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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退后一步。那一步退得极慢，像是在等萧炫云回头，等他说一句“不是这样的”，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可萧炫云始终没有回头。 “药，朕放在这里。”冥渊将白玉药盒放在枕边，顿了顿，又道，“你好好养伤。” 门被轻轻带上，将那道身影隔绝在外。 萧炫云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中，无声无息。 萧炫云把脸埋进枕中，肩膀无声地颤抖。 “对不起。”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碎成齑粉，“渊，对不起。” 那个人已经走远，听不到了。 床上那只白玉药盒，静静躺在他枕边，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有碰，也不敢碰。 怕碰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一个月后·金銮殿—— 冥渊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武将之首的萧炫云身上。他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却比月前瘦削了许多，眼下带着掩不去的青黑。 “诸位爱卿。”冥渊收回视线，“明日的签约仪式，关乎璇冥与天玑日后和睦，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文官列，“丞相，你负责筹备，确保一切顺利。” “臣领旨。”上官轼出列拱手。 “老九。”冥渊又看向冥沐司，“你与丞相同去，仪式安保之事，不可懈怠。” “遵命，陛下。”冥沐司正色应道。 冥渊的目光最后落在萧炫云身上，停了一瞬，“萧将军，仪式的安全护卫，交给你。” 那语气与吩咐旁人并无不同，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萧炫云出列，垂首，“臣遵旨。” 三个字，平稳，干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多看冥渊一眼。 朝会散去，群臣鱼贯而出。 上官轼追上萧炫云的脚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皱起来，“阿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事吧？” 萧炫云揉了揉眉心，扯出一个笑，“没事，昨夜处理军务，没睡好。” “怎么，萧将军昨夜也没睡好？” 冥沐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凑过来。 他看看萧炫云，又看看已经走远的龙辇方向，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本来想找皇兄商讨明日仪式的事，结果皇兄说累了。这不，刚出来就寻到你们。”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结果就听见萧将军这话，难不成你俩昨夜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萧炫云面色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九王爷，下官昨夜一直待在府中，未曾见过任何人，更不必说陛下，请您慎言。” 冥沐司一愣，显然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他收起折扇，轻咳一声，“本王见你面色郁闷，想逗你开怀，并无他意。” “那王爷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了？”萧炫云抬眼看他，“既然无事，下官先行告退。” 他转身便走，步子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地方。 “阿……”上官轼刚想叫住他，手臂便被冥沐司拉住了。 他回头，见冥沐司正对他摇了摇头。 “让他静静吧。”冥沐司难得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落在萧炫云远去的背影上，“这事，我们帮不了。”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人跟随，萧炫云才放慢了脚步。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个位置。 明明没有受伤，却闷得喘不过气。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他没有见过冥渊。朝堂上远远一瞥不算见面，那些目光交错时的心悸不算见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可以抵足长谈，变成了隔着满殿朝臣，隔着君臣名分的深渊。 还有那只白玉药盒，至今仍在他枕边，每日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没用过里面的药，却也没有丢掉。 他舍不得。 明日仪式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下去。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养心殿 冥渊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明日仪式的流程折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宫道尽头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小德子端了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案上，正要退下，忽然听见冥渊开口，“她那边，最近有没有动作？” 小德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陛下问的是谁，忙躬身道：“回陛下，太后娘娘这一个月都闭宫礼佛，不曾召见朝臣，也未曾过问政事。” 冥渊没有应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只是……”小德子犹豫了一下，“听说太后身边的人，最近常往陈国公府走动。” 御案上的茶盏轻轻一晃，茶水溅出几滴，洇在折子上，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知道了，退下吧。” 小德子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冥渊闭上眼，抬手按了按眉心。 阿炫，你等等朕。
