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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眩晕如浪涌般袭来,一波接一波。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他不想倒下,裴延之还没有回来,他还没有见到裴延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朝那条地平线望去。 不知是不是幻觉。 此刻,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匹马。 白色的,很高大,在日光下像一道雪亮的闪电。 马上坐着一个人,远远的,看不清面容,可那个身影,那个骑在马上的、挺拔如松的身影—— 是裴延之。 但很快,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谢云卿陡然惊醒,一睁开眼,眼前昏暗极了。 只有一点点火光从帐子外面映进来,昏黄昏黄的。 他顿时慌了,四处张望,却看不见任何人影。 一时更加慌乱,猛地坐起来,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踩上地面。 地面上有着些许沙石,脚掌踩上去,硌得生疼,可他浑然不觉,踉跄着站起来,往帐子外跑去。 不过才跑了两步,帐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动作很快,快到谢云卿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双手臂稳稳地、紧紧地揽住了,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云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抬起手臂,环住裴延之的脖颈,手指攥着裴延之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脸埋进裴延之的颈窝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裴延之的皮肤上,温热的,湿湿的。 裴延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不乖。” 语气温柔又夹杂着几分粘腻的宠溺。 谢云卿的眼泪顿时更凶了。 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呜呜咽咽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可怜极了。 裴延之抱着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来。 他没有松手,将谢云卿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谢云卿的脸颊、鬓角。 谢云卿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心绪也终于平定了。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裴延之的脖颈和衣襟已经被他哭湿了一大片。 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 便悄悄地侧过脸,将脸颊从那片湿润上移开,试图假装不是自己哭的。 裴延之由此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不可闻。 可谢云卿听见了。 他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僵在裴延之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想起了自己为何来这里。 那股勇气并未在这几日的路程中消减半分,反而令他再也无所顾忌,便抬起头,对上裴延之的眼睛。 帐内并未点灯,还是很昏暗,但裴延之的眉眼却依旧清晰 谢云卿就这样望进裴延之的眼中,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我要和你在一起。” 帐中安静了一瞬。 裴延之没有立即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卿,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还带着泪痕的脸。 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冷光。 可眼尾是红的,红得像被桃花瓣染过,一圈一圈的,从眼角晕开到鬓边。眼眶里还蓄着没有落尽的泪,水光闪烁,亮晶晶的,像雨后的湖面,像清晨的露珠。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哭过的痕迹,一簇一簇的,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受伤后还在努力扇动的翅膀。 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认真到有些倔强。 嘴唇微微抿着,下颌微微抬着。 明明眼眶还是红的,明明脸上还挂着泪,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和犹疑。 可爱极了。 然后裴延之开口了。 “为何不和长姐一起去会稽?”裴延之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谢云卿怔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裴延之在故意不正面回应他的表白。 便咬咬牙,直接跨坐到裴延之的腿上。 膝盖抵着裴延之的腰侧,双手环住裴延之的肩膀,整个人贴上裴延之的胸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缝隙。 很大声地说:“我已经想明白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死也不害怕......” 话音还没落下,裴延之便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 谢云卿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被吞没了。 他怔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裴延之肩上的衣料。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裴延之稍稍退开一些:“不可以说这样不好的话。” 谢云卿被这个吻搅得有些意乱,却也没忘了趁着裴延之此时的“退让”,对裴延之提出自己的要求。 “别再让我去别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别再离开我。” 裴延之看着他。 然后抬起手,指腹抚上了他的眼尾,轻轻地,将那些还没有干透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抹去。 随后,再次吻上了谢云卿的唇。 唇齿相贴之时。 谢云卿听见裴延之轻轻地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裴延之去前线巡查的时候,谢云卿与裴延之几乎形影不离。 也是这几天,谢云卿渐渐了解了当前的战局。 原本鲜卑是想趁着大魏朝局动荡之时,奇袭制胜,一举南下。却不料裴延之如先知一般,在宫变的第三天就坐镇在了豫州。 碍于裴延之的赫赫威名—— 那个十六岁便在战场上杀得他们闻风丧胆的名字。 鲜卑竟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驻扎在淮河对岸,日日观察北府军的动向,预备伺机而动。 但双方都知道,不可能就这样拖下去。 鲜卑倾巢而出,粮草消耗巨大,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而北府军虽然士气正盛,但毕竟刚刚经历了朝局的动荡,也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人心。 大魏与鲜卑,终有一战。 这日傍晚,裴延之巡查回来,谢云卿远远地便看见了他。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裴延之骑在马上,从那片橘红中驰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战甲,甲片在夕光下泛着沉沉的光,像一层覆在身上的铁色的鳞。战盔夹在臂弯里,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 他的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周身笼着一层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还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谢云卿站在营帐前,看着他越走越近,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了。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这几天朝夕相处,可每次看到裴延之,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心跳加速。 裴延之勒住马,翻身而下。 战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甲片碰撞声,清脆而冷冽。 他将战盔递给迎上来的亲兵,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云卿身上。 “进帐。”裴延之道,“待会儿要议军情。” 谢云卿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帅帐。 帅帐比别的营帐都大,中间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和双方军队的部署。 舆图两侧摆着几排案几,是给将领们的位置。 正中间的主位是一张稍高的木案,后面铺着一块虎皮褥子,那是裴延之的位置。 裴延之走到主位后坐下,拿起案上的文书翻看起来。 谢云卿本想回角落里去。 可不知怎的,看着裴延之穿着战甲坐在那里的样子,他忽然不想走了。 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主位旁边,蹲下来,缩在木案一侧,正好被案面和裴延之的身体挡住。 裴延之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几分纵容,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没过多久,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谢云卿害怕被看见,连忙伏倒在裴延之的大腿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将领抱拳行礼:“裴相!” 裴延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之后,将领们陆续到齐,开始与裴延之讨论如今的战局。 一开始的时候,谢云卿非常安静乖巧,伏在裴延之的大腿上,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 听裴延之分析当前的战局,指出鲜卑军队的薄弱之处,部署明日的巡查路线和各军的调动方案。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将领们时而提问,时而附和,时而争论,帐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可裴延之的声音始终沉稳如水。 将那些纷杂的、嘈杂的、各自为政的声音,一一理顺,一一归位。 谢云卿听不懂那些军情术语,也分不清那些将领谁是谁。他只是伏在那里,听着裴延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渐渐接近了尾声。 将领们开始陆续起身告退,可有一个将领没有走。 他站在帅帐中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从自己入伍第一场仗讲起,讲到跟随裴延之征战时的英勇表现,又讲到前几日在淮河边与鲜卑斥候的小规模交锋。 裴延之没有打断他,任他说着。 其间那将领讲到一处战局,自己怎么都想不通,便向裴延之请教。 裴延之沉吟片刻,指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寥寥数语,却一针见血。 那将领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裴相神人也!末将苦思冥想数日不得其解,裴相一语便道破了天机!”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裴延之的目光里满是敬仰和崇拜,像是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几个头。 然后他又开始讲了。讲得更起劲了。 谢云卿伏在裴延之腿上,听着那个将领没完没了的话。 起初还能忍,后来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但他又不敢动,怕被那个将领发现,只能百无聊赖地将脸在裴延之的膝上蹭了蹭。 天色慢慢暗下去了。 那个将领还在讲。 谢云卿觉得无聊极了,便悄悄地仰起头,借着这昏暗的天色,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身穿战甲的模样,与之前的任何模样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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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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