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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安静地靠在裴延之怀里。 像一只被精心摆放在锦盒里的玉娃娃,晶莹剔透,惹人怜爱。 裴延之抱着他,坐上了小轿,往御花园去。 远远的,便有淡淡的梅香袭入鼻尖。 又过了一会儿,御花园到了。 裴延之先下了轿,然后转过身,将谢云卿从轿中抱了出来。 谢云卿的双脚刚落地,便想说“我自己走”,可话还没出口,裴延之就已经再次将他横抱了起来,往御花园里走去。 园中的梅花开得正好。 红梅、白梅、粉梅、绿萼。 一树一树地挨着,像一片一片被晚霞染透的云。 空气里满是梅花的清香,清冽的,冷浸浸的,吸一口,便觉得整个人都被洗过了一遍。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 两侧的梅树枝桠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花的穹顶。 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如金箔般,落在裴延之的肩上,落在谢云卿的白狐斗篷上。 走到园中的小亭里,裴延之将谢云卿放了下来。 亭子虽四面透风,但亭中的席茵上铺着厚厚的锦褥,还放着一个手炉和一条薄毯,显然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 裴延之将谢云卿放在锦褥上,又将薄毯搭在他膝上,把手炉塞进他手里。然后在谢云卿身边坐下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将他拢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亭外的梅花。 风从亭外吹过来,带着梅花的香气,拂过谢云卿的脸颊。 “好看吗?”裴延之问。 谢云卿点了点头。 忽然—— 一阵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 谢云卿循声看去,便是一愣。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小郎君,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小郎君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还未长成,但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清俊。 眉眼间有一股天生的贵气,却又不显得高高在上,反而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想要努力装出沉稳、却还是藏不住稚气的模样。 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 有内侍,有侍卫,浩浩荡荡的,将那条窄窄的青石小径挤得满满当当。 谢云卿觉得那小郎君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待到那小郎君走近了些,谢云卿才终于想起来——是围猎场上的那个跑到他面前,请他带自己去见裴延之的小郎君。 是裴延之的外甥。 也就是......如今的新帝。 谢云卿立马想从裴延之怀里站起来,可裴延之却没让他动。 谢云卿便只好看着那小郎君越走越近,直到走入亭中,站定在他和裴延之面前。 小郎君的目光先落在裴延之身上。 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喊了声“舅父”。 裴延之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小郎君便直起身,目光又移到谢云卿身上,看起来有些犹豫,似乎在纠结该如何称呼谢云卿。 裴延之开口了:“喊小舅父。” 小郎君愣了一下。 但很快便乖乖地对谢云卿也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喊道:“小舅父。” 谢云卿正想着到底要不要对小郎君行礼,又该如何行礼,就看到那小郎君竟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微微弯下腰,好奇地看着他。 “小舅父。”他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比方才多了一点亲近的意味,“你穿得好厚实,是不是很怕冷?” 谢云卿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还、还好......” 小郎君便笑了,然后直起身,面朝裴延之,恭敬道:“舅父,我听闻小舅父入了宫,所以特来见礼。” 裴延之没有接话。 小郎君也不在意,又接着道:“母后听闻此事,也备了家宴,想请舅父和小舅父一同去坐坐。” 裴延之还是没有应声。 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谢云卿的发顶,手指不经意地在谢云卿的肩上轻轻点着。 谢云卿觉得裴延之对待新帝的态度,实在有些过于冷漠了。 虽然他知道,裴延之向来如此,对谁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可面前这个人是皇帝,是裴延之的外甥,是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 谢云卿便有些于心不忍。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从裴延之的怀里站起身。 裴延之揽着他肩的那只手便自然地滑落下来,落在他腰侧,却没有松开。 谢云卿面朝小郎君,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见过陛下。” 小郎君立刻又还了一礼。 而后直起身,将恳切的目光投向谢云卿,声音软了下来,问谢云卿:“小舅父要去坐坐吗?” 谢云卿回头看了看裴延之的神情,觉得裴延之像是让他做决定的样子。 又看回小郎君。 那孩子正微微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身后那些内侍、侍卫们全都垂手站着,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谢云卿觉得小郎君实在诚恳,更何况又是新帝。 想了想,便就答应了。 第64章 太后的含章殿,在皇宫的西侧。 殿门大开,暖意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丝龙涎香的气息。 太后坐在主位上。 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的年纪,面容柔和,眉眼弯弯,眸中带着笑意,给人一种和善可亲的感觉。 