第10章 使臣 翌日— 原定在宫中“使臣缘”举行的签约仪式，临时改成了京阳城郊的皇家猎场，定于未时。 消息传开时，鸿胪寺上下忙成一团。谁都知道，这不是什么临时起意，是天玑那位太子的手笔。 至于他打的什么算盘，没人说得清，只是所有人心里都隐隐觉得，今天这场仪式，怕是不会太平。 两个时辰前·金銮殿— “陛下，天玑使臣已在殿外等候。” “宣。” 尧黎昕步入殿中，步伐从容，一袭墨绿锦袍，腰间系着白色玉带，通身贵气。他嘴角噙着笑，那笑容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过分倨傲。 民间称他“笑面佛”，倒真不假。 “天玑使臣尧黎昕，拜见璇冥皇帝陛下。”他拱手为礼，微微躬身，姿态挑不出任何毛病。 冥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尧使臣，听闻你父王近日身体不适，不知情况如何了？” “回陛下，父王已康复许多，感激陛下关怀。”尧黎昕直起身，“此次前来，特为陛下及萧将军备下厚礼。” 冥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朕倒要看看，是何等厚礼。” 尧黎昕抬手示意，随从鱼贯而入，捧着三只锦盒。他亲手打开第一只，取出一个通体莹润的玉瓶，瓶身流转着淡淡的霞光，一看便非凡品。 “此乃千霁玉瓶，世间独一无二。”他将玉瓶托在掌心，“愿以此瓶，见证两国永结同心。” 殿中响起低低的赞叹声。千霁玉瓶，那可是传说中前朝宫廷的至宝，失踪多年，竟落到了天玑手中。 尧黎昕放下玉瓶，又打开第二只锦盒。 这一次，他取出的是块玉佩。 那玉佩不大，通体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乍看之下，不过是一块成色尚可的古玉，与方才那千霁玉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可萧炫云的目光一落在上面，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滞了一瞬。 那是…… 冥渊也看见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萧炫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 殿中其他大臣面面相觑，不明白一块普通的玉佩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有人低声嘀咕：“这玉佩还不如方才那玉瓶的千分之一值钱，天玑也太小家子气了。” 尧黎昕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他拈起玉佩，视线直直落在萧炫云身上。 “此玉佩，乃本宫赠予萧将军之礼。”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萧炫云几乎是在他说完的瞬间便开口了，“此玉从何而来？” 声音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失态。他盯着那块玉佩，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它烧穿。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萧炫云向来沉稳持重，今日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尧黎昕唇角微微上扬，显然很满意这个反应。他正要开口，萧炫云却已经又逼问了一句，“这玉佩的来历！告诉我，别绕弯子。” “咳咳咳。”一声刻意的咳嗽从龙椅上传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萧炫云浑身一凛，理智瞬间回笼。他看见了冥渊的视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小心越界的臣子。可那平静底下，他看得见压着的东西。 他敛了神色，转向尧黎昕，拱手道：“是我失态了，还望殿下原谅。” 尧黎昕笑容不减，“无妨。” 他将玉佩递到萧炫云手中，指尖在交接时似有意似无意地碰了碰萧炫云的掌心，那触感一触即分，却让人无法忽视。 “本宫知晓将军战功累累，”尧黎昕退后一步，目光在萧炫云脸上流连，“不知是否愿与本宫一较高下？这玉佩的来历，便作为本宫的赌注，如何？” 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这分明是想找将军的茬嘛！” “就是，还说得那么好听，切磋，呵。” “虚伪！” 萧炫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指尖微微收紧。 赌注？这玉佩本就是他的，是那人的。如今被拿来当作赌注，分明是挑衅。 可他不能不应。 冥渊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朕准了你们的切磋。” 殿中一静。 “萧将军他自是不畏。”冥渊的目光落在尧黎昕脸上，“只是不愿因比试伤及了太子，影响两国和气。” 尧黎昕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看向冥渊，与那道暗紫色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既然如此，”尧黎昕转向萧炫云，笑容依旧，碧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有些扎眼，“不如本宫与将军比试射猎，签约仪式亦改在猎场举行，如何？” 他盯着萧炫云，像猎手盯着猎物，享受着这场心理上的较量。每句话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让人无法拒绝。 萧炫云沉默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臣遵旨。” 尧黎昕笑了，眼尾微微弯起，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第三件……”他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最后一只锦盒，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画，展开来，“此乃前朝的真迹，赠予陛下，聊表寸心。” 冥渊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在画上。他的视线越过尧黎昕，落在萧炫云身上，那人握着玉佩，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如此，”冥渊收回目光，“使臣请稍作休息，今日未时，猎场见。” 他的目光再次与尧黎昕对上，两道视线在殿中无声碰撞。 这一局，才刚开始。 “臣等遵旨。” 众臣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萧炫云站在原地，掌心的玉佩已经被他握得温热。他低头看着那朵熟悉的云纹，指尖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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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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