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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瀛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手下们跟在他身后，举着火把给他照亮。火把的光在黑暗的林子里晃动，将一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逃命的鬼。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萧炫云忽然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慕容瀛感觉到肩上一热，萧炫云的嘴里涌出一些暗红色的血沫，沾在他肩上，顺着衣领往下淌。 “大人，萧将军他……”一个手下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张。 “继续走。”慕容瀛打断他，迈步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更快了。 萧炫云咳了一阵，慢慢平复下来，呼吸又变得很弱很弱，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头歪在慕容瀛肩上，一动不动。 慕容瀛背着他，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下了山。慕容瀛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将萧炫云放下来，让他靠着一棵树干坐下。萧炫云的身体往下滑，被慕容瀛扶住肩膀，重新按回去。 “去打水。”慕容瀛吩咐一个手下，“干净的，烧开了再拿来。”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慕容瀛蹲在萧炫云面前，伸出手小心地解开萧炫云的衣领，查看那些伤口。 左肩的咬伤最深，有几个小洞，像是獠牙扎进去留下的，周围肿得老高，皮肉发黑。腰侧那道伤口很长，从肋骨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开，边缘已经开始发白，像是泡在水里太久导致的。 手臂上还有几处骨折，骨头没有刺出来，但明显能看出不正常的角度。腿上也有伤，一条大口子从小腿一直延伸到脚踝，血把裤腿浸透了，粘在腿上。 慕容瀛的眉头皱得死紧。 这样的伤，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死了。萧炫云还活着，是命硬，也是命苦。 手下打了水回来，烧开后晾成了温水。慕容瀛撕下自己的袖子，蘸了温水，小心地擦拭萧炫云身上的伤口。萧炫云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却没有醒。 慕容瀛擦得很仔细，将那些伤口上的泥和血一点一点擦掉。有些伤口太深，他不敢动，只是把周围的皮肤擦干净。 萧炫云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发烧。额头烫得厉害，嘴唇却在发白，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铁，外面滚烫，里面却空了。 “大人，要不要去找个大夫？”一个手下问。 慕容瀛沉默了一瞬，“找，但不能找这附近的人家，太危险了。于笙的人还在找我们，万一走漏了风声，谁都跑不了。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个口风紧的，花多少钱都行，让他来。”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慕容瀛继续擦拭萧炫云的伤口。 萧炫云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渊……” 他在昏迷中喊着冥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慕容瀛低下头，继续给他擦拭，手上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了，“萧将军，您得撑住，陛下还在等您。”
第138章 救治 为了方便医治，慕容瀛带着手下在附近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破庙。 他将萧炫云放在佛像前的供桌上。供桌是石头做的，他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上面，才将萧炫云放上去。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将整个大殿染成了昏黄色。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慕容瀛的手猛地按上腰间的刀柄，目光望向门口。 “大人，是我们。”一个手下探进来，气喘吁吁，“大夫找来了。” 慕容瀛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手下大步进来，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箱，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的眼神里有些害怕，进门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显然是被手下从家里带过来的，不知道要治什么人，也不知道治完了还能不能回去。 慕容瀛站起身，走到大夫面前，拱了拱手，“大夫，麻烦您了。我朋友受了重伤，您给看看。” 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躺在供桌上的人，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他放下药箱，蹲下身，开始查看萧炫云的伤势。翻开萧炫云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他解开萧炫云身上那些匆忙包扎的布条，露出下面的伤口，手指在那些伤口上轻轻按了按。 大夫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立马站起身，后退一步，摇了摇头，“这位爷，不是我不治。是您朋友这伤，太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治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 说着就想背着药箱就走。 “大夫，我们知道伤重。但这里离最近的城镇也要走两天两夜，他现在这样子，撑不到那里。”慕容瀛伸手拦住他，“您能不能试试？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怪您。” 大夫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躺在供桌上的人，“这位爷，我跟您说实话。您朋友这伤，太重了。我从医这么多年，没见过伤成这样还能活着的。他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已经是命硬了。要治，可以。但能不能活，我不敢保证，全看他的造化。” 