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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阿珩，你打算怎么做？” “不做什么。”萧衍珩的目光沉了下来，“太子没有子嗣是事实，我娶了王妃是事实。这些事实不会因为周给事中上一道折子就改变。”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萧衍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清辞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做什么，不是什么都不做，是按兵不动，等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夜深了。萧衍珩吹灭了灯，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窗外月色很好。 “阿珩。”沈清辞在黑暗中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朝堂上的人逼你纳妾，你会怎么办？” 萧衍珩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沈清辞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不安，只有平静。 “不会有那一天。”萧衍珩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说过，你是我的王妃。这辈子只有你一个。” 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萧衍珩揽着他的肩。窗外月色如水。
第89章 上朝 周给事中的折子，萧衍珩没有在朝堂上再提。不提，不是忘了，是时候未到。太子将那份密报呈给皇帝，皇帝看完没有发怒，批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周给事中照常上朝，照常点卯，照常缩在礼部衙门的角落里整理历年祭祀档。同僚们看他的眼神还是绕着走，他自己倒是比前些天坦然了些。他开始怀疑——也许秦王真的不在意，也许皇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也许这道折子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知道，暴风雨来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转折发生在大朝会上。 那天议事议到一半，礼部尚书出列，说北境大捷、边关安定，提议举办一场盛大的祭天大典，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皇帝准了，让礼部拟定章程。周给事中站在队列末尾，低着头，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摩挲。祭天大典，礼部要忙起来了。忙起来，就没人记得他那道折子了。 他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散朝后，皇帝单独留下了太子和秦王。御书房里茶香袅袅，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周益之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太子看了萧衍珩一眼。萧衍珩微微点头。 “父皇，周益之的折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太子的语气很平，“他背后有人。” 皇帝放下茶杯，没有说话。 太子从袖中摸出那份密报放在御案上。皇帝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萧衍瑞的字很好认，清秀飘逸，但内容一点都不清秀——王崇远的远房侄子、每月初五送进周家的银子、钱庄的账目，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皇帝合上密报。“王崇远已经倒了。他的旧部还在蹦跶。”太子和秦王都没有说话。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两下。“查。查清楚是哪些人，查清楚他们想干什么。查清楚了，一起收拾。” 萧衍珩领了这道口谕，从御书房出来时，太子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初夏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大哥。” 太子停下来，转过头。 萧衍珩走上去和他并肩。“大嫂的身体，阿辞说能调好。他说能就能，不是安慰，是实话。” 太子看着他。“我知道。”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长一短。 萧衍珩回到王府时，沈清辞正在药庐里晒药材。竹匾上铺满了切好的党参，一片片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他蹲在竹匾前，将几片晒得不匀的党参翻了个面。 萧衍珩在他旁边蹲下来。“父皇让查。查周益之背后的人，查清楚了一起收拾。”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翻党参。“四弟已经查了大半，剩下的顺着往下捋就行。” 萧衍珩点了点头。两个人在竹匾前蹲着，肩并肩，谁都没有再说话。阳光很好，药材的香气淡淡地弥漫在院子里。 萧衍珩拿起一片党参看了看又放回去。沈清辞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萧衍珩脸上，将他冷峻的轮廓柔化了几分。沈清辞伸手，将他肩头落的一片枯叶拈掉，萧衍珩转过头看着他，沈清辞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萧衍珩也弯了一下嘴角。两个人蹲在太阳底下，看着满地的药材。
