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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的一个字,被夜风一吹,几乎要散了。 但谢云卿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了地。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团胀胀的、闷闷的东西,忽然变得柔软了。 他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往里走。 隔着一道门板,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裴延之转身离开了。 那脚步声缓慢而沉稳。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终消失在夜风里。 谢云卿靠在门板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那片被握过的地方。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若有若无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他覆上那片皮肤。 然后闭上眼睛。 眼前是月光下裴延之的脸,是那双握住他手腕的手,是那个沉稳从容的背影。 还有那句他没听明白的话。 “他还太小了。” 太小了。 谁太小了? 谢云卿想不明白。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酸涩。 酒意和月光搅在一起,让他的情绪变得奇怪而陌生。 他站在门后,靠着门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既想逃回房间,又想回到月光下,回到裴延之身边。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他站直身子。 沿着院中的石板路,朝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花园里花草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 手腕上那片余温,一直到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都没有完全散去。 他蜷在被子里,将手腕贴在胸口。 心跳透过皮肤。 一下一下地撞在指尖上。 第二天与裴宣一起回太学的时候,谢云卿才知道,裴延之又是天还没亮,就启程去了吴郡。 “毕竟是要将吴郡营建成副都,这么大的事,我哥经常去盯着也正常。”裴宣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靠在谢云卿的肩上,一脸没怎么睡醒的样子。 谢云卿没说话,只不自觉扣紧了自己的手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甚至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昨夜......昨夜...... “诶!云卿!”裴宣突然坐起来,晃了晃谢云卿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起来,是不是再过十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 谢云卿其实根本没听清裴宣在说什么。 裴宣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什么“生辰宴”、什么“朋友”、什么“裴宅”……这些字眼一个接一个地飘进耳朵里,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他的脑子里全是昨夜的事——月光,石径,那句没头没尾的“他还太小了”,还有腕间那片迟迟不肯散去的温度。 “......云卿?云卿!”裴宣凑到他眼前,晃了晃手。 谢云卿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裴宣。 “你发什么呆呢?”裴宣瘪了瘪嘴,“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 谢云卿张了张嘴,有些心虚。 他确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见了。”他说,声音有些虚。 “那你说,我方才说什么了?” 谢云卿沉默了一瞬。 裴宣便什么都明白了,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给你办个生辰宴,就在裴宅。你在京城没什么朋友,那就请我和崔稷的好友过来,陪你一起过。你觉得怎么样?” 谢云卿愣了一下。 生辰宴。 为他办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发烫。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是一种说不清的慌张。 他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没有庆祝生辰的习惯。” 裴宣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也耷拉下来:“没有习惯可以培养嘛。你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生辰这种日子,总不能一个人过吧?” 谢云卿垂下眼。 亲人。 这个词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口。 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其实还有亲人。 但自母亲离开后,生辰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和昨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在意,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忘了。 “真的不用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我不太习惯......太热闹。” 裴宣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劝几句。但谢云卿的表情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裴宣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他退了一步,“那就不要那么多人了,就我和崔稷,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可以吗?” 谢云卿抬起头,看着裴宣。 裴宣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 “就我们三个。”裴宣又说了一遍,“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谢云卿看着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或许是感动,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就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 裴宣立刻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和崔稷来接你。” 谢云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在太学门前停下来,裴宣跳下车,又回头看了谢云卿一眼:“云卿,你真的不休息一天吗?” “不了。”谢云卿摇头,“丞相府那边还有些图纸没临完。” 裴宣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到藏书阁时,已是午后。 谢云卿走到那张熟悉的案前,铺开纸墨,继续临摹剩下的图纸。 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就是有哪里很奇怪...... 谢云卿放下笔,看着面前那张临到一半的图纸,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变得陌生了。 可他也知道。 并非真的陌生,而只是...... 那个人不在他身边了。 他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然后重新提起笔,继续临摹。一笔一画,认认真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临摹完图纸后的十几日,谢云卿再也没有去过藏书阁。 他重新回到了水部,和同僚们一起为京畿水利的开工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核对数据、检查图纸、处理文书——事情多得铺天盖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空闲。 忙碌是好事。 忙起来的时候...... 他就不会再去想裴延之。 又过了几日,也刚好是谢云卿生辰的前一天,京畿水利的筹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水部上下都松了一口气。长官笑着说,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特例放几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再过五六日,等所有流程都被批准之后,京畿水利就要正式开工了。 谢云卿领了假,回到在丞相府的临时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但闭上眼睛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明天就是他的生辰了。 裴宣说会来接他。 他应该高兴的。 裴宣和崔稷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愿意陪他过生辰,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但高兴之余,又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想起那天在马车里,裴宣说“我哥天还没亮就启程去了吴郡”时,心里那瞬间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谈不上失落,也说不上难过。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心口,那种一刹那的酸涩。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再想了。 第二天一早,裴宣和崔稷果然来了。 裴宣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裳,意气风发的,一见面就塞给他一个锦盒:“生辰快乐!这是我和崔稷一起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云卿打开一看,是一方澄泥砚,质地细腻,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张了张嘴,想说太贵重了。 裴宣却已经摆着手说:“别客气别客气,收着就行。” 崔稷也递过来一个匣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谢云卿打开,是一套湖笔,笔杆温润,笔锋柔韧,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谢谢。”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裴宣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喜欢就好,走,回裴宅,今日咱们好好吃一顿。”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往裴宅去。 裴宣是爱热闹的性子,一路上说个不停,从太学里的趣事聊到朝中的传闻,又从朝中的传闻聊到哪家的点心最好吃。 谢云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到了裴宅,裴宣领着他们去了花厅。 案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不算多丰盛,但每一样都是谢云卿爱吃的。 谢云卿看着满桌的菜,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宣会知道他爱吃什么。 “愣着干嘛,坐啊。”裴宣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今日你是寿星,得喝一杯。” 谢云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微发辣,呛得他咳了两声。裴宣和崔稷都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快了些。 三个人就这样吃着喝着,天南海北地聊着。 裴宣讲了一个太学里先生的糗事,讲得绘声绘色,把谢云卿都逗笑了。崔稷难得也说了几句笑话,虽然冷得要命,裴宣笑得前仰后合,谢云卿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谢云卿的心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知不觉,天黑了。 裴宣让人撤了酒菜,亲自送谢云卿去客房休息。 走到客房门前,裴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谢云卿。 “云卿。”他说,语气比平日认真了许多,“生辰快乐。” 谢云卿怔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也不习惯过生辰。”裴宣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在京城不是一个人。有我和崔稷呢,以后每年的生辰,我们都陪你一起过。” 谢云卿看着他。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热意,鼻子也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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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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