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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会场，北山鬼帝杨恒的使者就飘了过来，躬身递上请柬：“帝君设宴，请商道友务必赏光。” 时应忱立刻站到商弦声身前：“不去。” 使者笑容僵硬：“时公子，帝君真的只是谈生意。” “生意可以谈，”商弦声从时应忱身后探出半张脸，扇尖轻点请柬，“但地点我定，就黄泉客栈后院吧，婆婆的酸梅汤管够。” 宴席摆在忘川河边。 杨恒帝君果然是个看起来像账房先生的中年文士，戴着小圆眼镜，手里还拿着把金算盘。 见面第一句不是寒暄，而是：“商道友，幽冥铁矿的报价能不能再降半成？我们最近在搞冥府基建大开发，资金紧张。” 商弦声施施然落座：“不能，但可以附赠三年保修，以及免费帮您设计一套矿难鬼魂再就业培训计划，降低抚恤金支出。” 杨恒推了推眼镜：“细说。” 两人就着孟婆特供的彼岸花糕和忘忧茶，从矿产谈到物流，从利率谈到阴阳汇率，时而又夹杂几句： “时公子真是年少有为，一表鬼才……” “他指甲有点长了，劳驾递个剪刀。对，就是那把剪过生死簿的。” “中山帝君近日似乎有苏醒迹象，抱犊山桃花开了三千年头一回。” “这酒度数不够，婆婆，有更烈的吗？听说您私藏了一坛千年厉鬼泪酿？” 时应忱全程坐在商弦声旁边，专心致志拆一只冥纸折的兔子。 拆完又原样折回去，再拆，再折，乐此不疲。 直到杨恒状似无意地问：“时公子既已归来，可有意接手些鬼界事务？引渡司最近扩编，还缺个副统领，不用坐班，挂个名就行，年薪十万灵石。” 时应忱头也不抬：“没空，我要陪弦声。” 杨恒：“十五万？” 时应忱：“不。” “二十万？再加一座酆都城内的宅邸？” 时应忱终于抬头，认真道：“弦声在哪儿我在哪儿，他不来鬼界定居。” 杨恒看向商弦声。 商弦声适时举杯：“帝君，喝酒。副统领的事，不如考虑下范无咎？我看他挺能干，就是总想给我推销鬼寿险，有点烦。” 杨恒苦笑：“范八爷那是职业病，最近轮回司业绩压力大，他们引渡司也背指标。” 一顿饭吃到鬼界的“午夜”——其实天空永远昏红如血，只是街上游魂少了些，多了些巡逻的鬼差。 离开时，杨恒亲自送到客栈门口，忽然压低声音：“商道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杜子仁脾气爆，今天拍卖会的事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杨恒看了眼时应忱，“时公子虽强，但鬼界水深，有些手段防不胜防。二位若要多留几日，务必小心。” 商弦声笑容不变：“多谢帝君提醒。不过您知道杜帝君最近在找投资商开发火山温泉吧？” 杨恒一愣：“略有耳闻。” “我明天约了他谈合作。”商弦声摇着扇子，“生意人嘛，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等他成了我的合伙人，自然就善罢甘休了。” 杨恒：“……” 时应忱小声补充：“弦声说，这叫用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第221章 夫夫鬼界出差日志3 回到客栈天字一号房，果然如孟婆所说，忘川河景，汤池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层层叠叠的彼岸花瓣。 商弦声脱了外袍泡进池子，满足地叹了口气：“鬼界别的不好说，这温泉确实不错。” 时应忱蹲在池边，盯着水面下商弦声若隐若现的锁骨，耳朵红得发烫。 “下来。”商弦声闭着眼道。 时应忱手忙脚乱开始解衣带，解到一半忽然停住：“弦声，水里有东西。” 商弦声睁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池底沉着几颗圆滚滚，半透明的东西，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时应忱已经伸手捞了一颗上来，放在掌心：“这好像是眼珠子？” 商弦声沉默三秒，朝门外喊：“婆婆，您这温泉池里怎么还有赠品？！” 孟婆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哎呦瞧我这记性，那是上周有个判官在这儿泡澡，嫌自己阴阳眼度数不够，当场抠下来升级换代，忘记捡走了，你们要不留着当纪念品？泡过温泉的，灵气足！” 时应忱默默把眼珠子放回池底。 商弦声扶额：“……加钱，换水。” 等重新换过水，已是后半夜。 时应忱终于泡进池子，拘谨地缩在角落，和商弦声隔着至少三个人的距离。 商弦声瞥他一眼：“过来。” 时应忱磨磨蹭蹭挪过去。 “再近点。” 又挪一点。 商弦声忽然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时应忱浑身僵硬，魂体都快凝固了。 “放松，”商弦声拨开他额前湿漉漉的白发，“你生前死后加起来两百多岁，怎么还跟个雏儿似的。” 时应忱耳根红透，小声辩解：“我没和别人这样过。” “知道。”商弦声往后一靠，枕着池沿，望着窗外昏红的天空，“所以才说你蠢。” 两人静静泡了会儿，时应忱忽然开口：“弦声，明天真要去见杜子仁？” “嗯，约了午时在罗浮山办事处。” “他脾气不好。” “所以带你一起去。”商弦声侧过头，雾色的眸子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和，“他要是敢拍桌子，你就瞪他，像瞪那个番冢山和尚一样。” 时应忱认真点头：“好。” 