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星成站在墓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落叶吹到他脚边。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叫过他“爹”。他叫不出口。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墓碑上。石头是凉的。 他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第52章 番外六破庙(谢寒屿篇) 谢寒屿蹲在破庙的角落里,等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因为这是方圆十里唯一的破庙。下雨了。外面下着大雨,雨声哗哗的,像有人在拿盆往地上泼水。他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心软的人。 他从三天前就开始在这里等了。他把自己弄得很惨——衣服撕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抹了泥,头发弄乱了。他在街上观察了三天,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看谁的眼神最软,看谁的脚步最慢,看谁最容易被骗。他选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走路不快不慢,但停下来的时候很多——停下来看花,停下来看鸟,停下来看路边蹲着的小孩。谢寒屿跟踪了他一天。看他给卖菜的老太太让路,看他给哭闹的小孩买糖葫芦,看他蹲下来帮一个陌生人捡散了一地的东西。心软。好骗。 他选定了。现在他蹲在破庙的角落里,等着那个人路过。 他知道那个人今天会走这条路。他打听过了。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头低着,肩膀缩着,手指蜷着。他练过这个姿势。看起来要可怜,但不能太可怜。太可怜了会把人家吓跑。要刚好——刚好让人心软,刚好让人走不动路,刚好让人伸出手。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普通的、不急不慢的脚步声。那个人来了。他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看过去。娘亲说过,他的眼睛好看。黑亮的,像两颗星星。他以前用这双眼睛骗过不少人——半个馒头,一个避风的角落,一次不被驱赶的容忍。他知道怎么用这双眼睛。不是瞪,是看。不是看脸,是看眼睛。看着对方的眼睛,让对方看见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可怜,是“你愿意帮我吗”。 那个人停下来了。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他看见了那双眼睛——干净的,温热的,像一潭清水。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问。 “谢寒屿。” 那个人没有问“你姓谢”?没有问“谢家的谢”?没有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谢寒屿”这三个字很普通,好像姓谢的人满大街都是,好像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蹲在这里,浑身湿透了,手里没有吃的。 “你饿不饿?” 他点了点头。 那个人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递过来。他接过去,手指碰到那个人的手心。温热的。他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温热的东西了。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饼子。硬的。但他嚼得很慢。他怕吃太快了,那个人就走了。 “你跟我走吧。”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干净。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声音没有出来。他又张了张嘴。 “好。” 他站起来,跟在那个人身后。雨还在下,但那个人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快,是在等他。他跟在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被雨打湿了,贴在背上。他走得很快,怕跟丢了。但他不敢走太快,怕踩到那个人的脚跟。 他跟在后面,一臂的距离。 他后来想,如果那天他没有选那个人,如果那天他没有蹲在破庙里,如果那天没有下雨——他现在会在哪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叫沈砚沐。他叫他师兄。他叫了八年。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沈砚沐,那天的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从选人,到踩点,到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到蹲在破庙里等。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他本来打算利用这份安稳容身,等时机到了就走。他以前都是这样做的。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后来不想走了。 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用过那双眼睛。因为他想骗的人,已经骗到手了。他不想骗别人了。