第90章 收网了 萧衍瑞的动作很快。皇帝口谕下来的第三天，他就把周给事中背后那根藤摸了个清楚。 密报送到萧衍珩案头时，附了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六个人的名字——三个在朝，三个在野。在朝的是王崇远的旧部，一个在工部，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御史台，职位都不高，但位置要害。在野的三个是王崇远的远房亲戚，管着几处田庄商铺，替王崇远经营暗中产业。 名单最后附了一行小字，萧衍瑞的笔迹：“银子走的是王崇远侄子的渠道，发号施令的是他弟弟。人已经盯住了，随时可以拿。” 萧衍珩看完名单，去东宫找太子。太子正在批阅奏折，见弟弟进来放下笔，靠回椅背。萧衍珩将名单放在桌上，太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六个。” “表面上是六个。下面还有多少人，王崇远的弟弟知道。” 太子点了点头。他和衍珩的判断一样，这六个人只是台面上的。台面下还有多少，要等王崇远的弟弟开口。萧衍珩从东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沈清辞在马车旁边等他，手里捧着一个茶盘。 萧衍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龙井温热的。两个人上了马车，沈清辞靠着车壁，手里把玩着腰间那枚玉佩。萧衍珩坐在他对面，一直看着他。 “阿珩，名单拿到了？” “嗯。六个。” 沈清辞的手指在玉佩上停了一下。六个，比他和萧衍珩预想的少。要么是王崇远藏得深，要么是萧衍瑞查得还不够透。他倾向于前者。王崇远能在朝堂上经营二十几年，不是靠几个人几条线，是织了一张网。网破了，断了几根线，但网还在。不把整张网扯下来，过一阵子又会有新的线接上去。 “阿珩，王崇远的弟弟在哪里？” “城外的庄子上。” “能拿到口供吗？”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的眼睛。“能。”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萧衍珩说能，就能。那张网，该收了。 墨羽带人扑到城外庄子时，王崇远的弟弟王崇安正在书房里算账。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墨羽踹开门的时候，王崇安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你们是谁？” 墨羽没有说话，将名单放在桌上。王崇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没有喊冤，没有挣扎，闭着眼睛靠回椅背。 “带走吧。” 墨羽将人押回大理寺时，萧衍珩已经在等了。王崇安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大理寺的审讯室里坐下。 “秦王殿下，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王崇安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萧衍珩。“我能活吗？” 萧衍珩没有说话。王崇安自己笑了，笑容很苦，笑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替他哥哥管了十几年的账，每一笔银子从这双手上过，每一颗人头也从这双手上过。 “我说。” 他说的很慢，但很全。从他哥哥怎么布局开始说，说到怎么安插门生，怎么笼络故吏，怎么在北狄那边留后手。说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说完。萧衍珩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漏。 清晨的曙光照进审讯室。王崇安靠在椅背上，脸色灰白，像一截烧尽了的炭，被掏空了的躯壳。萧衍珩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王崇安没有抬头，缩在椅子里。 萧衍珩走出大理寺。沈清辞在门口等他，手里捧着一个茶盘。 “阿珩，拿到了？” 萧衍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龙井，温热的。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萧衍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拿到了。” 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两人并肩站在大理寺门口，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第91章 暂时落定 王崇安开口之后，接下来的事推进得很快。大理寺按着名单拿人，六个涉案官员同一天被带走，其中两个试图逃跑，被暗卫堵在城门口，当场拿下。 周给事中是在礼部衙门的档库里被抓的。彼时他正在整理祭天大典的旧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大理寺的人已经站在面前。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放下手中的档卷，跟着走了。 朝堂上震动不小。六个官员同一天被拿，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秦王在清除异己，有人说这是太子在替皇帝整顿朝纲，还有人说这是王崇远旧部的报复。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变天了。 萧衍珩不在意这些议论。他从大理寺拿回王崇安的口供，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王崇安交代的比预想的多。他不仅交代了六个涉案官员的名单，还交代了王崇远在北狄那边另外两条线——一个在军中，一个在地方。那两条线赵参将不知情，周斥候也不知道。它们像两根埋在地下的树根，表面上看不见，但扎得很深。 萧衍珩将这两条线单独摘出来，写了一份密报，送进东宫。太子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 “衍珩，你打算怎么查？” “我去。” 太子抬起头看着他。弟弟说“我去”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行。”太子的声音不高，“上次你去北狄，是去见长子。长子是我们的盟友，不会动你。这次不一样。这次要查的是埋在军中和地方的暗桩，这些人不除，北境永无宁日。但你不能去。” 萧衍珩看着大哥的眼睛。大哥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大哥，那两条线——” “让外祖查。”太子打断他，“他在北境待了四十年，军中的人他比你熟。地方上的线，让地方官府查。你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萧衍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他去反而打草惊蛇。他的人一动，暗桩就会缩回去。等缩回去再想挖，就难了。 萧衍珩从东宫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沈清辞在马车旁边等他，照例手里捧着一个茶盘。萧衍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龙井，温热的。沈清辞看着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伸手用拇指轻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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