又过了一会儿，商弦声似乎快睡着了，时应忱才极轻声地问：“弦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池水哗啦一声，商弦声坐起身，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他盯着时应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我对你好？” 时应忱用力点头：“你给我买糖，让我跟着，还带我来泡温泉。” “糖是让你闭嘴别闹，带着你是怕你惹祸，泡温泉是因为我自己想泡。”商弦声数完，伸手捏住时应忱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时应忱，你听好了。” “我商弦声这辈子，只做划算的买卖。” “留你在身边，是因为你够强，够听话，关键时刻能当打手也能当盾牌。” “带你到处走，是因为你这张脸和身份，能省去很多麻烦。比如今天拍卖会，没你镇场，那玉髓至少得多花两千灵石。” “至于对你好，”他松开手，重新靠回池沿，闭上眼睛，“那只是这笔买卖附赠的售后服务。” 时应忱呆愣愣地泡在水里，许久，忽然笑了。 他蹭到商弦声身边，搂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在对方肩上：“嗯，售后服务。” 商弦声没推开他。 窗外，忘川河水无声流淌，河对岸的彼岸花开得正艳，红得像泼了一河的血。 …… 第二日，罗浮山办事处。 杜子仁帝君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身高九尺，红发如火，坐在岩浆凝成的王座上，周身散发着能把鬼魂烤干的热浪。 “商弦声？”他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簌簌落灰，“就是你小子昨天坑了我手下八千灵石，买回去一块怨气疙瘩？” 商弦声摇着扇子，笑容得体：“杜帝君误会了，那是正规拍卖，价高者得。” 他话锋一转：“况且我今日是来谈合作的。听说您的火山地狱温泉资源丰富，却一直闲置，实在太可惜。” 杜子仁冷笑：“合作？你知道那温泉为什么闲置吗？水温太高，普通鬼魂下去三秒就熟了！上次有个判官不信邪，下去试试，现在还在奈何桥边贴膏药呢！” “所以才需要商业开发。”商弦声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我设计了三种方案。第一，勇士挑战池专供鬼修淬炼魂体，门票五百灵石一次；第二地狱特产煮蛋区，利用高温煮温泉蛋，配上孟婆特调酱汁，走亲民路线；第三熔岩SPA疗养，针对那些怨气深重，寒气入骨的厉鬼，泡一泡，驱寒化瘀。” 他每说一句，就展开一幅图纸。 画面精美，连广告词都想好了：“火山温泉，专治各种不服”“你的怨气，值得更好的温度”。 杜子仁脸上的怒容渐渐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兴趣。 时应忱全程站在商弦声侧后方，面无表情地盯着杜子仁。 每当杜子仁声音大一点，他就往前挪半步；杜子仁一拍桌子，他就开始默默活动手腕。 一个时辰后，杜子仁拿着那份厚厚的合作计划书，红发都柔和了几分：“这怨气回收发电的部分当真可行？” “自然，我商氏在妖界有三座类似电站，技术成熟。”商弦声合扇微笑，“而且您想，那些厉鬼整天哀嚎也是浪费能量，不如集中起来发电，既净化环境，又创造收益。净利润，咱们五五分。” 杜子仁一拍大腿：“干了，什么时候开工？” “等我从魔域回来。”商弦声道，“第一批设备需要虚空魔铁，我正好要去趟魔域抄个底。” “魔域？杨双烬那老娘们可不好对付。”杜子仁突然压低声音，“她最近在囤魔铁，像是要炼制什么东西。你小心点，别被她坑了。” “多谢帝君提醒。”商弦声拱手，“那合约……” “签！现在就签！”杜子仁大手一挥，岩浆凝成的桌面上立刻浮现出一份火光流转的契约，“不过商道友，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你身边这位时公子，真不打算回中山接手？” 时应忱立刻开口：“不。” 杜子仁挠挠头：“可惜了，你爹当年可是鬼界第一战力，后来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镇守六道轮回核心，几千年不出山。现在鬼王之位空悬，各方都在动心思，你要是肯回来……” “杜帝君，”商弦声打断他，笑容依旧温和，“签约。”
第222章 夫夫鬼界出差日志4 离开罗浮山办事处，已是傍晚。 商弦声边走边翻看新签的契约，唇角微扬：“火山地狱温泉项目，罗浮山矿产优先采购权，怨气发电站五成股份……这趟鬼界之行，收获颇丰。” 时应忱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杜子仁硬塞的一袋“火山特产·熔岩烤地瓜”，边走边吃。 路过忘川河畔时，商弦声忽然停步，扇尖指向河对岸那片绚烂的彼岸花：“听说那底下埋着前世执念最深的东西。” 时应忱咽下地瓜：“嗯。” “你有吗？” 时应忱沉默片刻，把地瓜袋子小心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小布包。 他蹲下身，在商弦声面前打开布包。 里面东西不多，但每样都摆得整整齐齐：一块暗淡的下品灵石，半截养魂木，几颗不同颜色的糖纸，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一片晒干的彼岸花瓣，还有一张鬼门关门票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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