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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哀家能保你，也能保别人坐这个位置，你好好想想。” 冥渊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太后。殿门外的日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母后，您真觉得，您还有能力权衡朝野？”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殿内那道身影，“还是做好这个太后吧。”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哀家翻脸？” “他不是外人，他是儿臣等了半辈子的人。” 说完，冥渊大步迈出了慈溪宫。 太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凄凉，“哀家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萧炫云。” 御花园 萧炫云的膝下没有垫任何东西，脊背挺得笔直。 冥渊远远看见那道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阿炫。”他蹲下身，伸出手去扶他，“不必再跪了，朕已经与母后谈过了，她干涉不了我们的事。” 萧炫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摇了摇头。 他没有扶着冥渊的手。 “陛下，臣很高兴。看得出来，您心里的事已经放下了。但规矩不可废，两个时辰的跪罚，臣会跪完。” 冥渊的手僵在半空。他想把人拉起来，说不必守这破规矩，想说有朕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他知道，萧炫云不会听。 冥渊的手慢慢收回来。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走开。他就在萧炫云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玄色的常服拖在地上，沾了灰，他也不在意。 周围的奴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上前劝阻，还是该假装没看见。小德子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静静地退到了御花园门口，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萧炫云偏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冥渊，嘴唇动了动，“陛下……” “朕知道你的性子。”冥渊打断他，声音很轻，带着无奈，也带着心疼，“但朕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着，就让朕以这种方式陪着你，好不好？” 萧炫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劝。 “阿炫。”他忽然开口。 “嗯？” “朕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臣知道。”
第19章 戒指 “起来吧，两个时辰了。”冥渊伸手，这次萧炫云没有再拒绝，借力站了起来。膝盖跪得发麻，他踉跄了一下，被冥渊稳稳扶住。 两人刚到宫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迎面而来。 “参见陛下。”高璋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团被黑布包裹的东西。 冥渊挥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那团黑布上：“何事？” “回陛下。”高璋起身，将东西双手呈上，“这是在刺客身上发现的。” 冥渊接过，展开黑布，一枚素银戒指滚落掌心。他拈起戒指瞧了瞧，表面光滑得有些不自然，翻过戒圈，指腹摩挲内侧，动作突然顿住。 “阿炫，你摸这里。” 萧炫云接过戒指，指腹触及内壁，触到极细微的凹凸。 不是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痕迹。 冥渊又将戒指拿回去，眉头微蹙，“表面太过普通，像是被人特意处理过。但内壁有细微的磨损纹理，像是长期佩戴留下的。” 他抬眼看向高璋，“刺客的手指可有异样？” 高璋点头，“陛下明鉴，左手无名指上有深色的戒痕，像是常年戴着什么东西，刚取下来不久。” 冥渊将那枚戒指攥在手心，“继续审问，看看有什么新发现。” “是。”高璋应声退下。 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冥渊把玩着那枚戒指，“阿炫，这类东西，老九接触得最多。让他看看，也许能找到线索。” 萧炫云点头，“那臣即刻去九王爷府上。” 他转身要走。 “阿炫。” 冥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拽住了。 萧炫云停下脚步，回头。 冥渊看着萧炫云，开口道：“你执着于真相，是因为纳兰钰死在鬼姬盟刀下，对吗？” 萧炫云没有回答。 “三年了。”冥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每次有鬼姬盟的消息，你都亲自去查。每个线索，你都不放过。朕以为，你只是放不下那段旧事。” 他顿了顿，朝萧炫云走近了一步，“但现在，既然知道他可能还活着……阿炫，你究竟是想查明真相，还是……” “鬼姬盟三年前杀了他，三年后又来杀臣。”萧炫云打断他，“若这两件事真有关联，臣追查的就不只是旧情，更是悬了三年的命案。” 冥渊的眉心拧起来，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真相真的那么重要？”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重要到你要把自己搭进去？” “臣需要知道，这两件事究竟有没有关联。”萧炫云没有退让，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臣也需要知道，事实的真相。” “真相？”冥渊冷笑一声，又朝他逼近一步，“你如此执着于真相，那朕问你，若换作是朕，你也会这样追查到底吗？” 萧炫云毫不犹豫，“会。” 