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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仿佛凝固,血色闪电停滞。 湮灭之眼的旋转似乎都慢了半拍。 周围原本肆虐的空间乱流和能量潮汐,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不自然的规整。 商弦声和时应忱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存在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 时应忱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魂体气息剧烈波动。 “阿忱!” 商弦声一把扶住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危机都不同。 这是居高临下,仿佛看待蝼蚁的审视。 天道?! 如果时应忱假死脱身,是为了试图摆脱天道的关注呢? 这里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节点,更容易引来这种注视。 商弦声猛地抬头,望向那仿佛凝固的天空。 他讨厌被算计,讨厌被安排,更讨厌这种仿佛连自身存在意义都要被否定的,来自上位的漠然审视。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储物空间中,那本一直随身携带的《凌天剑尊》话本,微微发烫。 书页无风自动,上面关于楚凌川的“剧情”字迹疯狂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而一些原本空白或模糊的地方,竟开始浮现出新的,与他商弦声和时应忱相关的、断断续续的文字。 这本书,果然不简单。 它不仅能记录天命,似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天道的注视。 时应忱挣扎着站直身体,周身阴煞死气四溢,其中竟隐隐夹杂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却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奇异剑意,强行冲散了部分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形注视。 那宏大的“意志”似乎顿了顿,仿佛因为时应忱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它并未离去,但施加在两人身上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更多的“注意力”,似乎投向了商弦声。 商弦声心中急转,立刻有了决断。 他不能在此刻与这疑似“天道注视”的存在硬碰硬,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明白这所谓“天道选主角”的机制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如何对抗,甚至打破它。 “走!” 商弦声当机立断,不再探查,一把拉住魂体不稳,但对那注视充满敌意的时应忱,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怨魂甬道疾退。 同时,他袖中一枚特制的,蕴含空间波动隐匿符文的玉符被捏碎,一层扭曲的光晕笼罩两人。 就在他们身形没入怨魂甬道灰雾的瞬间,湮灭之眼边缘某处阴影中,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他抬头,望向商弦声二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仿佛恢复正常旋转的湮灭之眼。 灰袍之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幽光微微闪烁。 “果然引来了祂的注意,棋子已入局,变数已显现。钥匙的反应也很有趣,接下来就看这潭水,能浑到什么程度了。” “尊上会满意的。” 灰袍身影低声自语,随后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怨魂甬道中,商弦声带着时应忱急速穿行。 时应忱的状况渐渐稳定,但那突如其来的“注视”显然对他冲击不小,眉宇间残留着痛苦与挥之不去的阴郁烦躁。 “弦声,刚才那个注视很讨厌,非常讨厌,好像要把我的一切都看穿,都安排好……” 商弦声紧紧握着他的手。 “不过是所谓的天命罢了。阿忱,你之前假死,是不是就是为了避开这种‘注视’?” 时应忱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空茫: “我不太记得具体了,但我知道,不能让它一直看着我,安排我,不想走别人定好的路。” “我只想跟着弦声,走我们自己选的路。” 商弦声心头震动,看着时应忱眼中那纯粹的依赖与反抗意志,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之前就对时应忱的父母有些猜测,现在倒是可以确定了。 时应忱的父母倘若是上一代“主角”,那就说得通了。 他们感情破裂,不再演绎天道想要的剧情,于是天道放弃了他们,转而选中楚凌川。 时应忱意外得知真相,不惜以死亡为代价,金蝉脱壳,摆脱天道剧本。 而自己,阴差阳错捡到那本剧本,不甘成为垫脚石,开始反抗天命,搅乱剧情,反而因此进入了天道的视野,甚至可能因为表现出色,动摇了楚凌川的主角地位,让天道产生了换人的念头。 虽然这个推测很荒谬,但似乎又很合理。 所谓的“天命之子”,不过是天道这个更高层次存在,为了某种目的而选中的棋子。 当棋子不听话,或者有更合适的棋子出现时,就可以随时替换。 而他们这些身处局中的人,所有的爱恨情仇,挣扎奋斗,在那种存在眼中,或许只是一场可以随意编排的戏剧。 “阿忱,你做得对。没有什么‘天命’值得我们顺从。我们的路,我们自己走。谁都不能安排我们,操纵我们。”
