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涎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淌。 可他顾不上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唇齿间溢出了呜咽。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幼兽的挣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黏腻。 裴延之终于停了下来。 谢云卿的头便无力地栽到了裴延之的肩上。 额头抵着裴延之的肩,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吸狼狈。 胸膛也混乱地起伏着。 过了许久。 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意识也终于回来了一点。 然后他僵住了。 他感到自己小腹的皮肤,被什么压得凹了下去。 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心跳骤然加速,比方才接吻时还要快。 脑子更是混乱不已。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没有任何思考,只是遵循本能。 他从裴延之的脖颈上落下一只手,指尖颤抖着,向那处探去。 还没碰到。 他的手就被捉住了。 裴延之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扣住了他所有不该有的动作。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将他微微往上托了一下,让他坐直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谢云卿低着头,不敢看裴延之。 他的脸太红了,红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睫毛扑簌簌地颤着,湿漉漉的,还挂着方才未干的泪珠。 “看着我。” 裴延之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情动后特有的低沉,却依旧温柔。 谢云卿咬了咬下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裴延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冷淡,也没有了方才接吻时的狂风暴雨。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深沉的、像是在看这世间唯一的宝物的珍视。 “还痛苦吗?” 谢云卿愣住了。 所有意乱情迷,在这一刻,倏地退去了大半。 亲吻前他对裴延之说的那些话,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脑中。 “靠近你就会痛苦。” “和你在一起就会痛苦。” “可远离、逃避,却更加痛苦。” ...... 还痛苦吗? 那些暂时被他遗忘的、压在心底的顾虑,此刻全部重新涌了上来—— 身份、地位、出身、配不配得上、能不能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迫使他只能点头。 很轻的点头,只是微微一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可裴延之看见了。 裴延之的目光却没有变,还是那样安静的、温柔的、珍视的。 “还要远离、逃避吗?” 谢云卿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泪水再次溢满了眼眶。 他想要点头。 他应该点头。 远离、逃避...... 回到太学,回到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安全的、不会受伤的角落里。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假装他没有亲过裴延之,没有在裴延之怀里哭过,没有被裴延之吻过。 可他动不了。 他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怎么都点不下去。 泪水再次落了下来。 一颗一颗的,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了他与裴延之相贴的衣襟上。 他摇了摇头。 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即使痛苦...... 即使会因为自己的顾虑痛不欲生。 ——他也不想远离裴延之。 不想。 可横亘在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永远不会消失。 那些身份、地位、出身...... 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立在两个人之间,怎么都推不倒,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裴延之没有给他机会。 “那要和我在一起吗?” 谢云卿彻底呆住了。 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剔透的琉璃珠。 他就那样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裴延之,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延之松开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指腹轻轻抚上了他的眼睛。 裴延之的指尖带着薄茧,微微粗糙,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残留的泪痕一一抹去。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裴延之的声音愈发温柔,“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谢云卿的睫毛颤了颤。 在裴延之的指腹下簌簌地抖着,像蝴蝶的翅膀在颤动。 他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干燥的,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眼睫,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然后裴延之低下头。 先是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一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 然后又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轻柔的、爱怜的,细细吻去上面残存的咸涩。 “你只要知道。”裴延之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我这里,永远可以选择靠近还是离开。” 谢云卿仰着头,看着裴延之。 他一时不知道裴延之是什么意思。 那些话落进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像是某种这个世上不曾存在过的、陌生的语言。 靠近还是离开,选择—— 他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权利? 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在太学的时候没有,在所有人面前,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被父亲忽视,被继母嫌弃,被同窗孤立。 泪水已经尽数被裴延之吻去了,眼眶还是红的,可已经没有新的泪再流下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 就像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雏鸟。 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懵懂地,看着眼前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那模样太过可爱了。 裴延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吴郡。”裴延之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等我回来,再给我答案。” 第49章 第二天,谢云卿是从裴延之的床榻上醒来的。 他倏地坐了起来,左右张望着—— 裴延之不在这里。 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慌乱顿生。 但很快,他想起来了。 昨夜,裴延之说,他还要去吴郡一趟。 窗外,天还只是蒙蒙亮。 裴延之已经启程了。 难以抑制的失落陡然袭来,他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 屏风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谢小公子,阮公子有信给您。” 谢云卿猛地惊醒过来。 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了地上,快步趋到屏风外。 屏风外站着一个人,一身侍卫的打扮。 他见谢云卿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 谢云卿步子还没停稳,声音便已经先一步挤了出来:“阮辞他怎么样了?还平安吗?” 侍卫答道:“阮公子已经平安地出了京城,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再将手中的信双手呈上:“阮公子还说,这里面有他想对您说的话。” 谢云卿连忙接过。 他的手在发抖,用微微发颤的指尖拆开了信。 信纸展开,笔墨映入眼帘。 谢云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起初,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阮辞在信中说,原本,他确实有在母亲去世后,随母亲一起离开这个世间的想法。 可紧接着,阮辞写道,他的母亲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的手,说她这辈子都被困在了内宅,几乎没有出去看过这个世间,而她也成了困住阮辞的枷锁。 她觉得很对不起他,希望他能离开京城,去看看这个天地,就当是圆了她最后的心愿。 所以,阮辞不会寻死了。 他会好好活着,带着母亲的遗愿,去看她没看过的山,去走她没走过的路,去替她看看这个她来了一趟、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天地。 谢云卿的眼泪落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阮辞还告诉他,裴延之的人已经帮他躲开了庾琛的搜查,为他置办了新的身份,送他出了京城。 他知道,是谢云卿求到了裴延之面前,所以很感谢他。 也希望他不要担心,不要挂念,日后有缘自会再相见,即使无缘,也不必难过。 信的最后,阮辞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轻,像是写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负,轻轻地、释然地落了笔。 谢云卿捧着那封信,站在屏风旁,泪流满面。 可哭着哭着,他又笑了。 因为他知道,阮辞不会死了,阮辞会好好地、真正地活着。 阮辞,终于自由了。 他擦干了眼泪,将那封信仔细地折好,叠成小小的一方,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了山巅。 天完全亮了。 昨夜的风雨再大,终究过去了。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谢云卿回到太学的两天里,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白日去讲堂听学,午后在书阁温习,傍晚回到寝舍继续读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裴延之。 趴在书案上,将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就在这时,寝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云卿——” 谢云卿被吓了一跳,猛地从书案上抬起头,正好对上裴宣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裴宣大步走进来,停在谢云卿面前:“我听人说,暴雨那天晚上你来了裴宅。” “那么大的雨,你浑身湿透了,去了我哥的院子。” 谢云卿愣住了,以为裴宣已经知道了他和裴延之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正想着该如何与裴宣解释。 但紧接着,裴宣又开了口:“云卿,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满眼尽是懵懂的担忧。 谢云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眼,不敢看裴宣的眼睛。 裴宣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卿心下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本不该对裴宣隐瞒的。 裴宣是他最好的朋友,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可他也实在无法将他和裴延之的事告诉裴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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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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