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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他们都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商一跪在雪地里，对着旧主和主母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血泪横流。 然后，他颤抖着手，抱起昏迷不醒、背脊伤口触目惊心的小少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咬牙转身，施展身法，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 商弦声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体像是被彻底碾碎又重新拼接，尤其是后背，空落落的剧痛与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商一红着眼睛告诉他，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了。 他们的遗体，已被商一就地焚化，收殓了骨灰。 小弦声没有说话，只是睁着那双眼睛，望着虚空。 很久以后，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一叔，把我的剑骨，和爹娘的骨灰给我。” 商一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小弦声将自己那截已然灵气尽失，变得灰扑扑如同普通碎骨的剑骨，和父母的两小罐骨灰，放在一起。 然后，他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找到一处地火稳定之处。 他割破自己的手腕，以鲜血为引，以神魂为祭。 将那截代表着他天赋，荣耀，亦带来无尽灾祸的剑骨，与父母留存于世的最后痕迹，一点一点，熔炼，锻造，塑形…… 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血炼之术反噬着他的神魂，每一次捶打都仿佛敲击在他的灵魂上。 商一在旁边看得肝胆俱裂，却无法阻止。 小少爷眼中的那种沉寂，让他感到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 火焰熄灭。 出现在商弦声手中的，不再是一截骨头或一捧灰烬。 而是一柄扇骨晶莹如血的骨扇。 扇骨，是他抽出的剑骨所化。 扇面，融入了父母的骨灰与他的精血神魂。 他握着这柄崭新的的骨扇，轻轻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灵光。 只有一片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死寂之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石室角落一株顽强的野草，瞬间枯萎凋零。 商弦声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子，又抬头看向虚空。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天生剑骨，可能光耀商氏的剑道天才。 多了一个手握骨扇，精于算计，再无温情可言的未来商氏家主。 他再也不用剑。 他的剑，他的过往，他的至亲，都已在这柄扇中。 ……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将商弦声从遥远的回忆中猛地拉回。 石室内内安静，炉火噼啪，时应忱正关切地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出神。 “弦声，你刚刚是在走神吗？” “就是想起一些旧事。” 商弦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困局，点了点地图上云枯崖核心区域。 “对方想引我们去这里。那里有我们需要的净蚀之晶线索，也可能有关于你魂体重塑，云枯崖秘密的答案。” “但同时，那里也必然是陷阱的中心，危机四伏。” 时应忱毫不犹豫：“陷阱也好，龙潭虎穴也罢，我陪你闯。” 商弦声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信任与无畏，心头那因回忆而泛起的冰冷波澜，似乎被悄然抚平了些许。 他收起地图和黑色金属片。 “那就去。” 商弦声站起身，骨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不过，去之前，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既然有人想请君入瓮，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顺便给这潭水，再添一把火。”
第189章 湮灭之眼 云枯崖是魔域腹地最为凶名昭著的绝地之一。 它并非单一的山崖，而是一片辽阔的，被永恒灰雾与空间乱流笼罩的破碎区域。 大地呈现焦黑色，布满深不见底的裂谷与突兀崛起的狰狞石峰，天空中终年滚动着铅灰色的，夹杂着血色闪电的厚重云层。 越是深入，驳杂气息便越是浓重，仿佛无数纪元以来的死亡与疯狂都沉淀于此。 金属片上的大部分信息是准确的，这反而让商弦声更加警惕。 对方显然对云枯崖了如指掌，这份“诚意”背后，所图必然更大。 两人默契无言，只有衣袂掠风的细微声响和脚下踩碎焦黑岩砾的沙沙声。 越靠近核心的“湮灭之眼”区域，空间的异常感便越强。 光线变得扭曲，景物时而拉长时而缩短，耳边开始出现细碎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呓语和悲鸣。 时应忱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左侧一道仿佛被巨斧劈开，弥漫着浓重灰雾的狭窄裂谷入口。 “地图标注的怨魂甬道，是通往湮灭之眼外围的必经之路之一，里面有很多残念。” 商弦声凝神望去，裂谷入口的灰雾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隐约可见其中漂浮着无数模糊扭曲的苍白面孔，无声地开合着嘴，空洞的眼眶望着外界。 仅仅是目光接触，便有一股强烈的怨毒，绝望与冰寒之意试图侵入神识。 商弦声没有犹豫，掌心骨扇展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将两人笼罩。 这是他结合了佛门清心咒与商氏秘传守神阵法研究出的防护手段，对抵御精神侵蚀有奇效。 时应忱周身阴气自然流转，那些怨魂残念在触及他时，反而像是遇到了更高等的存在，本能地退避几分，只是依旧围绕着，发出无声的哀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怨魂甬道。 