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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贲点了点头,接过话,“老臣派人查探过,黎梓在边境驻了大概两万人,布防不算严密,但有几个关键位置卡得很死。老臣试探过几次,他们应对得很有章法,不像临时拼凑的,领兵的人应该是个懂行的。” 冥渊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能查到是谁吗?” 陈贲摇了摇头,“查不到。那人从不露面,军令都是通过信使传达。老臣抓了几个俘虏,问不出什么,姓什么都不知道。” 冥木桉眉头皱起来,“藏头露尾,倒像是于笙的作风。” 陈贲看了他一眼,“此人绝非庸才。这几日的试探,老臣派出去的都是老手,但每次都被挡回来,连对方的虚实都没摸清楚。” 帐内安静了一瞬。 顾嫣忽然开口,“陛下,臣女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冥渊看向她,“讲。” 顾嫣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几处标注,“臣女在黎梓长大,这些地方,臣女都去过。黎梓的地形,臣女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表面上看是关隘,实际上都是死路。若从正面进攻,就是送死。” 她指着舆图上的一条河流,“但这条河,从黎梓王都一直流到边境,沿途有好几处渡口,水位不深,可以涉水而过。臣女小时候跟皇叔去边境巡视,走过这条路。河对岸是一片丘陵,翻过丘陵,就是黎梓王都的东侧。那里防守薄弱,因为前面有关隘挡着,没人会想到有人从后面绕过去。” 陈贲的眼睛亮了一下,“郡主说的这条路,老臣也知道。但那条河虽然不深,河岸却很陡,大部队过不去。而且丘陵地带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大部队过不去,小部队呢?”顾嫣看着他,“几百人的精锐,轻装简行,从渡口涉水过河,翻过丘陵,绕到关隘后面。正面佯攻,背面突袭,前后夹击,关隘可破。” 陈贲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郡主说的可行,但需要有人带路。老臣手下的人对那片丘陵不熟,贸然进去,怕是会迷路。” “臣女带路。” 冥木桉看着她,眉头皱起来,“郡主,这不是闹着玩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臣女知道。”顾嫣打断他,“臣女在黎梓长大,那条路臣女走过不止一次。臣女比任何人都熟悉那里的地形。而且,臣女说过,要随军出征,为父报仇。” 冥木桉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看向冥渊。 冥渊看着顾嫣,沉默了片刻,“好,到时候你带路。” 顾嫣点了点头,“谢陛下。” 陈贲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些东西。他倒是听闻过顾嫣她父亲颍川王。那个人虽然野心大,心狠手辣,但对自己人还算厚道。他没想到他的女儿,会是这样一个女子。 “陛下。”陈贲收回目光,看向冥渊,“郡主说的这条路,老臣以为可行。但需要仔细推敲,不能贸然行事。正面佯攻需要足够的兵力牵制,背面突袭的人必须是精锐,还要熟悉丘陵地形的。” 冥木桉接过话,“精锐好办,臣弟从带来的轻骑里挑,都是跟着臣弟打过仗的老手,身手好,脑子也灵光。” 陈贲点了点头,在舆图上标出了几个点,又标出了几条线,将兵力部署、进攻路线、佯攻方向、突袭路线,一条一条说给冥渊听。 他的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没有一句废话。冥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陈贲都一一解答。 冥木桉也插了几次话,提了几个建议,陈贲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摇头的时候会说理由,说得很清楚,为什么不行,哪里有问题,应该怎么改。冥木桉听完,也没有不服气,点了点头就过了。 他们讨论了很久,舆图上被画满了标记,红线、蓝线、黑线,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画了叉,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写了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陈贲的手笔。 陈贲最后将所有的标记汇总到一张新的舆图上,递给冥渊。 “陛下,这是老臣拟定的初步计划。正面佯攻,背面突袭,前后夹击。具体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粮草补给,都在上面了。请陛下过目。” 冥渊接过舆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来,细节再推敲,不必急于一时。陈老,这些天辛苦你了。” 陈贲摇了摇头,“这是老臣的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冥渊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陛下,萧家小子的事,老臣听说了。老臣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冥渊沉默了一瞬,“还没醒。” 陈贲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帐内安静了片刻。冥木桉和顾嫣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冥渊站起身,“今日先到这里,散了吧。” 冥木桉和顾嫣站起来行礼,退了出去。陈贲却没有动,还坐在那里。 “陛下。”他开口,“老臣能不能去看看他?” 冥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141章 苏醒 帐帘掀开,陈贲跟在冥渊身后走了进去。 帐内很安静,烛火跳了跳。他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身上缠满了绷带,整个人瘦了一圈。 陈贲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萧炫云,看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萧家小子,你陈伯伯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你小时候揪我胡子的事,我还记得呢。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手掌在膝盖的位置,“连我的膝盖都不到,就敢揪我的胡子。你爹要打你,你躲到我身后,说你爹就不敢打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酸,“那时候就想,你这小子,长大肯定不得了。果然,长大当了将军,比你陈伯伯还出息。” 他伸出手,想拍拍萧炫云的手,又缩了回去,怕碰到他的伤口。 “在北境守了几十年,见过不少生死。”陈贲的声音有些发颤,“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也见过。