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日扶着门框缓缓直起身，看着外面天色极好，徐明夷又拿来一封信。 林奇虽养病，但外面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七皇子赵昀琪和十三皇子赵昀睿，在朝堂上针锋相对。 原以为两兄弟在互相针对，可事实却大大相反，他们却将三皇子赵昀谦被推至风口浪尖，十一皇子赵昀朝也在蠢蠢欲动。 裴琰则下落不明，于裴家站对立面的人便开始蜂拥而至，打压分食着裴家盘根错节的势力——蚕食其田产、截断其商路、暗中策反其门生故吏。 檐角雨滴忽停，风过梨枝，簌簌抖落残雪与浮尘。 林奇将信纸折起，夹进案头那册《中庸》内。 “东子，收拾收拾东西，这花都谢没了，咱们去山上看看，还有没有花开的地方！” “好嘞！” 林奇将猫抱在怀里，小猫崽的爪子陷进他前襟，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 “小东西，这才几个月，怎么重了这许多！” 他喉结微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猫耳后细软绒毛，猫崽则是呼噜着由着他抚摸。 “主子，往京城方向走，有一座道观！”徐明夷扶着林奇道。 “东子，快些，咱们今晚去道观睡！” 谢东指挥着仆人收拾东西，他家主子真是小孩性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谢东叹口气，自己真是为他操碎心啊！ 道观建在半山腰的青石阶上，松影斜斜切过斑驳山门——檐角悬着一枚铜铃，风过时哑然无声，唯余沉水香一缕，自虚掩的殿门内幽幽浮出。 林奇驻足阶前，左膝微屈，未抬脚——那旧伤在湿气里隐隐发紧，像一根浸了水的丝线，绷着，颤着，牵动整条腿的知觉。 他仰头，铜铃静垂如一枚锈蚀的句点；风忽又起，却只掀动他半幅衣袖。 沉水香愈浓了，冷而韧，仿佛渗进骨缝里。 最先到的是谢东，他背着一些轻快的行李。 原本是打算直接马车上来的，结果走到半路，马车上不了，三人只好弃了马车，简单拿了些行李徒步上山。 林奇立在阶前未动，看着上山的花此时开的正艳。 猫崽直接从他怀里挣出，四爪一蹬，轻巧跃上青石阶——尾巴高翘如旗，一步一停，仿佛在为他引路。 林奇到道观门口时，谢东正在等他们。 “怎么不敲门？”徐明夷问道。 “敲了，你看看我这手，都敲红了，没人来开！” 说着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来，整个手通红的，指节处蹭破了皮。 沉水香自虚掩的门缝里浮出，“这里一定有人住！” “可是不开门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砸了，门不就开了！” 林奇退后两步，让徐明夷去砸门。 结果徐明夷还没走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道长青衫洗得泛白，袖口磨出细密毛边，左手执一柄旧蒲扇，扇骨上刻着半枚模糊的“玄”字。 他抬眼扫过三人，目光在林奇左膝停了一瞬，“哪个小兔崽子说的砸门！” 林奇往前一步，“是我这个小兔崽子，不是我说呢，道长，敲了半天门您都不开，一听砸门就来开，这不是欺负我们三人嘛！” 道长蒲扇一收，扇骨“嗒”地轻叩掌心，“欺负你们，你们三个就你还弱些，这俩我欺负的了哪个！” “哈哈哈，道长说的对，那请问，我们可否在此处能借住一二日呢！” 道长蒲扇微抬，指向院角那株半枯梨树：“住那边吧，房间你们看着安排，别来烦我！” “道长还真是好心啊！” 林奇恭维着，谁知那道长说，“我说不让你们住你们还真不住了？哪里来的一个读书人，絮絮叨叨烦死个人！” 林奇被他说了，也不恼，笑着就往梨树影里去。 “收拾收拾吧，咱们就住这了！” 林奇里外里将这个道观看了一遍，除去正殿外，就几个简单的客房，后院堆着几只空陶瓮，瓮口覆着青苔，瓮身斜倚着半截断碑，碑文漫漶如泪痕。 道长只穿着中衣，一只手拉着绳子，从井里取水。 “以后你们要喝水，就得自己打水，厨房在那边，烧水就去那边！ 柴火今日我捡来了，明日就得你们去捡！ 斋饭嘛，一日就一顿，饿了自己做！” 林奇蹲在井沿边，看着幽幽的深井，“好的！” 井水映着天光，碎成晃动的银箔；他垂眸，看见自己的影子在井壁上微微颤动——像一截未愈的旧枝，悬于深渊之上。 谢东生起炭火，林奇伸手探了探火势，指尖被暖意裹住，左腿的寒意这才渐渐褪去。 “这道长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明夷，你明日下山一趟，去买些米面，不必因我而挑好的，寻常的就可以！ 东子，咱们明日去山上捡柴火，要不然明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了！” 二人纷纷应下，第二日一早，林奇就起身，歇了一夜，自己的腿好了许多。 他以为道长在上早课吗，谁知正殿空无一人。 林奇取来香，三支沉水香，青烟笔直如刃，刺破山间薄雾。 原本想跪的，可左腿微微一屈便牵动旧伤，膝骨里似有细针游走；他喉结轻滚，终是单膝点地，青砖沁凉，香灰簌簌落于袖缘——那截未愈的旧枝，终究俯向了深渊，却未折断。 