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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帝时年四十有八,但是面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只有眼角生出一些细纹,将他的锐气削减不少,使他看起来平易近人许多。 只不过依旧没有人敢亲近他,孤家寡人,不外如是。 散朝后,他将谢珉与谢珩叫到了御书房。 谢珩心里清楚,他多半是要过问姜昭一案。 站在御书房外时,谢珉脚步忽然顿住,神情紧张又忐忑,微微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珩微微侧目后,越过他先一步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谢微略带压迫的目光落在下方两人身上,谢珉缩着脖子站在谢珩身后。 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心生不喜。 “谢珉。” “儿臣在。”谢珉忐忑地上前一步,静静等着君父训话。 天家无情,他们先是君臣,之后才是父子,谢微在他们身上从未流露过一丝温情。 “案子查得如何?” 谢珉道:“二皇子妃死因有疑,凶手尚待考证。” 一方砚台飞来,谢珩脚步微动挡在谢珉身前,那砚台砸在他的肩膀上,之后又滚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碰撞声。 殿内一片寂静,谢珉没想到谢珩会为他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往大了说这叫藐视君王。 还好此时没有旁人在,只有老太监临喜在谢微身边伺候。 谢珉立刻跪在地上:“儿臣该死,请父皇责罚。” “这几日过去,你就给朕这样一句话,这大理寺卿你是当得还是当不得?”谢微的声音不重,但却不失威仪。 这话让谢珉如坠冰窖,如果他没有价值了,下场只有一个。 “父皇,儿臣斗胆,请查此案。”谢珩面无表情道。 谢微沉默良久:“准了。” 两人告退以后,御书房又恢复了安静,临喜弯着腰将裂开的砚台捡起来。 谢微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瞬:“这东西砸在身上,应该是疼的。”
第23章 花言巧语 离开御书房以后,谢珉依旧静不下心来,只不过头顶的乌云好似一下散去,让人松快些许。 他跟在谢珩身边,面色不是很好:“你说你帮我挡什么,平白惹父皇生气。” 谢珩不说话,径自朝前走去。 他又担心谢珩的身体:“很疼吧?不如去我那儿,我给你擦点药,不然我这心里总过意不去……” 谢珩顿住脚步看他:“皇兄,少言。” 这是嫌他话多?谢珉咬咬牙跟上他的步伐,这要不是在宫里,他肯定要对着谢珩龇牙咧嘴一番,以示不满。 不过现在只能忍着,要是被别人看了去,参他一本,恐怕又要挨板子。 其实太子是可以在宫中坐轿辇的,不过谢珩向来不喜欢,他嫌宫人脚程慢。 与其坐在上面磨叽半天,不如自己走出去。 他足下生风,走得有些快,害得谢珉跟在他身边直喘气。 “其实我是有眉目的,只要找到姜昭和谢垚厮混的证据,再找到作案工具就可以结案了。”谢珉想着谢珩要接手此案,不如把自己查到的告诉他。 谢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现在说得头头是道,方才在里面怎么不说?” “我……”谢珉有苦难言,他面对永昌帝时总是无法控制的紧张。 这一点谢珩有些不理解,不论父子亲疏,单把他当作皇帝来看,永昌帝还算不错,并不会肆意处置朝臣,谢珉为何如此? “我胆小……父皇威仪重,令人不敢仰视。”谢珉扯了下衣领,心想下次再也不和谢珩一起走路了。 马车就等在宫门外,谢珩踩上脚踏时忍不住朝谢珉看了一眼:“体力太弱,需加强锻炼。” 然后坐上马车扬长而去,气得谢珉牙痒,他一个文弱之人,怎么跟谢珩一个武夫比? 平日除了三大营的事务以外,谢珩并没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眼下多了一件案子也算不得什么。 回到清晖院,他又拿出了仵作手记,上面记载的是验尸记录,孙氏颈部被某样东西从左往右刺穿,留下一左一右两个伤口。 现场没有发现作案工具,不过以仵作的经验推测,大概是簪子之类的物品。 谢珩的手指轻轻在那几行字上划了几下,对于不会武功的人来说,木簪或玉簪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更有可能是尖细的银簪。 事发当日,在场的人都经历了严格搜身才被带走,姜昭下狱时,首饰都被收了去,也没看到她佩戴银簪。 姜清过来的时候,谢珩正在琢磨此事。 见他神色凝重,姜清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心,于半途中又放下手来,有些不自在地问:“殿下在烦恼什么?” 谢珩将仵作手记递给他看:“在想作案工具会在何处。” 姜清凝着眉看完:“或许会留在案发地。” 毕竟那个时候,宫里严格排查凶手,不太可能被带走。 一般来说,凶手杀了人,总会心慌,想要隐藏,最大的可能是就地处理了。 按照谢珩的猜测银簪不好销毁,那很有可能就藏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可是会藏在哪呢? 贤妃比谁都想给姜昭定罪,若是找到了,肯定不会藏着不说。 “殿下要不……想法子去宫里找一找,那屋里只有二皇子夫妇和姜昭三人,凶手其实很明显,只是需要一个证据。” 姜清有些摸不准,这案子要说简单也简单,但是却不好断。 