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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动作一顿,帕子悬在半空,目光猝然撞上裴琰眼中那抹淬了冰的锐利——不是怨毒,而是劫后余生的冷硬确认。 “罢了!这小屋后面有个活泉,明日你去洗洗,顺便换身干净的衣服,太臭了!” 林奇捏着鼻子,刚进来还没发觉,待的时间长了,这个酸臭的腐烂味道着实有些上头。 徐明夷赶到时,就见林奇在屋外一阵干呕。 “别进去了,太臭了!” 林奇一把拉住他,“你手上拿的什么?” “我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带着干净衣服!”徐明夷把包袱往里面丢去,“你们现在带着他去洗!” 林奇拦住,“他断了两只手指头,身上还有个大口子,不如明天再去?” 这次徐明夷并未听从林奇的话,拖着裴琰就去了水泉。 泉水刺骨。 裴琰脚踝刚触到水面,小腿便猛地抽搐,徐明夷可没心软,直接把他扔了进去。 水漫过腰际,他呛出一口浊气,指甲抠进泉边青苔——滑腻、冰凉、带着活物腐烂前的微甜腥气。 徐明夷的手像铁钳扣住他后颈,往下按。 裴琰没挣扎。 只是睁着眼,看天光在水面碎成银箔,又沉下去。 泉底淤泥裹住脚踝,像无数细小的手在舔舐溃烂的旧伤。 徐明夷带着俩人给裴琰搓洗,林奇则是在岸上蹲着。 洗了有半个时辰,裴琰才被三人拉回岸上。 林奇看着裴琰背后的伤痕,一道道暗红蚯蚓盘踞在肩胛骨之间,皮肉翻卷处渗着淡黄脓液,边缘却已结出薄脆的灰白痂壳——像被火燎过的纸,一碰就簌簌掉屑。 “明夷,用刀子将腐肉刮净,要不然他的后背会烂掉!” 刀锋抵上脊背的刹那,裴琰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却未缩——只是指节死死抠进湿泥,指甲缝里嵌满青黑苔屑。 徐明夷手腕沉稳,他虽说刚才是带着怒气,但看到背后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他的手也不免轻了几分。 裴琰被几人这样一通折腾,半夜发起了高烧,冷汗浸透新衣,黏在嶙峋肋骨上,像一层活的薄膜。 他牙关打颤,咯咯作响,却始终没闭眼——瞳孔散开又聚拢,固执着死死看着窗外。 徐明夷强行给他灌了两碗药,这才把他的命拉了回来。 一连烧了三天,昏昏沉沉的裴琰竟然挺了过来。 就像林奇说的,裴琰他命硬的很。 第四天,谢东和徐明夷换班时,裴琰突然抬手,吓了二人一跳。 喝了水后,“你家主子呢?” 谢东翻了个白眼,“主子哪有你清闲,在这一睡就是三四天,我家主子事情多的很...” 裴琰没心情听谢东废话,跌跌撞撞的出了小屋。 当走到主殿时,被徐明夷拦住。 “再等会,一会早课就结束了!” 裴琰站在殿外,看着殿内跪坐的林奇,不由笑出声,“如果拜神有用,这世间哪来的疾苦!” —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朽木。 这话林奇也听到了,只是此时的他静心,并未理这是非。 早课已毕,林奇起身,再次上香。 出来时,风从殿门斜切进来,带着一缕青烟飞向高空。 “醒了?” 裴琰喉结上下一滑,“多谢你救我!” 林奇并未回他,只是往外走,带着裴琰走到泉水处。 一把刀子递给裴琰,“加上今天一共四天,你欠的!” 裴琰也并未多说,取过刀子,就是往胳膊上划去,四道血线霎时迸开,深红蜿蜒而下。 林奇让人取来药膏,给他抹上。 “林奇,你还真是睚眦必报!” 林奇见他这么说,嘴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如果不睚眦必报,你觉得我会救你?” “毕竟我把你丢下山,不出片刻,你就会被不知名的人给杀掉!” 裴琰笑着,坐在林奇对面。 “所以,我才觉得你很厉害!” “是吗?裴琰,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在平安洲时候的傻子呢!” 他喉结一跳,没接话茬,“我跟张永卿一直在比,比功名,比官职,然后比谁能辅佐出一个君王!” “结果呢?你该不会跟我说你输了吧!” 裴琰摇摇头,“我从来不会输,我也不会认输!” “林奇,我只是有些恨,恨老天爷不向着我,毕竟论起才学,我比他高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错,你这点我认,毕竟你连中六元,是个十足的天才!” 听到林奇的赞赏,裴琰苦笑一声喉结在颈侧绷出一道青筋。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张永卿他可以拜相封侯,我却要屈于人下!” 夏天的风带着苦闷,“你要报复!” “不错! 我恨他们所有人,不就是他拿了个状元嘛,答谢宴上,那些风光是属于我的!” “你这恨很奇怪,你应该恨我,毕竟当时我殿前的榜一!” “呵,你?林奇,你跟我是同一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不错,我确实如此!” 林奇坦荡的承认,打的裴琰措手不及。 “所以你为何一个人孤身在此,赵昀睿怎会放你离开?” 林奇一时哑语,不过裴琰并无心在此。 “我需要人,很多的人!” “我的人,不会给你乱用的!” “你要什么?” 林奇叹口气,“你还是先养好伤再说吧,天气热,小心伤口感染!” 说完这话,林奇想走,却被他拦下。 “林奇,我欠你的,看来此生我是还不清的,如果有来生...” “裴琰,你和我是死敌,我救你是为了用你来帮我,你要是拿着愧疚之心待我,我倒不如将你再丢回去!” “呵,那我也就心安了!”