第53章 番外七 棋局·上(陆辞远篇) 陆辞远把顾星成带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他没有蒙面,没有藏刀。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顾星成面前。顾星成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喊,没有跑。那双眼睛盯着他,不躲不退。 陆辞远觉得这张脸比记忆里更像顾远徵了。眉毛,眼睛,鼻梁,嘴唇。连看人的方式都像。 “跟我走。”陆辞远说。 “去哪?” “你不用知道。” 顾星成站起来,跟他走了。不是不想反抗。他试过。第一招没接住,第二招没来得及出,第三招已经被制住了。陆辞远的手扣在他腕上,像一把铁钳,挣不开。他就不再挣了。不是认命,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打不过还打,是蠢。 陆辞远把他带到了凌家的天泉。灵汐族的命,一命抵一命。顾星成的命,换天泉开启。换顾远徵飞升。换陆辞远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让顾星成站进凹槽。顾星成站进去了。没有问“你要干什么”,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就站在那里,等着。但他站得很直。背挺着,下巴抬着,眼睛看着前方。不看陆辞远,也不看天泉。看的是远处。顾家的方向。 陆辞远举起手。阵法启动,纹路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血。他只需要按下最后一掌。顾星成的血会流进凹槽,流进那些纹路,流进天泉的每一个缝隙。他会死。 他看见顾星成的脸。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鼻梁,嘴唇。和顾远徵一模一样。 他想起顾远徵年轻的时候,想起顾远徵叫他“辞远”的时候,想起顾远徵偶尔对他笑一下的时候。 他这辈子只见过顾远徵笑过三次。第一次,顾远徵从河边把他捡回来,说“走吧”。第二次,顾远徵当上家主,回头看了他一眼。第三次,温明舒说“你们家门口的树真好看”,顾远徵说“嗯”,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对她笑的。是对树。他告诉自己。是对树。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放不下去。他站了很久,久到阵法自行熄灭,久到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久到天泉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 “带下去。关起来。别伤他。” 他走了。没有回头。 他把顾星成关在矿场。不是天泉。他不想再看见那张脸。 后来他找了沈砚沐。温知柔的儿子,也流着灵汐族的血。一命抵一命。沈砚沐的命,换天泉开启。换顾远徵飞升。换陆辞远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派了他的傀儡福伯去。木头做的脸,石头做的脸,泥土做的脸。会说,会笑,会递玉佩,会讲故事。像真的。但不是真的。福伯把沈砚沐引到了矿场。矿场里有陷阱,有阵法,有黑衣人。陆辞远站在暗处,等着收网。 谢寒屿挡在沈砚沐面前。一个人打五个,打十个,打二十个。没有退。 陆辞远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他见过。和他一样的眼神——看着师兄的时候,亮的,热的,像火。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他查了谢寒屿的身世。谢家嫡子,谢家倒台后流落街头,被沈砚沐捡回去。和他一样。他也是被顾远徵从河边捡回去的。一样的出身,一样的遭遇。他查了更多。谢寒屿喜欢沈砚沐。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另一种。和他一样。 陆辞远站在暗处,看着谢寒屿挡在沈砚沐身前,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找到了同类的那种笑。 他在石室里见了他们。戴着面具,站在阴影里。他看着谢寒屿,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做?” 谢寒屿没有回答。陆辞远也没有追问。他不需要答案。他会亲眼看到。 他把黑衣人派出去,把苏晚晚往沈砚沐的必经之路上赶。让她和沈砚沐相遇,让他们同行,让他们日久生情。每一步都是他算好的。 他等。等沈砚沐爱上苏晚晚,等谢寒屿发疯,等谢寒屿杀人。他想看谢寒屿会不会和他一样。赶走师兄身边所有的人。让师兄只属于自己。 师兄身边没有人了。只有他。他觉得很幸福。这是他从十三岁起就想要的日子。师兄只看着他,只和他说话,只和他坐在一起吃饭。他得到了。他赶走了所有人,得到了。但师兄不笑。以前师兄也不爱笑,但以前师兄的眼睛是亮的。现在师兄的眼睛是空的。不是不看他,是看什么都一样。看他,看墙,看窗外的桂花树,眼神是一样的。空的。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做错了。他赶走了所有人,换来的就是这个吗?一个空壳。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用石头压住,用土埋住。他告诉自己,他很幸福。他有师兄。师兄在他身边。这就够了。至于师兄开不开心——他会开心的。总有一天会的。等他忘了那些人,等他习惯了只有他,等他——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看着谢寒屿,想看看他会不会走上这条路。想看看他会不会也得到一具空壳。想看看他会不会也告诉自己“我很幸福”。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蠢。
第54章 番外七 棋局·中 秘境结束的那天,陆辞远站在天泉的高台上,等沈砚沐出来。 他等了很久。从白天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他等来的不是沈砚沐,是真相。沈砚沐和谢寒屿并肩走出来,不是一前一后,是并肩。沈砚沐看着谢寒屿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师兄看师弟的眼神,是另一种。陆辞远见过那种眼神。顾远徵看温明舒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他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等来沈砚沐爱上苏晚晚。沈砚沐爱上了谢寒屿。苏晚晚爱上了孟云起。他的棋,白下了。他的局,白布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谢寒屿和沈砚沐并肩走过来,忽然觉得很好笑。他笑了,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他明白了,谢寒屿不会变成他。因为谢寒屿的师兄爱他。他的师兄不爱他。从一开始就不爱,从来没有爱过。 凭什么?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两个并肩走出来的身影,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他没有松手。 凭什么谢寒屿可以得到?同样的出身,同样的遭遇,同样的爱而不得。凭什么他的师兄不爱他?凭什么?他想了一瞬,就这一瞬,他启动了引路石。那些石头早就埋好了,从他把沈砚沐他们引到天泉的那天就埋好了。他本来打算慢慢来,先试探,再看,再等。现在不用等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