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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来得突兀,速度却不算快,大概是本册子,封面残破,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得厉害,仿佛刚从哪个积年废墟的角落里被扒出来。 商弦声眼皮都未多抬一下,修长指尖随意一捻,一缕幽金色的火焰倏然燃起,随即被他轻轻弹出。 金火离指,如暗夜流星,精准地迎上那本破书。 这缕凤凰离火虽只一丝,却也足以熔金化铁,焚尽世间绝大多数污秽之物。 但幽金火焰触及书册,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轰然爆发,将其焚为灰烬。 反而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那足以令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凤凰离火,竟被那破破烂烂的书册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书册毫发无损,甚至连下落的轨迹都未曾偏离半分,依旧执着地朝他的脸落来。 商弦声:? 这书今天是非砸他不可了吗? 凤凰离火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神焰之一,竟有焚毁不了之物? 怪哉怪哉,这书册真是邪乎。 不待他再有动作,侍立一旁的商十眼明手快,几乎是书册吞没离火的刹那,便已判断出此物不凡且需谨慎对待。 他立刻上前将书阻拦下来。 低头看去,册子封面满是灰尘与不明污渍,散发着一种陈腐的气息。 商十不敢怠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雪白丝帕,迅速将书册擦干净,这才双手恭敬地奉至商弦声面前。 “请家主责罚。” “无妨,”商弦声用一方云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这才接过那册子,语气慵懒, “今天心情好,罚就免了。” 入手是粗糙劣质的纸张触感,像是凡间市井流通的劣质印刷物。 封面残破,边缘磨损严重,隐约能辨出《凌天帝尊》这四个歪斜的大字。 “凌天帝尊?” 商弦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玩味。 这名号,倒是狂妄得很。 他闲来无事,倒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弄出这么一本连凤凰离火都烧不掉的话本来戏砸他。 随手翻开,他的目光扫过开篇几行。 只这一看,他挑着书页的指尖便顿住了。 这话本之中竟然有他,但他却并非主角,只是个为主角铺垫的垫脚石,一个虚伪贪婪,注定早死的炮灰。 故事从他为已故的对头时应忱举办葬礼开始。 话本里的他,假借葬礼之名,实则觊觎时应忱留下的庞大遗产,一副道貌岸然,吃相难看的小人嘴脸。 而后,那位名叫楚凌川的“天命主角”在葬礼上姗姗来迟。 此人仅凭元婴期的修为,便敢在众多前辈大能面前,大义凛然地指责他商弦声罔顾道义,欺凌故友身后。 更荒谬的是,周围那些前来吊唁的修士,包括一些平素与他交好或有头有脸的人物,竟都如同集体失智般,对楚凌川的话随声附和,纷纷对他投以鄙夷和谴责的目光。 看到此处,商弦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吗? 被一群乌合之众,还是一个元婴小辈,指着鼻子骂得还不了口? 这编故事的人,怕是不知道他商弦声执掌商家,靠的从来不只是修为,还有能让对手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手段。 区区舆论,何时能绑架得了他? 他商弦声在修仙界,那名声可是一致的坏。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话本里的他,不仅愚蠢地承认了财产确是时应忱所留,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妄图去碰时应忱那柄从不离身的本命剑。 结果,那破剑竟是骤然发难,爆发出惊世剑芒,将他当场格杀,神魂俱灭。 “……” 商弦声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随即嗤笑出声。 他会被时应忱这死鬼的破剑杀死?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时应忱那把破剑,名唤“休惊”,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除了时应忱本人,谁碰跟谁急。 可即便如此,休惊剑却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商弦声,反而对商弦声比对时应忱还要亲近上几分。 如果不是因为商弦声不是剑修,休惊很有可能会认商弦声为主。 这编撰话本的人,怕是连他和时应忱以及休惊之间最基本的关系都未弄清,就在这里胡编乱造,徒惹人笑。 至于楚凌川…… 商弦声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点了点,落在那三个字上。 他记得前些时日,温清宴曾随口提过,他门中那位闭关多年的欧阳清长老,新收了个亲传弟子,名唤楚凌川。 据说此子出身微寒,自幼父母双亡,曾在市井乞讨度日。 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伪装成落魄老丐游历尘心的欧阳清。 当时年幼的楚凌川,虽自身难保,却仍将手中仅有的半块干饼分给了欧阳清。 正是是这份未泯的赤诚与良善,打动了欧阳清,他认为楚凌川这孩子心性难得,于是破例带回山门,收为关门弟子。 楚凌川是金木水三灵根,资质极差,但于剑道一途却颇有悟性,加之心性坚毅,勤勉不辍,入门不过数十年,竟然已经坐稳了无极门首席大弟子的位置,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小有名气。 没想到,在这荒唐话本里,此子倒成了“天命所归”,而他商弦声,成了对方扬名立万的踏脚石。 封棺还要一段时间,他倒要看看,这胡言乱语的话本还能编排出些什么。 于是,他继续往后翻看。 后面的情节更是离谱到了天际。 他死后,他所拥有的庞大财富,积累的无数天材地宝和神功秘籍,连同那柄根本不可能认楚凌川为主的休惊剑,竟都被楚凌川和他一众突然冒出来的兄弟和红颜知己轻松瓜分,美其名曰“物尽其用”。 