香燃至半，青烟忽散，如被无形之手撕开。 “三尊在上，林奇有事想问，我是个什么东西？” 他盯着香灰里未烬的炭星，像盯着自己剥落的壳。 自从今日开始，每日焚三支，叩三首，问三声。 这就像是林奇的功课一样，每天都是如此，他感觉自己每天在这里待会，自己的整个的人精气神都很不一样！ 直到半个月后，林奇换了香，原本的沉水香换作了藿香，气味骤然清苦，如一道冷冽的溪水漫过舌根。 那道长闻着香味变了，这才到了正殿，就听见林奇问道：“三尊在上，林奇有事想问，我是个什么东西？” 道长未答，只将拂尘柄轻轻点在香炉沿上，铜铃微震，余音如丝。 林奇看向道长，道长袖角垂落，拂尘微扬，铜铃余震尚在耳际游丝般颤着。 “多谢道长！” 林奇拜完，就听见道长在诵《清静经》。 青烟散尽处，铜铃余震未歇。 “林奇受教了！” “换个地方说！” “好呀！”
第88章 坐道，他还不会！ 道长领着林奇穿过虚掩的门，阶前半枯梨树影斜斜切过青石，枝头悬着三两朵未落的花。 “为什么会问这个？” 见林奇有点不明白，那道长继续道，“世人都会求一些不可求之物，而你却在问自己是什么！” “因为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幼时见他们都有父母，羡慕、嫉妒、怨恨，像我这种人怕是终身不能求道吧！” 道长摇摇头，“人有七情六欲，这很正常！” “不是的，道长，我只会学习他人的七情六欲，很多时候，我都是跟着别人学，学习笑、学习哭、学习生气，但是嫉妒和怨恨像是与生俱来的！” “你竟然如此厉害！”道长话里并未带着嘲讽，“我见过许多人，却少有像你这般，把心剖开晾在香灰里数裂痕的”。 “这话怎么说？” “人活在世，为的是随性自在，你前面说的你的嫉妒、怨恨，那是因为你没有，所以才会生出这种情绪，可你未曾想过，自己身上可否有别人想要的？ 每个人都会羡慕对方的生活，可你只是看到对方的一面，你从未真正站在过对方的角度上去思考，因为人性大多数都会趋利避害！ 可是本性如此，为什么要逃避呢？ 只要你不去伤人，不会去主动害人，你何必紧紧按着自己心，不如放开它！ 试试，放开之后，你就发现，很多事，并未你之前所想！” 林奇有些懵，对于道长的说法，林奇还没实践过。 “我知道了，多谢道长开解！” 林奇躬身一礼，“对了，那个香你还是换回沉水香吧，我不喜欢藿香的味道！” 道长袖袍微扬，指尖捻起一缕未散的青烟：“沉水香性静，正合你心性将定未定之时。” 林奇垂眸，见香烟袅袅升腾，如丝如缕，在窗隙透入的微光里缓缓盘旋。 “沉水香嘛，谢东，走跟我下山！” 谢东应声而至，竹杖轻叩青石阶，山风拂过松针簌簌作响。 林奇上下山并不频繁，但徐明夷每天山上山下的一天最少三趟，正巧迎面撞见徐明夷提着食盒快步上山。 谢东正是长身体的时间，见徐明夷带着肉，眼巴巴凑上前去，鼻尖微动：“老徐，先给我！” 徐明夷笑着侧身一让，食盒盖沿微掀，腾起一缕白气：“你怎么比小雪球还馋！” “到了马车上再吃吧！”林奇指着近在眼前的马车，车辕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在斜阳里泛着微光。 三人一上马车，谢东就打开食盒，油纸包散开，酱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徐明夷递过一双竹筷：“慢些，别烫着。” 徐明夷见林奇并未动筷，于是拿出今日的信件。 林奇只是扫了一眼，“还是老样子，他们的耐心还挺足！” 谢东嘴里嚼着东西，徐明夷知道他要说什么，便将信纸折好，塞回袖中：“咱们还是继续等？” 林奇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山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厢木纹，“等！” “人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他们亦是如此！ 再者说，我的‘刀’还没出现，着什么急！” “我是怕，那人会死在前面！”徐明夷的担忧也是林奇的心事。 “那就看他命是否该绝！一般这种人的命格都是偏执执拗的很，所以我赌他命不该绝！ 毕竟悄无声息的死，对他而言是个侮辱！ 让兄弟们费费心，多看看，找找他，去一些常人不常去的地方，裴琰在那里的概率会很大！ 还有，让兄弟们最少二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毕竟裴琰出身大理寺，虽是个文职，但他不简单！” “好！”徐明夷应声点头。 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一声，他忽抬眼：“我觉得有人在暗地里保护他！” 林奇指尖一顿，“保护的人肯定有，毕竟裴家算是个世家。多少是有些人脉在身上的，只是杀他的人太多了，他们也不敢赌！” 二人说着话，谢东也吃的差不多，竹筷一搁，油星还沾在唇边，他把鸡腿放到林奇碗里。 “主子，吃鸡腿！” 林奇看到除了碗里的鸡腿外，其余的荤食都被谢东吃光，见他还没吃饱的样子，林奇把碗递过去，“你吃吧，我一会到了镇子上再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