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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惹人厌烦。 就在他将要绝望的时候。 父亲回来了。 父亲在看到这一切后,极少地震怒了,将他抱在怀里,与继母大吵了一架。 其实也没什么用,继母并没有因此改变想法。 只是为谢云卿拖出了他在逃跑的时候,让隔壁阿哥去找乡里先贤过来的时间。 事情闹大了。 他再也不会被卖了。 但记忆中,那场雨却好像一直没有停下。 至于那个时候继母为何让他学琴。 是直到他去年,来到太学,偶然听到几个同窗谈论风月之事才明白——为了让他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云卿……”裴宣喊了他一声,“你的脸色变得好难看啊,是肩膀疼吗?” 谢云卿骤然回神。 一抬头,看见裴宣满眼担忧。 “都怪我,刚刚不该让你弹琴的。”裴宣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还转过头说崔稷,“也怪你!怎么不多拦拦我。” 崔稷一阵无语,懒得和裴宣掰扯。 直接站起身,走到谢云卿面前,放低了声,问道:“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别动了,我去请刘大夫过来。” 不知为何。 眼眶突然一热,喉咙也发紧。 谢云卿有些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 停下来后,看着裴宣与崔稷,他竟忽然想笑,便也真的笑了。 那一刻,仿佛冰雪消融,暖春忽至。 裴宣与崔稷又再次愣住了。 湖对岸的楼阁上。 崔玄负手站在栏杆边,将紫藤花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而后,侧过身。 望向站在另一边,虽眼神淡漠,但也在看谢云卿三人的裴延之。 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昨日忘了与你说,你去吴郡的三个月里,这朝野上下,可没几个安分的呐。” 裴延之没有应声。 崔玄便笑:“你就准备这么一直纵着他们在永嘉胡闹?我可听说,那位与庾氏的人,已经和北方的鲜卑搭上了关系,之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裴延之收回视线,看了崔玄一眼,只淡淡道:“还不是时候。” 崔玄不再多说,转而道:“我从会稽回来之前,你长姐再三叮嘱我,要我一定多多关心你。” “那我现在可要关心关心了。” 崔玄又看回那片紫藤花下,言语含笑:“既都回来了……” “怎么也不和那孩子说说话?” 第12章 意料之中的。 裴延之没有回答。 崔玄也没有去看裴延之现在是什么神情。 因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如往常般,不管面对什么事,都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 像是从来没有七情六欲一样。 可崔玄知道,裴延之并非从来没有七情六欲——至少,在他父亲母亲离去之前。 那个时候,十几岁的裴延之。 虽然已经喜怒不形于色,情绪难以捉摸,却有很明显的喜好与厌恶。 会像个真正的少年人,对喜欢的事物爱不释手,对厌恶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欠奉。 但在噩耗传来之后。 几乎是一夕之间,裴延之身上,这一丁点七情六欲的体现都不见了。 最后一次窥见,是在他为裴延之践行,送裴延之前往豫州继承父任的那个清晨。 是时,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他与裴延之立在亭中,望着那场雪,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久到崔玄以为,裴延之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他听见,裴延之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场雪。 此后十余年。 再无人能感受到裴延之的喜怒与哀乐。 崔玄一路看着。 看着裴延之在短短三月内,便平定了豫州之乱,随后重振北府军,击退北胡侵袭;看着裴延之携军回朝,却不谋一点私利,只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开启改革; 看着裴延之为了改革四处奔走,初见成效后,又回到京城,不久位丞相而定朝野,令门阀世家乃至皇室,再不敢试图阻挠改革。 过程中,有很多时候,也有很多人,都认为裴延之有倾覆之心——这魏朝终有一日,会是他河东裴氏的天下。 道是拥如此权倾朝野之权、居如此万人之上之位者,若无自立之心,便是圣人。 而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这个世上,当真会有圣人。 但崔玄知道,或许,裴延之真的是那个圣人。 时至今日,裴延之掌权已有整整十二载。 却没有一天,因私欲而动权柄,一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姓、为了家国、为了天下。 可这样难道不会痛苦吗? 这样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喜恶、私欲都磨灭在兴复魏室的责任之下,难道真的不会痛苦吗? 崔玄扪心自问。 如果是他,他做不到。 甚至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到。 正因如此,裴延之的祖母、长姐,才会如此担心、挂念裴延之,希望能有一个人,哪怕是一件事,能够让裴延之的内心,有可以舒缓之处。 隔着湖面,居高临下。 