慕容瀛沉默了一瞬，“好。” 大夫点了点头，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把小刀和针线，又在破庙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点了一盏油灯，将那些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得先把腐肉割掉，不然感染会越来越重。”大夫说，“还有他身上的骨折，得正骨。会很疼，他现在昏迷着，怕是撑不住。” “您只管治。” 大夫没有再说什么，让慕容瀛和手下们按住萧炫云的手脚。他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开始清理萧炫云左肩的伤口。刀尖刺进那些发黑的皮肉，将腐烂的部分一点一点割下来。萧炫云的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衣服。 慕容瀛的手更用力了。 他能感觉到萧炫云的身体在发抖，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大夫的动作很快，将那些腐肉清理干净后，又清理腰侧的伤口。 萧炫云在昏迷中不停地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慕容瀛听不太清。 大夫清理完伤口，开始正骨。他将萧炫云手臂上那几处骨折一点一点复位。萧炫云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夫用木板将他的手臂固定好，又在腿上那道大口子上缝了几针。 等大夫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已经是深夜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递给慕容瀛。 “这些药，内服外用。”大夫的声音有些疲惫，“内服的煎水喝，外敷的捣烂了敷在伤口上。他烧得厉害，得先把烧退下来。今晚是关键，如果能撑过去，就有希望。如果撑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 慕容瀛接过药，让手下拿来钱袋，放在大夫手里，“这是诊金，多谢大夫。” 大夫将钱袋收好，背起药箱，“这位爷，您朋友命硬。这样的人，阎王爷不敢收。” 慕容瀛没有说话，只是拱了拱手。 大夫点了点头，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瀛蹲在萧炫云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萧炫云在昏迷中，眉头紧锁着，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很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慕容瀛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他站起身，让手下去煎药。 天亮的时候，萧炫云的烧退了一些，额头不那么烫了，呼吸也比昨晚平稳了许多，只是昏迷不醒。 手下走过来，“大人，马车备好了” “嗯，记得垫厚些，路上别颠着他。再传信给陛下，告诉陛下，人找到了。”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璇冥·北境————— 冥渊收到慕容瀛的密信时，大军已经行进了数日，扎营在一处河谷。 帐帘忽然被掀开，暗卫跪在帐中央，双手捧着一封密信，“陛下，慕容大人急信。” 冥渊接过密信，拆开。 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属下正护送萧将军回璇冥，预计两日后到达北境。” 冥渊将信折好，放进袖中，然后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谷的凉意，吹动了营帐上的旗帜。他望着远处黎梓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脑海里想起的是，萧炫云每次从战场回来时的样子，穿着劲装，腰间挎着剑，站在他面前，说“臣回来了”。 “传令下去。”冥渊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说，“大军分为两部，主力按原计划行军赶往。抽调轻骑两千，随朕加快速度，先与陈老将军汇合。” 亲兵愣了一下，“陛下，这……” “去办。”冥渊的声音不容置疑。 亲兵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第139章 相逢 帐内烛火跳了跳，将冥渊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条湿帕子，正在替萧炫云擦脸。动作很轻，从额头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颌，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帕子被烛火映得有些发黄，在萧炫云苍白的脸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很快就被体温蒸干了。 萧炫云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很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脸色还是那么白，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臂上夹着木板，腰侧也缠着绷带，整个人被包得像个粽子。 冥渊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拧干，又拿起来，继续擦。他擦得很仔细，连耳后都没有放过，手指从萧炫云的耳廓慢慢滑到耳垂，触感冰凉，不像从前那样温热。 他收回手，将帕子搭在盆沿上，然后握住萧炫云的手。那只手缠着绷带，只露出几根指尖。 “阿炫。”冥渊开口，“大军已经到了北境，陈贲在前线盯着，朕暂时不用过去。你躺在这里，朕哪儿都不想去。要是你醒着，肯定又会劝朕，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正事。”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萧炫云缠着绷带的手指。 “这些天发生很多事，朕慢慢跟你说。纳兰已经回京阳了，在丞相那儿养伤。你听见了吗？他还活着。你要是醒不过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冥渊的声音有些发涩，“朕也不会。” 他的手指在萧炫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你留下的信，朕看了很多遍。你说等臣回来，朕等了这么多天，你倒是睁开眼看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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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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