冥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萧炫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让他既心疼又恼火的坚定。 “无论是谁，臣都会追查到底。” 冥渊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铃都晃了几下。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大步朝御花园外走去。 萧炫云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远去。手里的戒指硌着掌心，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收进袖中，转身朝宫门走去。 九王府 萧炫云到的时候，冥沐司正在用膳。 “哟，萧将军。”冥沐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得一脸玩味，“这个时辰来找本王，是蹭饭还是有事？” 萧炫云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戒指，放在桌上。 “需要借助王爷的慧眼。” 冥沐司挑了挑眉，拿起戒指，从怀里摸出一枚单片水晶镜片，仔细端详了很久。 久到萧炫云忍不住问：“如何？” 冥沐司放下镜片，将戒指在指尖转了两圈，摇了摇头，“材质是普通雪花银，工艺是常见的掐丝回纹，市面上到处都有，不值几个钱。” 萧炫云眉头微蹙。 “但是……”冥沐司话锋一转，将戒指举到光下，“这光泽太匀了。” “什么意思？” 冥沐司将戒指浸入桌上的茶水里，泡了片刻，捞出来用软布轻轻擦拭。 “你仔细看，这种银器，佩戴久了，表面会有深浅不一的氧化层，尤其是纹路的凹槽里。”他边擦边说，“但这枚戒指，表面光泽均匀得像刚打磨过，本王猜是被人用细砂整体磨过一遍。” 他将戒指递还给萧炫云，“可你再看内侧，那些磨损痕迹，却是多年自然形成的，新旧矛盾。有人想抹掉什么，又不想让人看出是刻意抹的。” 萧炫云捏着戒指，指腹摩挲着内侧那些细微的凹凸，心下一沉。 “到底是谁，他想掩盖什么？”他问。 冥沐司收起镜片，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看来对方心思极为缜密。这枚戒指，要么是关键，要么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你自己小心。” 萧炫云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叔叔！叔叔！” 一个半大孩子蹦蹦跳跳地冲进来，后面跟着个小的，怯生生地躲在门框后，只露出半张脸。 南玉溪跑到冥沐司面前，仰头看着他，“叔叔，我可以带弟弟出去玩吗？待在府里太无聊了！” 冥沐司脸一黑，“说了多少遍了，叫哥哥。” 南玉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明明就是叔叔……” “你这小子，白吃白喝本王的，还挑三拣四？”冥沐司作势要打，南玉溪笑嘻嘻地躲开了。 萧炫云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了弯。他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南玉碚，那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格外亮，正怯生生地打量着屋里的人。 “这是……”萧炫云问。 “这小子，”冥沐司指了指南玉溪，“本王收留的，叫南玉溪，旁边是他弟弟，叫什么来着……” “南玉碚。”南玉溪替他说了，又补了一句，“叔叔记性真差。” 冥沐司懒得跟他计较，挥手道：“去去去，出去玩，别打扰本王谈正事。” 南玉溪正要拉着弟弟往外跑，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萧炫云手里那枚戒指上，小脸“唰”地白了。 南玉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愣住了，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哥哥的衣角。 “小溪？”萧炫云察觉异样，将戒指放在桌上，“怎么了？” 南玉溪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衣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冥沐司也看出了不对，皱眉问：“你小子，认识这东西？” 南玉溪看看萧炫云，又看看冥沐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发紧，“我好像……见过这样的戒指。” 他颤抖着手，从衣领里拽出一条红绳。绳端系着一枚银戒，色泽、样式，与桌上那枚极其相似。 萧炫云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站起身，朝南玉溪走近一步。南玉溪下意识退了一步，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只肯露出小小的一角。 “小溪，”萧炫云蹲下来，与那孩子平视，声音放得很轻，“能让我看看吗？” 南玉溪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银戒，又看了看桌上那枚，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松开手，将红绳从脖子上取下来，递了过去。 “戒指内侧，”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刻了一个小小的‘南’字。”
第20章 更近一步 冥沐司将那枚戒指拿回来，与南玉溪的戒指并排托在掌心，重新将两枚戒指缓缓转动。 银光在戒圈内侧流转。突然，他指尖一顿。在那最隐蔽的转折处，一个极浅的刻痕被光影拉出了形状。两枚戒指，同一个位置，都刻着一个“南”字。 “果真在此。”冥沐司将戒指转向萧炫云，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藏得这般隐蔽，若非刻意寻找，只怕就此错过了。” 萧炫云接过戒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个“南”字刻得极浅，笔画纤细，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划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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