崔玄看着裴宣在怔愣之后,摘下了一串紫藤,编成了花圈,带在了谢云卿的头上。 而后,他们三人离开了紫藤花架,离开了裴宅花园,渐渐消失在了崔玄的视线中。 回到裴宣的院子已是晌午之后。 用过了午膳,裴宣与崔稷都有些困乏,询问谢云卿需不需要小憩一会儿。 谢云卿犹豫了一会儿,问裴宣,他可不可以去温习太学那边送来的功课。 裴宣很是惊讶,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好学之人——他能看出谢云卿其实很害怕向他提出要求,更多时候都是胆怯而温顺的。 但为了学习,谢云卿竟“勇敢”至此。 想到这里,裴宣都有点热血激昂、跃跃欲试了。 不过让他去学,是不可能的。 裴宣激动地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后,不过几息,理智便回归了,就又咸鱼般地躺了回去。 但他将谢云卿的学习大业安排得很好。 不仅吩咐人将太学的功课送去裴宅里最好的书阁,让谢云卿有良好的学习环境,还打发他的贴身侍从去请裴宅中最好的夫子,为谢云卿答疑解惑。 谢云卿跟随侍从到了书阁,发现那些功课记得非常有条理、有重点,与他自己记得都相差不多; 而且裴宅的夫子也十分学识渊博,一点也不比太学的博士差,对待谢云卿也更加上心,有时谢云卿都还未提问,夫子便已主动为他解惑。 一个下午过去,谢云卿感觉自己收获良多,心中也满是对夫子与裴宣的感激。 在送走夫子之后,谢云卿还有些舍不得离开书阁。 眼见天色还早,离晚膳也还有些时候,谢云卿便让裴宣的侍从先离开,说自己过一会儿便会回去。 但不想,天色虽还早,却变得很快,侍从离去后没多久,书阁外便下起了雨。 谢云卿自书案抬起头,雨幕已成帘。 虽不算大,但若是冒雨回去,必会湿了衣服,耽误去陪裴老夫人用膳的时间,而若是等裴宣吩咐侍从取伞来接,也会耽误时间。 谢云卿不禁有些懊恼,责怪自己为何会在裴宅中失了分寸,以至于陷入两难之地,还给裴宣与裴老夫人添了麻烦。 更不妙的是,这雨势也变化得很快。 上一眼不过是春雨淅沥,天色还很明亮; 不过片刻之后,乌云便从天际席卷而来,天地瞬间昏暗,雨势也忽如倾盆。 潮湿的水汽漫进书阁。 令谢云卿想起了不久前,记忆中的那场雨。 他忽然浑身战栗,难以呼吸。 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屋檐下,被继母死死拽着衣襟。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到了书案上。 谢云卿似是被惊醒,又似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他扶着一旁的灯台站起。 但站定之后,却又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仍被继母的眼睛狠狠盯着。 下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颤,跌跌撞撞地,往书阁深处跑去,想要找到一块安全的角落,可以将自己藏起来。 连绵不绝的书架从眼前掠过,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嘭”的一声,他撞到了书阁的墙壁——已经跑到尽头了。 四下已然全黑。 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疼痛也漫至了全身。 更是让谢云卿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怔愣之后,谢云卿颤抖着坐了下来。 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企图不被记忆找到。 在谢云卿来到书阁之前,裴延之便已经在这里处理公务。 听到谢云卿的声音后。 裴延之抬起头,隔着二楼的珠帘,看了谢云卿的一眼。 不知是不是裴宣的故意。 谢云卿的鬓边还有一片紫藤花瓣没有被摘下。 裴延之的指腹忽然有些痒。 却没有在意,很快,他垂眸继续批阅案上的奏章。 天色忽变,雨势滂沱。 裴延之知道,这一定出乎谢云卿的意料,却没想到,谢云卿的反应竟会如此剧烈。 楼下传来一阵跌跌撞撞之声。 裴延之合上手中奏章,站起身,掀开珠帘,望向谢云卿。 即使没了珠帘的遮挡,谢云卿也还是没有发现他。 裴延之看着谢云卿像一只因受了惊而慌忙逃窜的小动物,浑身颤抖着往书阁深处跑去,没过多久,又听到重重的撞击之声。 隐在暗处的侍从走出。 低声询问可否需要他前去查看谢云卿的情况。 裴延之不置可否,却接过侍从手中的烛台,走下楼梯。 一直走到书阁的最尽头。 他看到谢云卿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仍在不住地颤抖。 裴延之下楼前,本想将烛台交给谢云卿就走,但看到谢云卿这样的情况,他少见地改变了想法。 将烛台放到一旁的窗阁上。 裴延之单膝蹲下,看着暖黄的灯火下,夹在谢云卿鬓边的那片紫藤花瓣。 他轻轻道:“谢云卿。” 缩在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的行为并没有令谢云卿好过多少。 像是跌入沼泽。 无数双手在拉着他下坠。 与此同时,被那个老嬷嬷摸着的粘腻之感像一条冰冷的蛇,再次游走过他的全身。 ——谁来救救他。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谢云卿听见自己十岁时无助的哭泣。 就在他将要被窒息与绝望淹没之际,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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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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