第91章 冤家,一起喝酒 一直到八月十三,林奇带着吃食来到这。 “道观不能见荤食,要是想打牙祭,只能来你这了!” 经过休养后的裴琰,整个人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脸上再次挂上之前的那股傲气。 “再过两日就是中秋夜,你不回京城?” 林奇浅浅抿了一口酒,“我家在金陵,不在京城!” “哦,忘了镇国公不欢迎你!” 听到这话,林奇随手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就朝他丢了过去。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打人的!” “你嘴贱,丢你活该!” 裴琰喝了一杯,“裴家我此生怕是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惆怅,像一缕被风撕碎的薄雾,悬在喉头散不开。 “林奇,你在此处问道,结果是什么?” 裴琰喉结一滚,酒液滑入腹中,却未压下那点涩意。 林奇陪了一杯,“问的是自己,问的是未来,结果就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哈哈哈,你的心不静!我这些时日次次去看你,都发现你的心没在此处!” “这么明显嘛?” 裴琰搁下酒盏,指腹缓缓摩挲着粗陶边缘的毛刺,一粒碎瓷屑扎进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他盯着那点红,“我的心也从来没有静过!” “这就是你我输的原因!” “怎么说?” “张永卿他有时就抄写经书,一抄起来就根本不停,我问他,有这时间干嘛不去读写文章,丰富自己,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裴琰摇摇头,林奇看着月亮,月光如霜,泼在青石阶上,凉得刺骨。 “他说,心乱了,再好的文章都写不出,不如抄写经文,安静心神!” “装!”裴琰道,“怎么会有如此装模作样的人!” “对对对,一开始我跟你一样,可事实却给我一个狠狠的耳光。 他做事一直都很稳,稳到你根本就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我猜过,永远都是表面,之后就懒得猜了。 他这种人是给自己的心房上了十七八道锁子的人,给你一堆钥匙让你去猜,没意义!” “裴琰,你斗不过他不是因为你脑子不如他,也不是你不如他狠! 更不是你遇人不淑,而是因为你乱了,你害怕自己输了会怎么办,他不怕,或者说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害怕!” “林奇,再说一次,我不会输!” 裴琰指节抵住案沿,一脸严肃的告诉林奇。 林奇则是笑笑,“不对,这句话应该改成你和我一起不会输!” “哦?你想好计策了?” “早就想好了,我布置的人都已经就位,现在就差东风了!” “秋猎?” “不然呢,皇亲贵胄只有在那个时间才会集体出动,除了这个时间,其他的时间都在金壳壳里缩着,想杀也勾不到啊!” “看来你在年初就计划这件事!” “没那么早!” 裴琰给他倒了一杯酒,“说吧,我在什么位置!” “呵,裴大人这么心急?” “那是自然,毕竟你都布局好了,我再不钻进去,你该如何收尾呢?” “此言差矣! 裴大人,我只是来给你选择的,你可以选择不去,我不会强行把你送去! 杀人、放火,都是你自己做的,我呢,只是告诉你,告诉你怎么走而已!” 裴琰喉结一滚,酒液滑入腹中,灼得胃里腾起一股火。 “我有什么能选?林奇你将我的路都堵死,我如何选? 当时我被赵昀朝抛弃了,赵昀睿的追杀,将整个滨州翻了过来! 然后京城那些小人,开始对我裴家大肆分食,我却无能为力!”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道血线蜿蜒而下,“我的母亲因这件事病重我却不能探望!” “裴琰,要不你放弃?” 林奇的话里带着一丝凉意。 “怎么可能,林奇你不必试探我,我已下定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他忽然抬手,将酒盏倒扣在案上,瓷底与木纹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指腹抹过唇角残酒,“你不就是想让我做马前卒嘛,只要能让我报了仇,我可以!” “并非马前卒,这件如果做的好,可以说一个人都不会死!” “怎么说?” 林奇用脚腾出一个干净点的地方,又拿起一些石子。 “这座山后面是秋猎的边缘地带,过了十五就开始巡视,每隔十米一个岗哨,所以想从这翻过去然后到秋猎场上纯属做梦!” 林奇的话顿了顿,“所以你就把你前段时间练得飞勾啥的都扔了吧!” 裴琰喉间一哽,白了林奇一眼。 “我这边已经安排,你可以穿上禁卫服,大摇大摆进入秋猎场地。” “怎么可能,林奇,皇家禁卫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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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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