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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黎昕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天已黑了。 刚搁下笔,殿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内侍的通传:“陛下,国师求见。” “让他进来。” 于笙踏入殿中,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盅,行至御案前。 “臣参见陛下,冒昧求见,望陛下恕罪。” 尧黎昕的视线落在于笙手中的青瓷盅上。 这些年,于笙每次主动来见他,总会带些什么。 安神的汤,醒酒的茶,有时只是一碟新颖的点心。 “手里拿的什么?”尧黎昕问。 “百合莲子羹。”于笙抬起眼,“臣听闻陛下这两日进膳少,想必是心绪不宁,便让观星台的小厨房熬了一盅。安神养胃,陛下用些再歇息。” 尧黎昕看着他,“国师深夜前来,就为送一碗羹?” 于笙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捧着那盅羹汤,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殿内寂静。 “陛下,”于笙终于开口,“臣今日在殿上所言,并非戏言,臣……臣恳请陛下准臣所请。” “国师,朕昨日说了,请辞之事,容朕细思。你今日又来,是怕朕忘了?” “陛下圣明,自不会忘。”于笙说,“臣来,是想当面告诉陛下一句话。” “什么话?” “臣请辞,并非负气。臣是真的觉得,臣该走了。” 尧黎昕没有说话。 “臣这些年,做了一些事,陛下如今都知道了。”于笙继续说,“有些,是为陛下。有些,是为臣自己。臣不否认。” “陛下信臣,护臣,臣感念于心。可这份情,经不起日复一日的消磨。”他顿了顿,“臣不愿有一日,陛下看着臣,眼中只剩猜忌。” “那你想朕如何?”尧黎昕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于笙面前,“你知道你这一走,留下多少琐事!” 于笙没有后退。 “臣知道。”他说,“可臣更知道,陛下需要一个交代。” 于笙迎上尧黎昕的目光,“朝臣需要一个交代。童谣传了五日,陛下不闻不问,是陛下信臣。可这份信,堵不住别人的嘴。” “臣走了,谣言自消。陛下清静,朝堂清静,那些人也就没有由头再闹了。” “那你呢?”尧黎昕问,“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说走就走?” 于笙沉默了一瞬,“臣自有安排。” “安排?”尧黎昕逼近一步,“于笙,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朕会信你这一走,是真的去南境修养?” “陛下觉得臣在想什么?”于笙问。 尧黎昕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于笙也没有再开口,双手仍捧着那只青瓷盅。 良久,尧黎昕退后一步,坐回御案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案角。 “放下吧。” 于笙依言上前,将青瓷盅搁在案上。 尧黎昕没有去看那盅羹汤,只是看着于笙,看着那张脸。 “你方才说,你有安排。”他开口,“什么安排?” 于笙抬起眼,“臣在南境有一处别院,清幽僻静,适合静养。臣会对外称病,闭门谢客。朝中若有急务,可通过密信往来。” “闭门谢客?”尧黎昕重复道,轻笑,“于笙,你这‘闭门谢客’,是打算闭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从此再不踏进这皇城一步?” 于笙没有回答。 “你让朕准你走,可你连一个期限都不肯给朕? “陛下希望臣给一个期限?” “朕……”尧黎昕忽然语塞。 他希望于笙给一个期限吗? 若于笙真的说了,他便能安心准他走吗? 他不知道。 “臣可以给。”于笙的声音平静,“一年。” 尧黎昕一怔。 “臣请辞一年。”于笙说,“一年之内,臣在南境闭门思过,不与朝政。一年之后,若陛下仍愿用臣,臣便回来。若陛下觉得臣已不必再回,臣便永远留在南境。” “于笙,你……一年,朕准你一年。”良久,尧黎昕重新开口,“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于笙道。 “一年之后,”尧黎昕看着他的眼睛,“你若想回来,便自己回来,朕不会派人去接你。你若不想回来……” 他顿了顿,“朕也不会派人去追。” 于笙看着他,看了很久,“臣记下了。” 他躬身行礼,退后两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陛下。” 尧黎昕没有应。 于笙没有回头。 “那碗羹汤,趁热喝。” 他说完,推开门,离开了养心殿。 尧黎昕看着那盏仍冒着热气的青瓷盅。 他伸出手,揭开了盅盖。 羹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百合的清甜和莲子的微苦。 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微甜的,带着一丝苦味。 他一口一口,将那碗羹汤喝完了。 观星台 “吩咐下去。”于笙开口,“找一个人,身形与我相仿,扮作我的模样,三日后启程往南境。” 侍卫一怔,“主人您不去南境?” “不去。” “那您……” 于笙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夜色,“我去黎梓。” “主人!颍川王虽然掌控了王都,可局势未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您亲自去,万一……” “万一什么?”于笙打断他,“万一被发现?还是万一被出卖?” “上一次西莜,我不在。”他继续说,“我让南臻跟纳兰钰去,以为只要安排得当,便能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结果呢?南臻死了,西莜没拿下来,反倒让萧炫云白捡了一个人情。” “主人,那不是您的错……” “是不是我的错,不重要。”于笙打断他,“重要的是,同样的错,不能犯第二次。” 他看向侍卫,“黎梓这一局,我要亲自去。颍川王那人,有野心,有能力,可也容易得意忘形。我不在,他迟早会出乱子。” “可您一走,天玑这边……” “天玑这边,无妨。”于笙说,“何况,我对外称病,闭门谢客,没人会知道我不在南境。” 侍卫沉默了片刻,“主人,您为何非要亲自去?您信不过颍川王?” “我信不信得过他,不重要。”于笙微微摇头,“重要的是,这一局,不能再输。” 他顿了顿,“璇冥那边,萧炫云已经盯上我了,他们接下来一定会从黎梓入手。颍川王对付不了他们,只有我去。” “属下明白了。” 于笙点了点头,“去办吧。”