甬道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灰雾浓得化不开，视线受阻，神识也受到极大干扰。 四周岩壁上布满抓挠和撞击的痕迹，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 无数残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防护灵光，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与精神上的烦恶感。 商弦声凝神守一，不受干扰。 时应忱则微微蹙眉，这些残念中蕴含的痛苦与疯狂，似乎与他魂体深处某些沉睡的东西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带来一丝熟悉的刺痛与躁动。 他强行压下，眸子警惕地扫视着雾霭深处。 甬道曲折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灰雾忽然剧烈翻滚，一股凝实得多的冰冷意念陡然降临。 雾中，缓缓凝聚出一个身披残破铠甲，手持断剑的高大身影。 是一缕强大战魂在漫长岁月中与此地煞气结合形成的魂煞。 它空洞的眼眶盯着两人，断剑抬起，一股森然杀伐剑意混合着滔天怨气，攻了过来。 这魂煞的实力，足以媲美元婴渡劫初期修士。 “我来。” 时应忱一步踏前，挡在商弦声身前。 面对这种同属阴魂范畴但更为狂暴的对手，他更拿手。 漆黑长剑休惊无声出鞘，剑身无光，寂灭死意却瞬间弥漫开来，竟将周围翻滚的灰雾都逼退了几分。 魂煞似乎被时应忱的气息激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断剑挟着滚滚灰雾与怨煞剑意，悍然斩落。 时应忱不闪不避，休惊剑斜撩而上，灰白色的剑芒凝练如线，无声无息地迎上。 两种性质相近却本质迥异的死寂力量相互侵蚀，灰雾与剑芒交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商弦声没有插手，他相信时应忱能应付。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周围环境上。 魂煞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附近有特殊的东西，或者接近了某个关键节点。 果然，在时应忱与魂煞激烈交锋，能量波动扰乱周围灰雾的瞬间，商弦声敏锐地捕捉到，右侧岩壁某处，闪过与黑色金属片上魂力印记同源的灵力。 灵力一闪即逝，仿佛只是被战斗余波意外触发。 但商弦声几乎可以肯定，那里有一处极其隐秘的通道入口。 他不动声色，指尖悄然弹出一粒特制的无息追魂引，附在了那处岩壁上。 无论那是陷阱的一部分，还是对方留下的后手，这枚追魂引都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为他提供一些额外的信息。 此时，时应忱与魂煞的战斗已近尾声。 那魂煞虽强，但终究只是无根之萍，依靠此地环境与执念存在。 时应忱的寂灭剑意却专克此类魂体，加之他魂体本质特殊，对负面力量的抗性与吞噬转化能力极强。 几十招过后，时应忱抓住魂煞一个破绽，休惊剑如毒龙出洞，一剑刺入其魂体核心。 魂煞发出声无声的哀鸣，身形剧烈扭曲消散，化作精纯的阴煞魂力，大部分被时应忱谨慎地吞噬炼化，小部分散入周围灰雾。 战斗平息，甬道内暂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怨魂残念依旧在四周飘荡，但似乎对时应忱多了几分畏惧，不敢再过分靠近。 “没事吧？”商弦声走上前。 时应忱摇摇头：“它很强，但它的力量让我感觉熟悉。”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地按了按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战斗搅动了一下。” 商弦声眸光微凝。 时应忱的魂体秘密，与这云枯崖，似乎牵扯越来越深了。 “继续走，快到出口了。” 他拍了拍时应忱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渡过去，助他平复略微激荡的魂力。 果然，又前行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灰雾渐薄，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天光。 走出怨魂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神震撼。 他们站在一片巨大环形裂谷的边缘。 裂谷深不见底，下方翻滚着浓雾，点缀着诡异星光，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裂谷中央，悬浮着直径约百丈的巨大旋涡。 那旋涡无声地转动着，散发出毁灭，吞噬与虚无的恐怖气息。 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撕裂状，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湮灭，连神识靠近都会被无情同化。 这里，便是湮灭之眼。
第190章 天道注视 仅仅是站在边缘，那无形的压迫感与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修仙大能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在湮灭之眼四周的环形崖壁上，隐约可见一些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的建筑痕迹和阵法符文。 这些符文与商弦声在黑色金属片中看到的残缺阵图，部分吻合。 这里，曾经是一个以湮灭之眼为核心的古祭坛。 时应忱则死死盯着那缓缓旋转的湮灭之眼旋涡，眸子里映照着那毁灭的景象，身体微微绷紧。 那旋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吸引他，同时又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与排斥。 就在两人全神戒备，准备进一步探查时，异变陡生。 这片天地本身，仿佛活了过来，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将目光投注到了此地。 毫无征兆地，一种宏大，漠然，仿佛蕴含着无尽规则与秩序，却又带着一种冰冷机械感的无形意志，如同水银泻地般笼罩了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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