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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账?”萧衍珩看着他。 顾明昭从袖中摸出厚厚一沓纸,放在桌上。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条目繁多,看着就让人眼晕。 “这是丞相名下所有产业的账目。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他指着其中一行,“这一笔,去年三月,丞相府在边境买了一批战马,名义上是军用,实际上——” “实际上卖给了北狄。”萧衍珩接过了他的话。 顾明昭点了点头。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衍瑞的折子、顾明昭的账目、孟先生的供状、二皇子留下的信件抄本。四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丞相王崇远,通敌叛国。 沈清辞将那些纸一张一张铺开,拼在一起,像一幅拼图。四条线索各自独立,但拼在一起之后,画面完整了。丞相在朝堂上安插门生故吏,控制六部;在江湖上雇佣灰衣人这样的情报贩子,联络北狄;在边境倒卖战马,资敌谋利;在京城私设银窖,囤积财富。每一条线都有人在做,每一条线都指向他。 “证据够了吗?”萧衍瑞问。 萧衍珩摇了摇头。“不够。这些能证明他贪赃枉法,能证明他结党营私,但证明不了他通敌叛国。要钉死他,需要他和北狄直接往来的铁证——亲笔信、密使、或者灰衣人。” 说到灰衣人,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个人还没有找到,真的很能躲。 “我继续找。”萧衍瑞站起身,“京城的事交给我。丞相府周围的暗桩、来往的人、进出货物,我都会盯着。” 顾明昭也站起身。“我继续查账。丞相名下还有几家铺子没查完,查完了可能还有新线索。” 萧衍珩看着他们,没有说谢谢。兄弟之间不用谢。朋友之间也不用。萧衍瑞笑了笑,转身走了。顾明昭朝沈清辞拱了拱手,跟在他身后离开。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清辞将那些纸一张一张收好,叠在一起,压在镇纸下面。萧衍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夜色。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阿珩,你在想什么?” “在想大哥。”萧衍珩没有转头,“他伤还没好全,就开始处理朝政了。这些天,父皇把大部分政务都交给了他,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 “我在想,如果丞相的事能早点解决,大哥就不用这么累了。”萧衍珩转过头看着沈清辞。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会解决的。”沈清辞说,“终归我们一起。” 萧衍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窗台上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萧衍珩握紧了他的手,沈清辞回握住他的。
第65章 不是一个人 萧衍珩犹豫了三天,还是去了东宫。他大哥一直在东宫处理朝政,就差一纸册封圣旨罢了。 不是不想告诉大哥,是不知从何说起。丞相通敌叛国的证据还零零碎碎,拼不出全貌,这时候说出来,徒增大哥的负担。大哥已经很忙了。但萧衍瑞的话点醒了他——“大哥不是外人。你不说,他反而担心。” 东宫里,萧衍珵正在批阅奏折。书案上堆了高高两摞,他一本一本看过去,朱笔在纸面上划过,批语工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弟弟站在门口,放下笔靠回椅背。 “来了?坐。” 萧衍珩在他对面坐下。兄弟俩隔着一张书案,桌角堆着半人高的奏折,砚台里的墨快用干了。萧衍珩看着大哥的脸——比受伤前瘦了一圈,颧骨轮廓更明显了,眼底的青黑连脂粉都遮不住,但眼睛还是亮的。温润,沉稳。 “大哥,你的伤——” “早好了。”萧衍珵活动了一下左臂,“张太医说恢复得比预想快。沈二公子的金线莲起了大作用。”他顿了顿,“哦对,该叫弟媳。” 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萧衍珵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笑了笑。衍珩变了。以前坐不了半个时辰就要走,现在能坐一下午。以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会笑了。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处理完了才会让他知道,现在会来找他商量了。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沈清辞进京开始。从那个人走进衍珩的生活开始。 “说吧,什么事?” 萧衍珩从袖中摸出那份折子,放在桌上,推到大哥面前。萧衍珵拿起折子翻开。第一页是云游子查到的二十三个门生的名单,第二页是萧衍瑞查到的官员底细,第三页是顾明昭查的账目汇总。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放下了折子。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这些证据,有多少是实的?” “六成。”萧衍珩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私设银窖,这些能钉死。通敌叛国还差四成,没有直接证据。” 萧衍珵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动作和萧衍珩如出一辙。他叩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通敌叛国的直接证据,在哪?” “灰衣人。影狐。他是丞相和北狄之间的中间人。”萧衍珩看着大哥的眼睛,“找到他,就能钉死丞相。” 萧衍珵点了点头,没有问“找到了没有”。衍珩既然说差四成,就是还没找到。他拿起桌上的折子又看了一遍。 “这上面写的事,父皇知道吗?” “不知道。” 萧衍珵将折子放回桌上,看着弟弟。“衍珩,丞相的事,我来跟父皇说。” 萧衍珩微微皱眉。“大哥,你伤还没——” “我的伤好了。