话本还振振有词地补充说明,言道那休惊剑本就该是楚凌川命定的机缘,只是被时应忱半途抢走,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天道循环罢了。 看到前面自己如何降智和愚蠢送死时,商弦声尚能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只觉得荒谬可笑,如同观赏一出拙劣的闹剧。 他商弦声若真是那般易怒无脑之人,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但当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财富,竟如此儿戏地落入他人囊中,商弦声心底那点看戏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命可以丢,面子可以不要,但钱,绝对、绝对不能丢! 动他的钱财,比动他的性命更不可饶恕。 这话本前面有诸多不合逻辑之处,尚可归咎于编撰者无知。 但涉及到财产归属,商弦声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警兆。 如果他未曾看到这个话本,或许,这荒唐至极的预言,真的会在时应忱的葬礼上应验。 时应忱的死本就疑点重重,但他不关心,也不想深究,更不愿因此惹祸上身。 如今,为了自己的财富,倒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他正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粗糙的边缘,殿外忽然传来灵力波动。 守谷的仆从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家主,无极门首席弟子楚凌川前来吊唁时道友,言称代表其师欧阳清长老。” 商弦声摩挲书页的动作倏然停住。 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3章 礼单下套坑主角 楚凌川一身无极门内门弟子服饰,走入灵堂。 他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正气凛然。 他先是朝着寒玉棺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随后目光便直直看向慵懒倚在软榻上的商弦声,声音清朗: “商前辈!时前辈生前与您虽为道侣,但关系如何,修真界诸位同道皆有目共睹!” “如今时前辈不幸道陨,您却在此大张旗鼓操办葬礼,更收受各宗门厚礼,此举难免令人心生疑虑!” “晚辈斗胆一问,您此举,究竟是为了悼念时前辈,还是另有所图?” “时前辈尸骨未寒,若他在天有灵,见到此情此景,又该如何心寒!” 他话音落下,灵堂内一片寂静。 商十眼神一厉,周身气息微凝,指尖已有灵光流转。 他看向商弦声,却见家主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商弦声不紧不慢地将那本破旧的《凌天帝尊》收进袖中,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支颐,雾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义正辞严的楚凌川。 直到楚凌川因他的沉默和注视而有些不自在时,商弦声才慢悠悠地开口: “楚道友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倒是不少。” “听你之言,你与时道友交情匪浅,对他的身后事如此关怀备至,实在令人感动。” 他刻意顿了顿,看到楚凌川脸上一闪而过的傲慢,微微勾唇。 什么天命主角,不过是手段低劣的小喽啰。 “既然楚道友与时道友情谊深厚,见他葬礼如此简陋,心中不忍,那不如你也为时道友尽一份心力?总不能空口白牙,只凭一番‘心意’就来指责我这个出钱出力操办葬礼的未亡人吧?”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恰在此时,闻讯匆匆赶回来的横岳长老正好踏入灵堂,将楚凌川的质问和商弦声的回应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脚步一顿,内心已是哀嚎遍野。 楚凌川这死孩子怎么回事! 平时在门内耿直些也就罢了,怎么敢跑到商弦声这活阎王面前舞刀弄枪? 还偏偏挑在时应忱的葬礼上!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最没有道德底线的商弦声! 欧阳清这古板老头是怎么教徒弟的! 楚凌川被商弦声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微涨红,梗着脖子道: “商前辈这是何意?晚辈对时前辈一片敬重之心,天地可鉴!岂是那些俗物可以衡量?” “哦?” 商弦声眉梢微挑,手中的殷红骨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 “原来在楚道友心中,对故友的缅怀,只需动动嘴皮子便可,实际付出便是俗物?那你这‘真心’,可真是廉价得很。” “依我看,你这不是敬重时应忱,你是看不起他,觉得他不配你破费分毫?”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直接将楚凌川架到了道德制高点上炙烤,暗示他所谓的敬重只是惺惺作态,连一点实质性的表示都吝啬。 “商弦声!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楚师兄!” “不错!楚大哥对时前辈的尊敬,岂容你肆意诋毁!” 几声娇叱与怒斥同时从殿外传来,只见两男两女四名年轻修士快步走入,脸上皆带着愤愤不平之色。 他们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显然出身不俗,是话本中楚凌川交好的好友与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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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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