第191章 偷袭后方 “嗯。”时应忱低低应了一声,将脸埋在商弦声颈侧,汲取着那份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弦声,我们接下来去哪?” 商弦声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目光望向怨魂甬道更深处,远离湮灭之眼的方向。 “先离开云枯崖核心区。方才那天道注视虽然暂时退去,但这里已被标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找一个更隐蔽,能隔绝探查的地方,仔细研究这本书的异变,并制定下一步计划。” “净蚀之晶的线索指向湮灭之眼,但眼下强闯绝非明智之举。我们先从外围入手,或许那些古老的祭坛遗迹和阵图中,能找到其他线索或迂回之法。”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个留下金属片,引我们前来,又隐在暗处观察的人,以及可能与当年你父母之事,甚至更早阴谋相关的势力,也该好好查一查了。” 时应忱抬起头:“我听弦声的。” 两人不再耽搁,继续沿着怨魂甬道疾行。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商弦声时刻留意着《凌天剑尊》话本的状态,以及周围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窥探痕迹。 所幸,直到他们彻底走出怨魂甬道,重新回到云枯崖外围那相对“正常”的焦黑色荒原上,也并未再遭遇天道注视或灰袍人的拦截。 寻了一处由几块巨大风化岩形成的天然遮蔽处,商弦声再次布下重重隐匿与防护阵法,甚至尝试性地将方才研究出的,利用时应忱魂力与话本共鸣构筑的阵法融入其中,虽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安顿下来后,商弦声立刻取出那本《凌天剑尊》,再次翻开。 书页上的变化比之前更加明显。 关于楚凌川的“剧情”大片大片地变得模糊残缺,仿佛墨迹被水晕开。 而关于他们二人的新文字则越来越多,虽然依旧断续,却开始出现更具体的描述,甚至,隐隐有形成新“剧情线”的趋势。 【商弦声携时应忱暂避云枯崖外围,研读‘外源载体’,意图解析天命机制……】 【时应忱魂体受刺激,记忆碎片复苏,情绪不稳……】 他继续翻看。 就在这时,时应忱忽然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阿忱?又感应到什么了?” 时应忱眉头紧蹙,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捕捉某种飘忽的感应:“很混乱,很多声音,哭喊、惨叫、还有很古老充满恨意的咆哮,方好像是我们来的路上,黑齿集那边?” 商弦声心中一凛。 黑齿集出了什么事? 难道与他们离开后有关? 他立刻取出数枚用于远程探查,形如透明蝴蝶的听风蝶,注入灵力。 听风蝶振翅而起,在阵法边缘盘旋一圈,便悄无声息地朝着黑齿集方向飞去。这是他改良过的版本,速度更快,隐匿性更强,且能穿透一定程度的能量干扰。 等待听风蝶传回消息的间隙,商弦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分析当前局面。 他和时应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旋涡的中心,四周是无数交织的暗流与致命的陷阱。 “不能被动等待。” 商弦声低声自语,指尖在《凌天剑尊》封面上轻轻敲击。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在天道发现之前,我们要掌握更多筹码,打乱所有既定的安排。” 他看向时应忱,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阿忱,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你魂体秘密,以及净蚀之晶确切下落的线索。光靠那金属片里的残缺信息不够。云枯崖的古遗迹,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黑齿集那边发生了什么,以及是哪些虫子在盯着我们。” 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雏形,大胆而危险。 约莫一炷香后,最先派出的几只听风蝶陆续飞回。 黑齿集那边已成一片废墟与火海。 原本杂乱拥挤的棚屋区,此刻大半化为焦土,残垣断壁上跳动着幽绿色的,仿佛带有腐蚀性的魔火。 集市中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有魔族的,也有少数人族的,死状凄惨,不少尸体干瘪,仿佛被吸干了精血魂魄。 空气中有虚蚀之力的阴冷污秽,有狂暴的魔气,还有一种令商弦声感到极其熟悉且厌恶的灰败能量。 听风蝶捕捉到的零星哭喊与对话片段,更是印证了商弦声最坏的猜想: “怪物!那些穿灰衣服的怪物!见人就杀,还能吸走魂魄!” “快跑!他们往西边去了!好像是追着什么人……” “西边?那不是通往埋骨地和血枫林的方向吗?那鬼地方……”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灰衣人出现,血洗黑齿集,然后往西边追去了? 西边埋骨地和血枫林那是前往云枯崖另一条更隐蔽,同样也更危险的路径附近。 他们追的是谁,会不会是之前与他们分开的岩牙? 或者,是其他知晓云枯崖秘密的人? 商弦声心中一沉。 无论灰衣人的目标是谁,他们的行动都说明,云枯崖周边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各方势力的博弈已从暗处转向了明处,甚至不惜进行大规模屠杀来清场或达成目的。 而他和时应忱,很可能已经被卷入其中。 “弦声……”时应忱眼中戾气升腾,“那些灰衣服的,很讨厌。我们要去帮忙吗?” 他指的自然是可能被追杀的对象。 商弦声摇了摇头:“现在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灰衣人数量不明,实力未知,目的不明,贸然介入,很可能被卷入混战,甚至暴露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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