都多久了。”萧衍珵打断他,语气罕见地不容商量,“你在前面查了这么久,该我出手了。” 兄弟俩对视着。萧衍珵的目光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萧衍珩熟悉的倔强。他记得这种眼神——小时候他被别的皇子欺负,大哥就是这样看着对方的。不凶,不退。 “好。”萧衍珩说。 萧衍珵拿起那份折子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弟弟。“衍珩,你查丞相的事,清辞帮了你多少?” 萧衍珩想了想。“一半。” 萧衍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半?你确定?” 萧衍珩没有说话。萧衍珵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追问。衍珩的性格他了解——不愿意多说,但不否认就是承认。沈清辞帮了他很多,多到衍珩不愿意用数字来衡量。 “改天带他来东宫吃饭。”萧衍珵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萧衍珩坐在书案前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桌上那摞奏折少了几本。大哥带走了那份折子,也带走了查丞相的事。他要在朝堂上出手了。 萧衍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海棠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衍珩看着那株海棠,想起沈清辞说“我们一起,快慢一起,多少一起”。现在不止他们两个人了。还有大哥,还有四弟,还有顾明昭。 萧衍珩伸手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 傍晚,萧衍珩回到府里。 沈清辞正在药庐里整理药材,见他回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萧衍珩在他对面坐下,“大哥拿了折子。他说,他来跟父皇说。”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药材。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大皇子是嫡长子,是朝臣公认的储君人选。他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比萧衍珩重。由他出面将丞相的事禀报皇帝,比萧衍珩自己去说更有说服力。 “大殿下还说了什么?”沈清辞将一罐药材放进柜子里。 “让你改天去东宫吃饭。”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萧衍珩。萧衍珩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阿珩,你高兴吗?” 萧衍珩看着他。“高兴。”顿了顿,“大哥愿意出手,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萧衍珩伸出手将他拉进怀里。沈清辞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第66章 朝堂 大皇子萧衍珵出手的速度比萧衍珩预想的更快。 折子送上去的第三天早朝,他没有提丞相的事,而是奏请皇帝重启对北境军备的核查。理由光明正大——北狄蠢蠢欲动,边关军备年久失修,急需整顿。皇帝准了,命他全权负责。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的风向变了。北境军备核查,意味着要查账、查人、查物资流向。而北境最大的物资缺口,就是战马。去年丞相府买的那批战马,名义上是军用,实际上大半不知去向。账目做得漂漂亮亮,但经不起细查。 散朝后,萧衍珵走出勤政殿,萧衍珩从后面跟上来。 “大哥。”萧衍珩走在他身侧,“核查北境军备,丞相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萧衍珵脚步不停。“他不会坐视不管,但他也没法管。核查是我负责,人手是我选,账目是我查。他插不上手。” 萧衍珩看着大哥的侧脸。大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样温和。但萧衍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把路堵死了。丞相想干预,无从下手;想销毁证据,来不及;想找人顶罪,找不到合适的人。这一步棋走得又准又狠。 “大哥,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你告诉我丞相通敌的那天晚上。” 萧衍珩没有再问,兄弟俩并肩走出宫门。 --- 萧衍珵的核查小组用了五天时间搭起框架。人选是他亲自定的——户部两个老账房,兵部一个退了休的老将军,大理寺一个以铁面著称的评事。没有一个是丞相的人。 消息传到丞相府时,王崇远正在书房里和刘谦议事。他听完暗探的汇报,放下手中的茶杯。 “北境军备核查?核查小组人选定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刘谦低着头,“核查小组的人选是大殿下亲自定的,户部、兵部、大理寺各一人,都不是咱们的人。” 王崇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大皇子这一手打得他很疼。北境军备核查如果真的查下去,战马的事就瞒不住了。去年那批战马的去向经不起推敲,账目做得再漂亮,也架不住老账房一页一页地翻。 “刘谦。” “属下在。” “去年经手那批战马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刘谦抬起头,对上丞相的目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处理干净了。经手的三个人,一个病故,一个告老还乡,还有一个出海经商,都不在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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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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