗,累极了睡着了。 第二天,苏青鱼吃过饭,做完屋里的杂活,去山上捡柴。 苏青鱼逃荒时亏了身子,身体不好,力气也小。昨天累着了,今天身上酸疼,勉强捡了一背篓,满背篓的柴太重,苏青鱼刚背上就摔了,像个翻了的小乌龟扑腾,废了许多劲才卸下了背篓,把柴拿出来一半,才勉强背得起来。眼尾那颗淡红的孕痣被冷风吹得红艳了几分,衬得面色愈发白。 走了段山路,苏青鱼正倚着树干歇气,身后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哟,这不是苏家的鱼哥儿吗?” 苏青鱼回头,看见村东头的刘癞子正搓着手走近,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从上到下地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树根。 刘癞子笑得更欢,露出一口黄牙:“一个人上山捡柴?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扛动什么。不如我帮你,回头……你跟我好就行。” 说着就伸手来拽。 苏青鱼偏头躲开,那手却顺着领口往下去。苏青鱼浑身一抖,猛地使力推开他,转身就跑。 “跑什么?”刘癞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娘病着等钱抓药吧?跟了我,药钱我出,柴火我打,你只要……” 话音未落,后领就是一紧,整个人腾空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梁钰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打滚的人,革翁鞋踩住那只还想乱抓的手,慢慢碾下去。 “梁、梁二爷……”,刘癞子脸都白了。 梁钰没说话,弯腰拎起人,像拎一只待宰的鸡,随手一甩。刘癞子撞在树干上,滑下来时嘴里冒出血沫。 “滚。” 刘癞子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鞋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 梁钰这才转过身。 苏青鱼还站在原地,眼眶泛着红,泪将落未落得挂在睫毛尖上,看起来可怜极了。麻布袄子领口歪了,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上头有道红印子,是被刘癞子指甲刮出来的。 梁钰的目光在那道红印上停了一瞬。 苏青鱼抬手拢紧领口,弯腰去捡散落的柴。手指碰到枯枝时抖了抖,柴没拿稳又掉下去。 梁钰走过去弯下腰,一根一根把柴捡进背篓。动作不紧不慢,指节分明的手捏着枯枝,把地上的捡完了,又从自己的筐子里又给他添了半背篓的柴,偏过头看旁边的人。 苏青鱼垂着眼,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梁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扛不动。” 苏青鱼抿了抿唇,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哑:“能扛动的。” 说着就去背背篓,腰弯下去,使了几次力,背篓只离地一拃高,又落回去。 梁钰抱着胳膊在旁边看。 苏青鱼又试了一次,这回勉强背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梁钰伸手捞住他。 胳膊环住那把细腰时,掌心下的触感软得惊人。隔着几层粗布,也能觉出底下皮肉的绵软温热。苏青鱼惊得僵住,背篓摔在地上,柴又滚了一地。 梁钰却没松手。 苏青鱼挣了挣,那胳膊却箍得更紧。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暗沉沉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梁、梁二哥……” 梁钰低眼看过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影。 “我帮你把柴送回去。”
第4章 报酬 梁钰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喉结不自觉得动了动。那截细腰在臂弯里微微发着抖,真白,梁钰想着,逃荒逃了几年怎么还能这么白,也不知是怎么长的。那眉眼也生得精致,鼻尖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抿着的时候唇珠微微嘟起,可怜得紧。 不自觉得凑近了几分,梁钰闻到一股味,是药味混着烟火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钻进鼻子里,勾得心里发痒。苏青鱼垂着眼,睫毛还在颤,却不挣扎了。 梁钰低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那枚朱红的孕痣。苏青鱼猛地偏开头,耳朵尖红透,连带着那截露出来的颈子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梁二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梁钰这才回过神来,低低笑了一声,松开手。 一边拎着自己的筐子,单手拎起背篓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还站着不动的人:“带路。” 苏青鱼抿了抿唇,想说不用,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话又咽回去。转过身往山下走,步子有些急,像是要躲什么。 梁钰跟在后头,目光落在前面那截细腰上。走路的姿势软软的,腰肢扭出柔和的弧度,裹在旧棉裤里的腿根随着步子轻轻晃。 啧。 村尾靠近山脚的地方,几间土坯房挤在一处。苏青鱼家在最后头,篱笆墙歪歪斜斜,院门只是几根木条绑的。 推开院门,西屋传来咳嗽声。苏青鱼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梁钰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低着头往灶房走。 灶房矮小,灶台黑乎乎的,锅里的水还温着。苏青鱼蹲下去想生火,手指捏着火折子,抖了几下没点着。 梁钰把背篓放在门口,走过去蹲下来,拿过火折子。手指蹭过苏青鱼的指尖,下意识得捏了捏,又松了手。 火引着了,塞进灶膛,枯草噼里啪啦烧起来。 梁钰没起身,就着蹲着的姿势偏过头问道:“还有柴呢?” 苏青鱼愣了愣,指向院子角落那堆柴。梁钰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出去,把苏青鱼的背篓连着自己筐子里的柴一并码好,又拎起斧头,对着那堆没劈的木头动手。 苏青鱼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每一斧头下去,木头齐齐裂开,劈开的柴码得整整齐齐。 劈完柴,梁钰又拎起水桶往外走。村里的井在坡下,来回好几趟,把水缸填满了。 苏青鱼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碗里是刚烧开的水,晾了一会儿,现在温度刚好。梁钰放下水桶,接过碗,手指又蹭过苏青鱼的,几口喝完了水。 苏青鱼低着头,耳朵尖还红着:“梁二哥……吃了饭再走吧。” 梁钰抬眼看他。 苏青鱼被看得不自在,转身进了灶房,从梁上吊着的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先把粥煮上,又在上面蒸上了两碗蛋羹,拿过另一个小锅,切了萝卜炒菜。 梁钰把碗放在桌上,靠在门框上看着苏青鱼。 灶膛的火光映在苏青鱼脸上,把那颗孕痣照得发亮。侧脸的线条柔软,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苏青鱼把炒萝卜装盘,蛋羹也好了,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苏青鱼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把一碗蛋羹递给他,又盛了一大碗粥。 梁钰接过碗,没动,就那么看着苏青鱼。苏青鱼被他看得发慌,转身想去收拾灶台,手腕被一把攥住。 碗被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苏青鱼被拉进那个怀里,背抵着灶台边,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梁钰低头凑近,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梁二哥……” “我帮你干了这么多活。”梁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是不是该讨点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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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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