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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上那些高大的梁柱,又弹回来,变成一重一重的回音。 没有人应,也没有人敢附和。 裴延之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殿中央,身上月白色的锦袍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 他看着皇帝,看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河东裴氏,为何不能造反?” 一瞬间,满殿噤声。 裴延之迈步朝皇帝走去。 而后站定在皇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陛下这几年来,一直通过永嘉港口,暗中援助鲜卑。”裴延之道,“运送金银、粮草、军械,以我大魏的国力,养北方的虎狼。” 他顿了一下。 “此乃卖国通敌之径。” 皇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混的、破碎的气音。 裴延之没有再等。 他举起那柄长剑。 剑刃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然后—— 落下。 干净利落。 皇帝的头颅瞬间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撞上旁边的梁柱,停住了。脸上还凝固着方才那个表情,恐惧的、愤怒的、不敢置信的。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可突然,一声大笑炸开——是庾秀。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 可他在笑,笑得很大声,笑得浑身都在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个军士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可他竟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然后,挥袖直指裴延之。 “好一个河东裴氏为何不能造反!”庾秀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好一个卖国通敌的罪名!” 他的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裴延之。 “裴延之!”他向前走了一步,军士想要拦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卖国通敌,好像自己是为了心中的大义。”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面容愈发狰狞。 “可你敢回答我。” “今夜你杀入皇宫,弑君夺位,全然是为了国朝社稷——”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而没有半分为那谢云卿的私心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延之身上。 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内侍、妃嫔,那些站在两侧的军士、将领,全都望着裴延之。 庾秀还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角挂着一丝疯狂的笑。 殿外,暴雨在这时落下了。 雨声太大,大到几乎要将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吞没。 就在暴雨的轰鸣声中—— “我有。”裴延之答道。 第53章 裴延之从天子寝殿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殿前的石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那些暗沉的血迹、那些混乱的脚印,全都被雨水带走了,只剩下湿漉漉的青灰色,在宫灯的光晕下泛着冷冷的光。 裴延之身上那件被血染红的月白色长袍也已经换掉了。 此刻,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 方才在殿中那种凛冽的、逼人的肃杀之气,不知何时从他身上褪去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淡漠疏离的裴丞相。 他走下石阶,沿着宫道往外走。 两侧的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将头顶的天空割成一条窄窄的、深蓝色的带子,几颗星子零散地缀在上面,冷冷清清的。 皇宫里的血腥味已经不见了。 空气里只有雨后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着宫墙根下青苔的味道,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清新。 可宫道两侧的宫人、内侍,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军容严整的北府军。 他们穿着甲胄,手持兵器,笔直地站在每一道宫门、每一条路口、每一处转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一切都井然有序。 裴延之每经过一处,守在那里的军士便无声地低下头。 快走到宫门的时候,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君实。” 是崔玄来了。 崔玄从马上翻身而下。 身上穿着一件轻甲,银白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武,少了几分温润。 他走到裴延之身侧,与裴延之并肩继续往外走。 “豫州急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鲜卑已经打败了氐族,一统北方。” 裴延之的脚步没有停。 “永嘉那边,有皇帝和庾氏的人逃去了鲜卑。”崔玄继续道,“人数不多,但带走了不少重要的文书和信物。鲜卑那边本就对我们虎视眈眈,如今有了这些人和东西,只怕......” “下一步,便是要打过来了。” “知道了。”裴延之说。 语气很淡,像是早就知晓了这个消息。 崔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出宫门,夜风迎面扑来,比宫墙内大了许多,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崔玄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裴延之。 “还有一件事。”崔玄道,“谢云卿的父亲、继母,还有那个弟弟。” “我已经......处理好了。” 裴延之也停了下来,然后道:“有劳了。” 第二天一早,谢云卿醒了。 没有看见裴延之,但裴宣与裴延之的长姐裴凝却站在他的床前。 对上谢云卿目光的那一瞬。 裴宣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嘴巴一张,但又猛地闭上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硬生生地将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云卿。”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谢云卿一样,“你身上还疼吗?” 谢云卿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暖意。 他摇了摇头,想说“不疼了”。 可嘴唇刚动,裴宣的眼眶就红了。 “都是我的错。”裴宣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明知道你父亲对你不好,还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我要是......我要是那个时候也跟着去了就好了......” “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谢云卿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感动,可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他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有人为他红了眼眶,将错揽在自己身上,还毫不掩饰地心疼他。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裴凝忽然拍了拍裴宣的肩。 “好了。”裴凝的声音很温柔,“云卿没事就好,你哭成这样,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然后走到谢云卿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谢云卿。 “还疼吗?”她轻声问。 谢云卿立刻摇了摇头。 裴凝便很温柔地笑了笑。 而后伸出手,轻轻掖了掖他肩侧的被角。 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照顾一个她疼了很久的弟弟。 “不疼就好。”裴凝道,“其他的事,不着急。” 谢云卿点了点头,将脸微微侧过去,不敢再看她。 他怕自己会哭。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裴宣和裴凝同时直起身,朝门口看去。 谢云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裴延之走了进来。 裴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云卿,笑了笑,然后拉起裴宣的手腕,往外走。 “我们先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裴延之走到床前,在榻边坐下。 床榻微微沉了一下,谢云卿的手指便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裴延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道目光沉沉的、静静的,从谢云卿的眉眼看到脸颊,从脸颊看到下颌,从下颌看到那两只缠着纱布的手,看了很久。 谢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虽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裴延之在一起,但此刻,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房间里安静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卿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对裴延之表白自己的心意—— “你父亲。”裴延之却先他一步开了口,“继母,还有你弟弟。” 谢云卿愣住了。 “他们都被庾氏的人杀了。” 谢云卿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裴延之。 他应该难过的。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难过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很空,很茫然。 像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尽头。 就在此刻,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冒了出来。 告诉他,只要裴延之在他身边,其他的,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朝中有风波。”裴延之没等他反应,又道,“接下来,我会有些忙。” 谢云卿虽不知道裴延之为何突然跟他说这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长姐她过几日就要回会稽了。”裴延之继续说道,“你和裴宣一起去陪她住一段时间。” 如遭雷击,谢云卿一下子懵住了——他听出了裴延之言语里淡淡的疏远之意。 耳边嗡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就在他还在晃神的时候,裴延之又突然站了起来。 “好好养伤。”裴延之道,“到了会稽,有长姐她照顾你,我放心。”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很快到了裴凝去往会稽的日子。 这四五日里,在裴宅医师竭尽全力地细心照料下,谢云卿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也听说了裴延之发动宫变的事。 说是颍川庾氏蛊惑皇帝,暗中援助鲜卑通敌,铁证如山,故庾氏全族皆被裴延之诛灭,只有庾琛下落不明。 而皇帝本人也因气急攻心,突发急病而亡。 裴延之主持大局,立了只有十二岁的二十三皇子为新帝——正是之前在围猎场上,跑来求谢云卿带他去见裴延之的那个孩子。 如今裴延之以新帝舅父的身份扶持新帝,朝野上下,再无异议。 但这些,其实谢云卿都不关心。 他只在乎,为何裴延之这几日都不肯再见他。 那日第二天,他刚能下床,便去了丞相府。 可丞相府的人说,裴相在宫里代新帝处理朝政,不在府中。 他便又借着裴宣的名义,去皇宫求见。 裴延之身边的侍从亲自将他送回裴宅,恭敬而客气地说,裴相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请谢小公子见谅。 谢云卿知道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 朝局动荡,新帝年幼,裴延之身为丞相,有太多的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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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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