第95章 司轼篇——谢礼 九王府·偏院———— 年关将近,京阳已落了两场大雪。 王府的廊下挂了几盏红灯笼,檐角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上官轼踏入院门时,正瞧见一个半大少年蹲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少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上官哥哥!”南玉溪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将书往怀里一塞,快步迎上前来,“哥哥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进屋!” “快年关了,来看看你们过得可好。”上官轼目光落在他怀里露出半截的书角上,“在看书?” 南玉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那本书抽出来,“是叔叔书房里借的,他说……说读书能明理,让我有空多看看。” 上官轼接过书翻了翻,见书页边缘有细密的小字批注,字迹工整稚嫩,是南玉溪自己写的。 他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能静下心来读书,是好事。” “叔叔也这么说。”南玉溪挠挠头,又想起什么,“哥哥快进屋!小碚在里头,他前几日染了点风寒,叔叔请了太医来看过,说将养几日就好,这会儿正窝在榻上不肯动弹呢。” 上官轼眉头微蹙,随他进了屋。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南玉碚裹着厚厚的棉被缩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眼,露出和南玉溪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小碚,是上官哥哥来了!”南玉溪快步走过去。 南玉碚将桂花糕往枕边一放,撑着身子就要爬起来。 上官轼已走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不必多礼,躺着便是。”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面色,“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就是寻常风寒,吃几剂药发发汗就好。”南玉碚乖巧地回答,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上官轼,“哥哥,我好多了!王爷天天让人炖汤给我喝,我都胖了!” 上官轼闻言,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转了转。 南玉溪脸颊比刚来时长了些肉,气色也好了许多;南玉碚虽然还病着,但眼中有了神采,不再是初见时那副瘦巴巴的模样。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王爷待你们,倒是用心。” 南玉碚用力点头,“王爷可好了!还给哥哥买了好多书,说哥哥读书有天分,不能耽误了。前两天还让人送来两件新棉袄,说是过年穿的……” “弟弟。”南玉溪轻轻唤了一声,打断了弟弟的话,面上微微有些发红。 上官轼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冥沐司的声音,“本王就说嘛,阿轼定是跑这儿来了。怎么,来了也不先去找本王,倒先来看这两个小崽子?” 话音未落,冥沐司已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目光一扫,落在上官轼按在南玉碚肩头的手上,眉梢微微一挑。 上官轼收回手,站起身,“王爷倒是快。” “那是自然。”冥沐司笑嘻嘻地凑过来,“本王府里的事,本王还能不知道?来人一报阿轼来了偏院,本王立马就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上官轼耳边,“阿轼,你来看他们,本王不拦着。可你也得去看看本王啊,本王没去丞相府的这几日可想你了。” 上官轼耳根微微发热,只侧身避开他的靠近,对两个孩子道:“年关将至,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让人去丞相府传话。王爷若欺负你们,也来告诉我。” 南玉溪连忙摆手,“叔叔没有欺负我们,对我们可好了!” 上官轼第一次听到南玉溪为冥沐司说好话。 南玉碚也跟着点头,“哥哥,王爷是好王爷,不欺负人!” 冥沐司听得眉开眼笑,伸手摸了摸南玉碚的脑袋,“好孩子,有眼光,回头让厨房再多炖两锅汤给你补补。” 南玉碚咧嘴笑了。 上官轼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扬起了笑意。 冥沐司拉着上官轼的袖子往外走:“行了行了,两个小崽子好着呢,你就别操心了。走,陪本王去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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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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