帝王心海底针,谢珩虽是太子,可上头还有皇帝。 谢珩赞赏般看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查案的天赋,要不孤给你在大理寺谋个职位?” 那岂不是要和很多人来往?姜清敬谢不敏:“我只是想帮殿下而已,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 莫名的,谢珩听了此话只觉得身心舒畅,仿佛本该如此似的。 “孤只是怕你无聊。” 姜清连忙道:“日日陪着殿下怎会无聊?” 谢珩沉默一瞬:“……花言巧语。” 惯会哄人开心。 “明明是肺腑之言。”姜清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小小的。 但谢珩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要去宫里找东西也不难,谢珩现在有永昌帝给的查案之权,去后宫搜查无可厚非。 只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往那边去,不想看见不想见的人。 看来这一次不想去也得去了。 谢珩抬起右手,忽然间眉心微蹙,手臂僵了一瞬。 “殿下手受伤了?”姜清十分紧张。 谢珩道:“嗯,父皇生气,扔了砚台下来。” “殿下挨打了?” 这两个字有些不顺耳,谢珩道:“要打三皇兄,孤帮他挡下了。” 姜清微愣,原来殿下和三皇子关系这么好么? 谢珩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角度过来,孤要是不挡,谢珉脑袋开花,不死也残。” 姜清心下微微一抖,原来永昌帝这么凶啊。 姜祁虽然从不待见他,但父子俩也没怎么碰过面,也没动手打他。 对比一下,好像不受待见也没什么…… “我帮殿下擦药。” “嗯。”谢珩敛了下目光,走到屏风后将衣裳解开,露出半边肩膀来,上头青紫一片,看上去格外骇人。 姜清目光一缩:“如此严重,殿下也不早说!” 他手中拿着药膏,眼中染上一些潮湿。 “看着吓人罢了。”谢珩看他一副要哭的模样,有些后悔,“你要是害怕,就让文安来。” “不,我不怕。”他只是心疼。 姜清取出适量药膏:“殿下忍着些,会有些疼。” 药膏冰冰凉凉的,触碰的那一刻,谢珩忍不住嘶了声,于是姜清一边吹气一边擦药。 文安守在外头,他们习武之人耳力佳,想不听见这动静都难。 荼凌从屋顶上跃身下来,太子府的影卫在府中时并没有太神秘,只要不耽误正事,可以稍微走动。 “殿下何时如此娇气过?书里说得不错,狐狸精惯会惑人心智。” 即便荼凌再怎么怀疑姜清,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实在貌美。 这话说的,不知又被影四带着看了什么话本子,文安无奈摇头,拽着他走远了些:“当心祸从口出。” 荼凌面色不善,轻声道:“不是吗?曾经在北地,殿下受伤缝针都没说过一声疼,如今这点儿算什么?” 文安一言难尽地看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殿下?” 荼凌说得理所当然:“殿下对我好,我之前受伤他还给我送药,过节还送我饼子吃。” 文安:“……这不是每个兄弟都有的待遇吗?” 荼凌面色微滞,叹了声:“是啊……每个人都有,大家都一样……唯独狐狸精不同。” 而他口中的姜·狐狸精·清此刻正在屋里,对着谢珩嘘寒问暖。
第24章 证据确凿 人有的时候就是有那么点儿运气。 姜昭的案子压在谢珉手里这么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才被谢珩接手没几日,他正琢磨着请了永昌帝手谕,带人去贤妃宫里仔细搜查一番。 正着手准备写折子,就见文安步履匆匆而来。 “何事?” 文安道:“宫里来人了,说是找到了杀害二皇妃的凶器,陛下宣殿下入宫。” 这倒是打了谢珩一个措手不及,他已经沐浴更衣,只等着写好折子就去歇息,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一茬儿。 “莫慌,取孤的衣裳来。”谢珩微微抬手,将手中的笔放回架子上。 这个时候找到的凶器,怎么会如此巧? 文安动作很快,十分麻利地为谢珩更衣。 马车离开太子府,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荼凌身形轻巧地落在车辕上,为谢珩送来消息。 文安侧过身让荼凌进入马车内,然后稳稳驾车前行。 荼凌道:“今日贤妃娘娘宫里的婢女在洒扫时,不慎打落一个花瓶,那花瓶应声而碎,掉出来一银簪,簪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经过太医和仵作的比对,正和二皇妃身上的致命伤口吻合。” “银簪?” “正是,十分巧合的是,那银簪贤妃娘娘也有一支,据说是待字闺中时,张家老太夫人所赠,共有两支一模一样的,分别给了贤妃娘娘,还有承平侯夫人。” 照此说来,那带着血迹的银簪只能是承平侯夫人的,她赠给爱女后,成了二皇妃的催命符。 谢珩听完后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些事情过去巧合,只要有了这银簪,就能给姜昭定罪。 谋害皇亲国戚,她恐怕是死罪难逃。 他刚得知姜昭有孕没几日,所有证据便都指向姜昭。 谢珩手指一动,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下,莫非贤妃也得知姜昭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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