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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裴宣突然慌张,手足无措,“云卿你别哭呀。” 表情夸张,语气也很滑稽。 是在故意逗他笑。 “谢谢你,裴宣。”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裴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谢云卿站在门前。 看着裴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片刻后,谢云卿慢慢合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的声音。 烛火在案上静静地烧着。 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个。 他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又过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挂在天幕上,又圆又亮,像一面被擦拭过的铜镜。月光倾泻下来,铺满了整座庭院。 夜已经深了。 他转过身,准备熄灯休息。 就在这时—— 叩、叩。 门被敲响了。 很轻的两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谢云卿的心跳忽然停了一下。 像是一直压在心底的、冥冥之中的那种直觉,突然应验了一般。 他转过身,盯着那扇门。 心跳又从停下的那一瞬开始,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又快又重,撞得他胸口发疼。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门被拉开。 夜风裹着月光涌进来,带着夏日草木的气息。 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常服,衣摆上沾着些许尘土。 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比平日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棵永远不会弯折的青竹。 裴延之。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 不大,用素色的绸布包着,看起来很仔细。 谢云卿站在门内,仰着头看他。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延之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 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谢云卿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裴延之的目光落在那几缕碎发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是裴延之先开的口。 “今日是你的生辰。”他说,声音很低,带着赶路后的微微沙哑,“这个时辰,应当还不算太迟。”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 裴延之知道今天是他的生辰。 他从吴郡赶回来了。 裴延之将手中的盒子递过来。 那动作很轻,像是递一件什么易碎的东西。 “顺路从永嘉买的。”他说,语气如往常那般,平淡到没什么起伏,“藕粉桂花糕。不知你爱不爱吃。” 谢云卿愣住了。 永嘉。 他的家乡。 藕粉桂花糕。 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糕点。 母亲每年他生辰的时候,都会买给他吃。 软软的,糯糯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和藕粉的甜香。 自从母亲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买给他吃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吃到这个东西了。 而且,永嘉。 裴延之是从吴郡回来的。 但吴郡和永嘉—— 不顺路。 吴郡在京城以东,永嘉在京城以南。从吴郡回京城,根本不需要经过永嘉。 非但不顺路。 还要绕很远很远的路。 而且藕粉桂花糕不能久放。 新鲜的只能存放一两日,从永嘉到京城,快马也要跑三四天。 想要让糕点不变质,必须在途中不断更换冰块,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换一次,日夜兼程,片刻不能耽搁。 裴延之是怎么做到的? 他低下头,看着裴延之手中的那个盒子。 素色的绸布包着,打了一个很整齐的结。盒子不大,捧在裴延之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小巧。 他怔了很久很久。 终于,伸出手。 手指触到绸布的时候,他感受到盒子底部传来的微微凉意——是冰。果然是用冰块镇着的。 他将盒子捧在手里,又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顺着本能。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 “裴相......要进来坐一会儿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裴延之没有推辞,迈步跨过门槛。 走进房间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夜风,吹得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晃,月白色的衣摆就在烛火下拂过,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谢云卿将盒子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绸布,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糕点。 藕粉的颜色,上面撒着细细的桂花碎,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拿起一块尝一尝,但又舍不得。 这六块糕点,每一块都是裴延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他怕吃一块就少一块,吃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房间里很安静。 裴延之站在案边,没有坐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卿,看着他那副对着糕点盒发愣的模样。 烛火跳了一下,将谢云卿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发红,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裴延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谢云卿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短短一瞬,也可能是长长几时。 他抬起头,看向裴延之。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便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站在原地,仰着头看裴延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和烛火的光搅在一起,将两个人笼在一层昏黄而温柔的色调里。 “裴相。”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嗯?” 谢云卿看着他。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畔奔流的声音。 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胀越满,像一颗被泡在水里的种子,拼命地想要破壳而出,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生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知道。 此刻,此时此刻,他想要——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第33章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谢云卿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他怎么...... 怎么可以对裴延之说这样的话...... 谢云卿顿时慌乱到不知所措。 垂下眼,睫毛扑簌着,正要开口解释自己是在说胡话—— “为何想抱?”裴延之平静地问他。 谢云卿呆了一下。 为何想抱? 为何想抱裴延之? 脑子已经无法自主转动。 只能顺着裴延之的问题努力地思考。 因为裴延之记得他的生辰。 因为裴延之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 因为裴延之绕了很远的路,给他带了家乡的糕点。 ......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送我藕粉桂花糕。”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酒意特有的含糊和软糯,“我很喜欢,很感谢你。”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了。 像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像是在逃避什么。 裴延之没有说话。 谢云卿低着头,只能看见裴延之衣摆上那道被烛火拉长的影子,纹丝不动地投在地面上。 没有同意。 谢云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早该知道的。 他与裴延之身份、地位的差距。 裴延之又是那样疏淡、沉稳、从不逾矩的人。 他方才那句话,实在是太冒失了。 裴延之没有转身就走,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他应该识趣的。 应该为自己的失礼道歉,然后恭恭敬敬地送裴延之离开。 可——他不想。 他不想就这样让裴延之走。 谢云卿的眼睛眨得越来越慢。 此刻,他丧气极了,也委屈极了,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股委屈从何而来。 “......我就是想抱你了。” 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尾音软软地拖下来,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的鼻音。 话音还没落—— 他整个人就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宽阔的怀抱里。 裴延之俯下身,手臂环过他的后背,一只手揽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将他牢牢地、稳稳地按在胸口。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见裴延之的心跳声。 透过衣料传过来,和他的心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他愣了很久。 然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又像是被什么本能驱使着—— 他踮起脚。 双手环上了裴延之的脖颈。 裴延之的颈侧很温暖。 脸颊蹭过那片皮肤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裴延之的脉搏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这样靠近裴延之了。 之前在裴宅的书阁,在南郊山下的亭子里,他都曾钻到裴延之的怀里,靠在裴延之的胸膛上。 但那时候的他不清醒,把裴延之当成了父亲。 像个小孩子一样缩在裴延之怀中,双手揪着裴延之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开。 从来没有像这样—— 踮着脚,仰着头,双手环住裴延之的脖颈。 这个姿势让他和裴延之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见裴延之的下颌、喉结、还有那双永远疏淡从容的眼睛。 他真的抬眼看了。 裴延之也正垂着眼看他。 四目相接的瞬间,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 记忆像决堤的水,猛地涌了上来。 那些他以为早已模糊的、刻意不去回想的碎片,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裴延之生辰那夜。那杯加了药的酒。他浑身赤。裸地躺在裴延之的床上。药效发作时那种难以启齿的燥热。还有—— 他蹭过裴延之的颈侧。 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角度。 他甚至想起那种触感—— 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微微发烫的。 想起自己当时像一只渴水的兽。 循着本能将脸埋进那片颈窝,蹭了又蹭,蹭了又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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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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