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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了一瞬。 叶云舒在床上虚弱地倒吸一口气,上官轼脸色沉了下去。 “还有呢?” “还有……”徐玉接着道,“姚潜府库中囤积了价值三万两的药材,全是这些年以‘防灾备荒’为名从官仓调走的。其中不乏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却从未发放给百姓。” “好一个‘防灾备荒’。”冥沐司冷笑,转头看向上官轼,“阿轼现在还觉得,该让这两个人‘协同办理’吗?” 上官轼虽然久居京阳,但地方上的贪腐他不是不知道。可是这样明目张胆、草菅人命到这种地步的,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是下官失察。”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你失察,是他们太会藏。”冥沐司摆摆手,语气难得缓了缓,“你在京阳,奏折上写的都是‘民情安稳’‘仓廪充实’,哪会想到底下已经烂成这副模样?” 他站起身来,动作牵动左臂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上官轼下意识想扶,却被他抬手止住。 “徐玉,你立刻带人去办三件事。” “王爷吩咐。” “第一,带一队去抄姚潜府邸。记住,所有药材、粮食、金银,全部登记造册,充作赈灾之用。另一队控制钱铮,查封县衙账房,一本账簿都不许少!还有查他们这半年的账目、往来书信,特别是与外邦的交易记录。” “第二,持本王手令,调云朔关守军三百人,今日午时前在府衙前集合。本王要当众开仓放药。” “第三,”冥沐司目光转向窗外,“去请叶家村里正,以及各村尚有威望的长者。告诉他们,今日午时,知府衙门,本王给他们一个交代。” “是!” 上官轼沉默片刻,“王爷这是要……当众问责?” “不止问责,瘟病是刀,贪官是握刀的手。不断手,刀还会再落。” “阿轼,你知道本王最恨什么吗?” 上官轼走到他身侧,“愿闻其详。” “最恨有人拿百姓的命当筹码。”冥沐司握紧了拳头,“姚潜真敢放商队进来,无论他是什么原因,他都该死。” 知府— 姚潜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昨夜山中的动静他听到了风声。正盘算着如何善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九亲王的人把府衙围了!” “什么?!”姚潜脸色煞白,强作镇定,“慌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他敢……”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徐玉按刀走入,身后跟着二十名杀气腾腾的亲兵。他扫了一眼书房内奢华的摆设,紫檀木书案、白玉镇纸、墙上挂的名家字画,冷笑一声,“姚知府,好雅兴啊。” “徐、徐统领……”姚潜挤出笑容,“这是何意?下官正要去向王爷请安……” “不必了。”徐玉抬手,一份盖着亲王印的文书掷在书案上,“姚潜,你贪墨河款、克扣军饷、私囤药材、怀疑你勾结外邦商人散布瘟病……条条都是死罪。来人,拿下!” “冤枉!下官冤枉啊!”姚潜扑通跪下,“那些都是污蔑!下官忠心耿耿……” “忠心?”徐玉走到他面前,俯身低声道,“你府库那三箱黄金,哪来的?” 姚潜浑身一颤,面如死灰。亲兵上前,将他五花大绑。 徐玉不再看他,转身下令,“搜!地窖、暗格、夹墙,一处都别放过!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翻出来!” 同一时间·县衙——— 亲兵冲进来的时候,钱铮正抱着一个小木箱想从后门溜走。他那张圆脸上全是汗,跑两步喘一步,像一只偷了油的老鼠。 木箱里全是地契和银票,塞得满满当当。 被抓了个正着,他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都是被姚潜逼的……下官不想的啊……” 带队的陈副将闻言冷笑了一声,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的?你强占叶家村三十亩水田,逼死叶老汉夫妇,也是姚潜逼的?” 钱铮哑口无言。 ——— 徐玉亲自回来禀报,而冥沐司站在窗边,听完汇报,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上官轼坐在桌边,提笔书写奏章。他要将云朔关的情况详细上报,请求朝廷增派太医、调拨药材。 冥沐司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纸上的字。 “写这么详细做什么?直接写‘姚潜钱铮贪墨误国,已伏法’不就完了?” 上官轼抬头看他,“王爷,治国不是杀人就够了。需有案卷、有证据、有章程,日后才能以儆效尤,防止再生此类祸端。” 冥沐司用右手抽走他手中的笔。 “王爷?”上官轼怔住。 “别写了。”冥沐司将笔搁在砚台上,“你肩上有伤,需要休息。这些事,等回京阳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冥沐司俯身,两人距离拉得很近,近到上官轼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上官轼,”冥沐司声音很低,“你知道在洞里,本王瞧见你肩上流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上官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在想你要是死了,本王就算把云朔关的官全杀光,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话太重,重得上官轼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垂下眼,看见冥沐司包扎的左臂,看见那布条下隐约渗出的淡红。 许久,他轻声说:“臣不会死。” “你说了不算。”冥沐司带着点慵懒,“从现在起,给本王好好养伤。瘟病的事,赵擎和医官会办;贪官的事,本王来处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就负责活着。”
