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崇远点了点头。人证没了,只剩物证。物证在账本上,账本在他手里。只要账本不落到别人手里,战马的事就查不到他头上。 “继续盯着。大殿下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报给我。” “是。” 刘谦退下后,王崇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皇子动手了。不是替二皇子翻案,是冲着他来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但他不怕。他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几年,根深蒂固,不是几本账目就能扳倒的。大皇子想查,就让他查。等他查到最后发现什么都查不到的时候,就会知道——这朝堂上,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 沈清辞这几天没有出门。 不是不想出门,是萧衍珩不让他出门。丞相的事正在风口上,谁也不知道丞相会做出什么事。沈清辞虽然有不弱的自保能力,但萧衍珩还是不放心,让他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要去。 沈清辞没有坚持。他待在药庐里,每天配药、看书、整理萧衍瑞送来的情报。云游子那边还没有灰衣人的消息,那个人的反侦察能力远超预期。丞相府那边倒是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沈清辞将今天的药配好,装进瓷瓶,贴上标签。萧衍珩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书案前,桌上摊着一排瓷瓶。 “今天配了什么?” “解毒丹。”沈清辞将其中一个瓷瓶递给他,“专解软筋散的。上次的配方改进了一下,药效更快。以防万一。” 萧衍珩接过瓷瓶握在手心,在他对面坐下。 “阿珩,今天朝堂上有什么动静?” “大哥的核查小组搭起来了,明天正式开始查账。”萧衍珩顿了顿,“丞相那边很安静。” 沈清辞点了点头。安静,不正常。丞相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在等,等大皇子露出破绽。或者,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阿珩,你说丞相会不会对大殿下的核查小组下手?” “不会。”萧衍珩的语气很笃定,“动手就是不打自招。这个风口出事很危险,他不会那么蠢。” 沈清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丞相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几年,最擅长的不是动手,是等。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对手犯错,等时机成熟,等一切水到渠成。 “那他在等什么?”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等大哥查不到东西。”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查不到东西。大殿下查不到东西,就说明账目没问题,物资没短缺,战马没流失。丞相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到时候,不是丞相被扳倒,是大殿下被反噬——诬陷朝廷重臣,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阿珩,大殿下知道这个风险吗?” “知道。”萧衍珩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但他还是去了。”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大皇子萧衍珵,温润如玉,贤德仁厚,从不与人起冲突。但该出手的时候,从不犹豫。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储君之材。 “阿珩。” “嗯。” “大殿下会没事的。” 萧衍珩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
第67章 核查 北境军备核查的第五天,户部的老账房翻出了一笔旧账。三年前,兵部有一批战马调拨记录,目的地是北境雁门关,签收人写的是镇国将军沈崇远的名字。但雁门关的回执存档里,没有这批战马的入库记录。 老账房姓周,在户部干了三十年,经手的账目比任何人读的书都多。他将两本账册并排摊在桌上,左边是兵部的调拨记录,右边是雁门关的入库存档。数字对不上,日期对不上,连马匹的毛色都对不上。 “这批战马根本没到雁门关。”周账房指着调拨记录上的签收栏,“签收人的笔迹是伪造的。沈将军的签名我见过,不是这样写的。” 萧衍珵站在旁边,看着那两本摊开的账册。“能不能查到这批战马真正的去向?” 周账房翻了翻其他几本账册,摇了摇头。“账目到这里就断了。调拨记录之后,没有去向记录,没有销售记录,什么都没有。这批战马像是凭空消失了。” 萧衍珵点了点头。没有去向记录,没有销售记录,本身就是记录。一批战马凭空消失,只有一个解释——账是假的。这批战马从来没有调拨给雁门关,调拨记录是伪造的。至于战马去了哪里,萧衍珵心里有数。 他回到东宫,将情况写了一封密折,派人送去了皇帝的御案。 当天下午,皇帝的批复就下来了。只有四个字——“彻查到底。” 萧衍珵将那四个字看了两遍,将密折收好。父皇的态度比他想得更坚决。彻查到底,不是查到底就算了,是要追到根上。谁经手的,谁签的字,谁造的假,一个都不能放过。 萧衍珵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份名单。三年前经手那批战马的所有人——从兵部的经办官员,到运送战马的将领,再到雁门关负责签收的文书。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现任职务和当前所在地。 写完之后,他靠回椅背。这张名单上的人,有的还在朝为官,有的已经外放,有的告老还乡,还有一个——三年前就死了。死因是“急病”,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三天,快得来不及抢救。 萧衍珵看着那个名字后面标注的“已故”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死得太巧了。战马调拨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急病”死了。