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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云卿道,“我只是......那天晚上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想找裴相求证。后来......后来没事了。”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敷衍,可他实在编不出更好的了。 “那就好!”裴宣松了一口气,完全信了。 再拍了拍谢云卿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被谁欺负了呢。” “要是有谁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只告诉我哥,我也能帮你出气的!” 谢云卿看着裴宣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那股愧疚又浓了几分。 裴宣又絮叨了几句,让他好好准备学考,别太累着自己,又说等学考结束,一定带着谢云卿去哪里哪里游玩...... 谢云卿一一应了。 裴宣离开后,寝舍重新安静下来。 谢云卿坐在书案前,盯着面前那本翻开了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策论集,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叹了口气,将策论集合上,放到一旁。 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进去。 到了第三日,谢云卿正在书阁里温习经义,一个小吏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在书阁里张望了一圈,最后走到他面前。 “谢公子,您的信。” 谢云卿愣了一下,接过信,低头一看——是父亲的字。 他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父亲的消息了。 自从谢敏被裴宣赶回家后,即使裴延之帮他救出了父亲,他的父亲也没有再传来只言片语。 而他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竟也没有心思去在意父亲有没有来信。 所以此刻,这封信突然出现在他手里,除了惊讶以外,还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拆开了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父亲说他生了重病,缠绵病榻多日,恐怕时日无多,希望谢云卿能回来看看他。 谢云卿看完,手顿住了。 担忧是不可避免的。 无论父亲从前对他如何,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可担忧之余,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反而更浓了。 他又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父亲生病,他确实不能不回去探望。 更何况,离学考还有月余时间,也足够他回家一趟再回来。 他决定立刻出发。 回到寝舍,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裴宣。 裴宣正在自己的寝舍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志怪话本,见谢云卿来了,眼睛一亮,将话本往旁边一丢,笑嘻嘻地迎上来。 “云卿?你怎么来了?” 谢云卿又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裴宣,我父亲生了重病,我要回家探望他。” 裴宣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你父亲......生了重病?” “嗯。”谢云卿点了点头。 裴宣沉默了。 他本来想劝谢云卿不要回去,毕竟谢云卿的父亲对谢云卿那样不好。 可...... 天底下确实没有父亲生了重病,身为人子却不去探望的道理。 裴宣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日。”谢云卿道,“越快越好。” “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裴宣思来想去,“我陪你一起回去。” 谢云卿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会早去早回的。” 裴宣又说了一遍。 但谢云卿还是摇头。 裴宣看了他很久,只好退了一步。 “那我为你安排车马行李。”裴宣还是有些不情不愿,“这些你总不能再拒绝吧。” 谢云卿心下一暖,抿了抿唇:“不会……” “云卿。”裴宣又抱了一下谢云卿,“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云卿用力地点了点头。 裴氏的车马很快,不过短短三日,他便回到了东瓯乡。 马车从官道拐进乡间土路的时候,谢云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田野、树木、屋舍,一切都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以往回来,总是会有种近乡情怯之意。 可不知怎么的,这次,谢云卿竟没有生出任何怀念的心情。 “谢小公子,前面路窄,马车进不去了。”车夫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谢云卿应了一声,拿起随身的小包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乡里的土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前几日的雨水积在低洼处,踩上去泥水四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上溅到的泥点。 忽然想起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每次下雨天出门,回来都要被继母骂一顿,说他糟蹋鞋袜,不知道爱惜东西。 那时候他只能低着头,乖乖地站在院子里,等继母骂完了,才敢悄悄进屋。 如今想来,不知为何,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一路以来,竟没有撞见一个乡里邻居。 虽按理说,正值农忙时节,大家应当都在田里忙碌,路上人少一些也是正常的。 可这也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片刻,他看见了自家的房子。 青砖灰瓦,在周围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中间,显得格外体面。 他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谢敏。 几个月不见,谢敏似乎长高了一些,也又胖了一些,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手腕上还套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 他站在门口,看见谢云卿。 先是一愣,随即瞪了谢云卿一眼,然后转过身,噔噔噔地跑回了正堂。 谢云卿站在门口,看着谢敏跑远的背影,一时有些无言。 不知是好是坏。 他发现自己对谢敏,已经再生不出半分亲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跨过门槛,也往正堂走去。 谢云卿陡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父亲和继母正坐在案边吃饭。 案上摆着几碟菜,有鱼有肉,比从前过年时吃得还好。 而且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父亲的面色甚至比从前红润了些。 虽然鬓角多了几缕白发,脸上也添了几道皱纹,可精神很好,动作也利落,没有半分重病的样子。 谢云卿愣住了。 父亲先看到了他。 不知为何,顿时慌忙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带得面前的木案都挪了位,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云、云卿——” 他快步走到谢云卿面前,一把握住了谢云卿的手。 父亲的掌心很粗糙。 可此刻,却莫名有些潮湿,像是出了汗。 “路上累不累?饿不饿?”父亲好似有些紧张,“快坐下,快坐下,一起吃饭。” 谢云卿愣愣地被父亲牵着,走到了案边。 他注意到,继母不知何时离开了正堂,而方才跑进来的谢敏也不见了踪影。 正堂里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 父亲将他按在坐席上,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手却没有松开,还握着他的手。 谢云卿怔怔地看着父亲。 记忆中,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他了。 小时候,父亲也曾这样牵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带他去赶集,在他走累了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 可后来,继母进了门,父亲对他便越来越疏远。再后来,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躲闪起来。 谢云卿猜想。 父亲不是不想亲近他,是不敢。 因为每次父亲一和他说话,继母就会不高兴。继母一不高兴,家里的气氛就会变得很难熬。 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选择了沉默。 他从来不怪父亲。 他只是难过。 此刻,父亲握着他的手,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母亲还在的时候,回到了他还是父亲最疼爱的那个孩子的时候。 谢云卿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拼命忍着,可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 父亲看着他眼中的泪光,话忽然停住了。 沉默了片刻,父亲叹了口气。 “云卿。”父亲莫名道,“这些年,我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实在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他顿了顿,握着谢云卿的手紧了紧。 “你......不要怪父亲。” 谢云卿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怪父亲呢。他从来没有怪过父亲。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谢云卿转过头,看见继母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谢云卿一眼,只是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将那盏茶放在了父亲手边的案上。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谢云卿的目光落在那盏茶上,又移到父亲脸上。 他注意到,父亲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然后,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内室深处传来,父亲的身体便猛地抖了一下。 那只握着谢云卿的手松开了,颤抖着伸向案上那盏茶,将茶盏递到了谢云卿面前。 “云卿。”父亲道,“你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一定渴了吧。” 谢云卿看看那盏茶,又看看父亲。 父亲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又说了一遍:“喝吧。” 谢云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辜负父亲的好意,即使这盏茶是继母端来的。 他伸出手,接过了茶盏。 茶盏是温热的,不烫,刚好可以入口。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 父亲还盯着他,见他只喝了一小口,便又催促道:“多喝些,多喝些,一路上辛苦了。” 谢云卿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将剩下的茶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茶盏空了。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父亲。 他突然想问父亲,为什么要装病让他回来。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阵眩晕陡然袭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案沿,可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父亲的声音。 很低,还带着隐隐的哭泣。 “云卿......父亲对不起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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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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