可陈伯伯不想送的人里头,有你。” 冥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陈贲沉默了一会,转过身,看着冥渊,“陛下,老臣先告退了。” 冥渊点了点头。 陈贲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他看着萧炫云苍白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冥渊一个人。 冥渊在榻边坐下,看着萧炫云的脸,想起方才陈贲说的那些话。 揪胡子,躲到陈贲身后说“陈伯伯救我”。他想象着萧炫云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扎着小揪揪,笑得没心没肺。 他伸出手,握住萧炫云的手,缠着绷带,只露出几根指尖。 他捏了捏那些指尖,“阿炫,你听见了吗?陈老来看你了。他那么大年纪了,还要替你担心,你忍心吗?” 萧炫云没有反应。 冥渊低下头,额头抵在萧炫云的手背上。 “你小时候揪陈老的胡子,长大了倒是揪朕的心。”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背上传来,“你揪得朕很疼,你知道吗?” 四天后 冥渊站在主位,听着他们讨论,目光落在那张越来越密的舆图上。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亲兵探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陛下!萧将军醒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冥渊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着舆图边缘。他看着那个亲兵,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将军醒了!方才叶太医去喂药,萧将军睁眼了!” 冥渊松开舆图,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很快,几乎是跑出去的。帐帘被他掀开又落下,灌进来一阵冷风,吹得舆图哗哗作响。 帐内几人面面相觑。 陈贲站直了身,将手里的笔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萧炫云营帐的方向,随后开始慢慢收拾桌上的舆图。 冥木桉站在一旁,看着冥渊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见陈贲在收拾舆图,走过去帮忙。 “陈老,今天就到这儿吧。”冥木桉说,“您也回去歇歇。” 陈贲点了点头,将舆图卷好,用绳子扎紧,放进木筒里。 营帐— 冥渊掀开帐帘时,叶云舒正站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见冥渊,侧身让开。 冥渊走过去。 萧炫云躺在那里,眼睛睁着。那双眼睛有些浑浊,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还不太适应光。 他看着冥渊,嘴唇动了动,“陛下。” 冥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在榻边坐下,指尖轻轻蹭了蹭萧炫云的脸。 “醒了就好。”冥渊的声音有些哑,“醒了就好。” 萧炫云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有力气,只是扯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叶云舒端着药走过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陛下,萧将军该喝药了。刚醒过来,身子还虚得很,这碗药得喝完。” 冥渊端起药碗,用小勺舀了一点,送到萧炫云唇边。 萧炫云张开嘴,慢慢咽了下去。这一次没有流出来,虽然吞咽得很慢,但一口一口都喝下去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药苦。 冥渊喂得很慢,每一勺都等他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勺。萧炫云喝到一半的时候,有些喘,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冥渊停下来,让他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喂。一碗药喂了小半刻钟,总算喂完了。 萧炫云靠在枕头上,喘了一会儿,“臣没事。” 冥渊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些天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叶云舒走上前,替萧炫云把了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直起身,“陛下,萧将军的脉象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虽然身子还虚,但已经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养着,按时喝药,慢慢恢复。” 冥渊点了点头。 叶云舒行了一礼,端着空药碗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两个人。 冥渊坐在榻边,看着萧炫云。萧炫云也看着他,没有说话。帐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冥渊伸出手,握住萧炫云的手。缠着绷带,只露出几根指尖。他把那只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握着,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萧炫云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回握他,但没有力气,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冥渊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萧炫云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颤。 萧炫云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一滴,两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那些液体落在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萧炫云的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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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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