这个人,是整条链子上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他一死,线索就断了。 萧衍珵将名单折好,收进袖中。衍珩说得对,丞相做事很干净。但他忘了,再干净的手,也会留下指纹。死了的人,死之前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都会留下痕迹。 萧衍珵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海棠花已经落尽了,嫩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枝头。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萧衍珩来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萧衍珵还站在窗前,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大哥。”萧衍珩走进去。 萧衍珵转过身看着他。“查到了。三年前有一批战马,兵部调拨给雁门关,但雁门关没有收到。调拨记录是伪造的,签收人的笔迹也是伪造的。”他将那份名单递给弟弟,“这是经手那批战马的所有人。其中一个人已经死了,三年前死的,‘急病’。” 萧衍珩接过名单,目光落在那个“已故”上。“这个人,是丞相的人?” “兵部的一个郎中,姓吴。他是丞相的门生,三年前被丞相提拔。”萧衍珵的语气平静,“提拔之后不到两个月,就‘急病’死了。” 萧衍珩将名单收好。“查他死之前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人死了,痕迹不会死。” 萧衍珵点了点头,看着弟弟。衍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沈清辞很像。不急不躁,有条有理。那个人影响了他很多。 “衍珩,清辞最近在忙什么?” “在家配药。” 萧衍珵嘴角弯了一下。“让他有空来东宫吃饭。上次说好的,一直没来。” 萧衍珩也弯了一下嘴角。“好,我告诉他。” 兄弟俩站在窗前,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东宫的灯亮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的药庐里,沈清辞收到了云游子的信。信上说,灰衣人可能还在京城,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沈清辞将那行字看了三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丞相府?三皇子府?皇宫?都不是。灰衣人不会藏在任何和朝堂有关的地方,他藏在京城最普通的地方——城南的贫民窟里。沈清辞曾经猜过这个地方,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去验证。 他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萧衍珩回来的时候,沈清辞将云游子的信拿给他看。萧衍珩看完后,沉默了片刻。“城南?” 沈清辞点了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城南鱼龙混杂,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没人会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萧衍珩将信放下。“我让墨羽去查。” “不用。”沈清辞摇了摇头,“暗卫去查会打草惊蛇。我有别的办法。” 萧衍珩看着他。沈清辞的目光很平静。 “什么办法?” “城南不是有很多药铺吗?我跟赵掌柜说一声,让他帮我留意。药铺人来人往,不会引人注意。” 萧衍珩想了想,点了点头。沈清辞的办法比他派暗卫去查更稳妥。药铺是公共场所,每天进出的病人不计其数,灰衣人就算再警惕,也不会对一个来看病抓药的人起疑。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自己去城南。”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萧衍珩的目光很认真,不是在商量,是在要求。 “好。我不去。” 萧衍珩的神色松了几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 窗台上那盆兰花静静地开着,洁白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68章 落网 赵掌柜的消息在三天后送到了沈清辞手上。 不是通过暗卫,不是通过信件,而是通过一个最不起眼的渠道——济世堂的送药小厮。每天下午,小厮会背着药箱走遍城南,给那些行动不便的病人送药上门。路线经过城南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 “二公子,掌柜的说,城南柳巷第三家,住着一个中年男人。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但每隔三天会来铺子里抓一副药。方子在这里。”小厮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药方。 沈清辞接过药方展开。方子写得很简单——几味寻常的安神药材,没有任何破绽。但剂量不对。安神药不需要这么大的剂量,这方子是掩人耳目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方子末尾那味“甘草”。甘草是药引,配什么药都能用。但配软筋散,甘草是必不可少的一味。 沈清辞将药方折好。“你见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见过。”小厮想了想,“四十来岁,南方口音,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到颧骨。掌柜的说,那道疤是新添的。”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灰衣人没有疤。影狐的脸上没有疤。那道疤是新添的——如果是他,他在毁容,在改变自己的样貌。 “回去告诉赵掌柜,不要惊动那个人。照常卖药,照常送药,当什么都不知道。” 小厮点了点头,背着药箱走了。沈清辞坐在药庐里,手里攥着那张药方。灰衣人找到了。在城南,在柳巷,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他在那里住了几个月,深居简出,每隔三天出来抓一次药。京城不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是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