第46章 司轼篇——发药 午时— 云朔关府衙前挤满了人,人群最前方,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着,为首的是叶家村里正。 衙门口,四辆马车缓缓停下。车上堆满麻袋,袋口露出药材的枝叶。 冥沐司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穿着一袭玄色劲装,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按着腰间佩剑。 上官轼跟在他身后半步,白衣整洁,肩上的伤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诸位父老。”冥沐司开口,“云朔关瘟病肆虐半月,光叶家村死者十九人,病者四十七人。” 他抬手示意那三车药材,“今日,本王开仓放药。所有病患,凭里正手书可领三日药材;所有医馆药铺,凭官府批文可按平价购药补货。”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有人开始抹眼泪。 “但是,”冥沐司话锋一转,“在发药之前,有件事必须了结。” 他向后挥手。 府衙大门缓缓打开,姚潜和钱铮被五花大绑押了出来,官帽已摘,发髻散乱,面如死灰。 “姚潜!”冥沐司一声厉喝,“你身为云朔关知府,私放外邦商队入关,任其在井中下毒,事发后隐瞒不报、克扣药材、坐视百姓病死。你认不认罪?” 姚潜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钱铮却突然挣扎起来,“王爷!下官冤枉!下官只是听令行事,都是姚潜他……” “听令?”冥沐司冷笑,从怀中抽出一本账簿,当众翻开,“去年黄河水患,朝廷拨给云朔关的赈灾银两,有三成进了你的私库;今年春耕,你以‘修渠’为名加征赋税,实则全数贪墨;还有……” 他翻到某一页,“半月前,外邦商人送你黄金五百两,你可收到了?” 钱铮面如土色。 冥沐司将账簿掷在地上,“贪污受贿,勾结外敌,祸害百姓。按律法,该当何罪?” 身后,刑名师爷颤声答道:“按律……当斩立决,抄没家产,族中子弟三代不得入仕。” 烈日下,两个贪官抖如筛糠。 冥沐司转身,面向百姓,“今日在此行刑,所抄没的家产,半数充公购药,半数发还这些年被他们盘剥的百姓。” 他顿了顿,“另有一事,凡提供半月前那支商队线索者,赏银五十两;凡举报官府中人与其勾结者,赏银百两,本王保你全家平安。”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杀得好!” “王爷英明!” “我家阿囡就是吃了那饼才……” 声浪如潮。 冥沐司站在阶上,看着那一张张脸,觉得左臂的伤口疼得厉害,不是皮肉疼,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灼烧。 上官轼悄然上前,低声道:“王爷,该发药了。” “发药。” 药材发放有条不紊地进行,里正们核对名册,乡绅协助维持秩序,衙役们搬运麻袋,动作利落。这些往日里或许也曾狐假虎威的小吏,此刻个个夹着尾巴做人。谁都知道,九王爷的刀,刚饮过血。 “王爷此举,”上官轼说,“虽雷霆手段,却是最快稳定民心之法。”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姚潜二人不死,百姓心头那口怨气不散,瘟病就算解了,云朔关也难安。” 他抬手,用右臂虚扶了上官轼一下,“进去歇歇,外面太阳毒。” 上官轼身体先僵了一瞬,随即低声道:“谢王爷。” 两人走进府衙后堂,衙役奉上茶,冥沐司没碰,只按着左臂绷带处。 那里又渗出了新的血迹。 上官轼见状,唤人去取伤药和干净布条。 “王爷的伤需重新包扎。” “无妨。”冥沐司在太师椅上坐下,闭了闭眼,“阿轼,你觉得姚潜背后还有人吗?” 上官轼正在净手,闻言动作一顿,“王爷是指?” “姚潜是贪,但不是蠢。他一个知府,哪来的胆子私放外邦商队入关?”冥沐司睁开眼。 上官轼将伤药和布条放在案上,在他身旁坐下,开始解他左臂的旧绷带。 “但姚潜一死,线索便断了。” “未必。”冥沐司任由他动作,“抄家时,徐玉在姚潜书房发现一间暗室。里面除了金银,还有几封密信。” 上官轼手上动作轻柔,一层一层揭开染血的布条,“信上说什么?” “约他‘三日后老地方见’,落款只有一个字。”冥沐司盯着自己手臂上那道伤,“臻。” “臻?”上官轼眉头紧蹙,“单名?代号?还是……” “不知道。”冥沐司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手臂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上药时药粉刺激得血肉滋滋作响,他眉峰都没动一下,“但此人能驱使死士、调配瘟病、买通知府……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上官轼替他缠上新绷带,“那姚潜一死,想必这‘臻’也不会出现了。” “但也算有了新线索,派人去查。”冥沐司活动了一下左臂,。 他抬眼,看着上官轼低垂的眉眼,忽然说,“等云朔关事了,回京后,本王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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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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