可谢云卿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并没有真正地抵达眼底。 新帝走在前面,一进殿便快步走到太后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太后听了,目光便落在谢云卿身上,眸中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这便是云卿吧。”太后笑着道,“快坐,快坐。”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在客位上坐下来。 却并没有将谢云卿放到旁边的席位上,而是依旧让谢云卿坐在自己膝上,靠在自己怀里。 谢云卿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挣了一下,裴延之的手便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他便不动了。 家宴的菜品很精致,一道一道地摆上来,摆了满满一案。 期间太后不停地招呼谢云卿吃菜,语气亲昵得像她与谢云卿才是亲人。 而与裴延之,几乎没有交流。 太后偶尔会看向裴延之,请裴延之赏光,裴延之只微微颔首,既不接话,也不动筷。 太后也不在意,转过头又继续和谢云卿说话。 “云卿这身白狐斗篷真好看。”太后笑着问道,“是裴相送的吧?” 谢云卿点了点头。 “裴相待你可真好。”太后感叹了一声,目光在裴延之和谢云卿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谢云卿脸上,“云卿生得这样好,难怪裴相这般喜欢。” 谢云卿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后又问了谢云卿一些话,诸如在太学读书辛不辛苦、在水部历事累不累、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穿什么颜色。 谢云卿一一答了,但也只是浅浅几句。 可太后竟就不住地夸他。 谢云卿听着那些夸赞,心里越来越不自在。 总觉得那些夸赞,并非出于客套,更谈不上真心,而是一种刻意且生硬的讨好。 他就算再迟钝、再不懂朝局。 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太后和新帝,正在通过讨好他来讨好裴延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滋味。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出了含章殿,坐上小轿,往垂拱殿去。 一路上,谢云卿靠在裴延之怀里,没有说话。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太后那些夸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一句一句的,让人很不舒服。 小轿在垂拱殿门前停下来。 殿内,书案上堆着高高的文书,比裴延之带着他离开前又多了很多。 裴延之抱着谢云卿,在书案后坐下来。 一手揽着谢云卿的腰,一手拿起案上的文书,展开,看了起来。 谢云卿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延之。”他轻声开口。 “嗯?” “太后她......”谢云卿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在......故意讨好我?” 谢云卿感觉到那只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是不是......想通过我来讨好你?”他的声音更轻了。 裴延之将手中的文书放下。 他没有看谢云卿,只是将谢云卿又往怀里拢了拢,下颌抵着谢云卿的发顶。 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是。” 还不等谢云卿反应,裴延之又接着道: “可我要的,就是如此。” 谢云卿愣住了。 裴延之退开些,指腹轻轻抚上谢云卿的脸颊,将谢云卿的脸微微抬起来,让谢云卿看着自己。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裴延之道,“你在我心中,无可撼动。”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我裴延之,独一无二的珍宝。” 谢云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感动几乎要将他淹没,心中震颤无比。 “所以,不必因此忧心。”裴延之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一切都有我在。” 谢云卿闭上眼,感受着那个吻的温度,和裴延之说话时拂在他脸上的温热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裴延之的颈侧。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知道了。” 接下来的五天,谢云卿便住在了垂拱殿里。 期间,裴延之曾召御医来为谢云卿把脉,同样诊出了喜脉。 随着御医的确诊,谢云卿的身体也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各种初孕的反应便随之而来。 最明显的是疲劳和嗜睡。 他每日要睡很久很久,比从前多了将近一倍。 可即使睡了那么久,醒来后还是觉得困,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还会时不时呕吐。 没有任何规律。 有时是闻到什么气味,有时是吃到什么东西,有时什么原因都没有,就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吐得昏天黑地。 裴延之每次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了,再喂他喝温水,替他将嘴角的渍迹擦干净。 还有—— 他更加离不开裴延之了。 像是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几乎无法克制的依赖,只要裴延之不在身边,他便觉得心慌,觉得不安。 裴延之上朝的时候,他在偏殿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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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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