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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执把瓜掰开。不是用刀切的,是拿拇指在瓜脐处用力一按,咔嚓一声,瓜从中间裂成两半,断面参差不齐,汁水顺着裂缝涌出来滴在他虎口上。 那是一道极深的刀疤,被他粗粝的拇指撑开,在日头下泛着淡琥珀色的汁痕。 郗予盯着他的手,忽然想到这双手掰开过多少东西——弯刀、干粮、风蚀岩上的碎石、戈壁夜里冻住的皮绳、第一次在客栈门口递给他的羊肉包子。 而现在这双手在掰一颗瓜。 以前大概也这样蹲在路边给人掰过瓜吧——给刚入伍的新兵,给同行的牧人,给驿站里分他奶茶的陌生人。他做这些事太熟练了,熟练得不觉得需要被记住。 阙执把一半瓜递给郗予,另一半拿在手里。 凉州瓜熟得正好,果肉橙黄,汁水顺着郗予的下巴往下淌,滴在他青衫的前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郗予用袖子擦了擦下巴,但是袖子也很脏,擦了等于白擦。 “放手,” 阙执放下自己那半块瓜,从怀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帕——还是上次在戈壁里他用来给郗予擦脸的——直接按在他下巴上,把瓜汁擦干净, “吃东西漏嘴。以前没人说你?” “有。那个人说我这样吃会被人笑话。我没听他的。” “你会说我吗?” “不会,漏了我给你擦” 郗予任由他擦,下巴微微抬起来,配合地让他擦完左边又擦右边。 这个姿势他很熟练了——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是第一次愿意被人这样照顾。 瓜吃完了,郗予在摊子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手,甩了甩水珠。阙执把瓜皮扔进墙角的羊圈里,站起来拉了拉腰间的弯刀,往城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在辨认方位,然后回头问:“第一次进北朔的城,想先看什么。” “集市。” “刚刚你买瓜说的是朔国话吗?”郗予好奇道。 “算是。不过那是以前的” “为了国家的外部交流,现在很多地方的文字已经统一了” “现在已经很少人说了” “所以,不用担心。” 阙执垂了垂眼,随后看着郗予,语调压得很低,淡淡的,却落下一句承诺般的话,沉默地挡在身前,所有难处从不会让对方沾染半分。 “我信你”,郗予轻声应下,眉眼带笑,眼底盛满全然的信任,毫无保留。 语落,郗予便脚步轻快地朝着热闹的城内走去,背影鲜活又柔软。 少年的背影鲜活又明媚,落在阙执眼中,化开了他周身所有的凛冽。 他薄唇微抿,不多言语,只悄然加快脚步,快步跟了上去,寸步不离。 **本文是小甜文来的,不会虐,虐不了一点。作者就想写谈恋爱,剧情可以说是会比较拉胯,总体基调就是细水长流的恋爱。觉得作者写得不好的也不要骂作者(.·´¯`(>▂<)´¯`·.)**
第38章 “路上捡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凉州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门直通北门,两旁是土坯房子和木头搭的铺面,商贩们把货物直接摆在街边——成捆的皮毛、成袋的香料、成摞的馕饼,还有堆在筐里的杏干和无花果。 铁匠铺的锤声从巷子深处叮叮当当地传过来,和驼铃声、叫卖声、小孩追逐嬉闹的尖叫声搅在一起。 几只羊被人从街心赶过去,留下一地羊粪蛋,被卖扫帚的老头不紧不慢地扫走了。有个卖果干的小贩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招呼他:“中原人?来尝尝,不要钱!” 郗予接过他递来的无花果干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他把剩下的半颗无花果干举到阙执嘴边,说:“很甜,你尝尝。” 阙执低头看了一眼那半颗果干,没有伸手接,只是微微低下头,在他手指间把果干衔走了。 嘴唇没有碰到郗予的指尖。 但他的呼吸碰到了——温热的、带着凉州干燥的沙尘味道,在他虎口旁边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郗予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样,只是把碰过果干的那根手指悄悄弯起来,扣在袖口里,耳垂也悄悄红了。 他又在一个卖马具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子上挂着皮绳、辔头、马鞍垫,还有几把弯刀——比阙执那把短,刀鞘上镶着廉价的彩色石头,是卖给普通牧民的。 角落里扔着一只皮护腕,深棕色,皮面磨得有些旧了,边缘压着简单的暗纹,没有镶宝石也没有刻字,但针脚细密整齐。 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掏出几枚铜钱买下来,连同果干一起塞进袖子里。 傍晚,阙执在城门附近找了间客栈。 凉州客栈比边陲小镇的好了不止一点——土坯房但墙刷了白灰,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种着一棵胡杨,树荫刚好遮住半个院子。 客栈老板是个高鼻深目的朔国人,会说几口简单的汉话,给他们开了一间房。这次郗予没有问“为什么只有一间房”。 郗予把包袱放在靠窗的床上,推开木窗往下看。 窗外就是主街,几盏油灯挂在铺子门口,橘黄色的光晕把土路和赶路的骆驼都染成了暖色。 阙执从楼下借了壶热水上来,推门看见郗予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小半扇,又把自己那件厚氅披在郗予肩上。 窗框被晚风微微掀动,远处城墙上最后一线夕照正缓缓沉入土黄色城墙底部,暮色落进他眼底时融成了一层极淡的、柔和的波光。 阙执忽然问:“开心吗。” “开心。我现在也是进过城的乡下人了,” 郗予关好窗户,走到床边坐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皮护腕,拉过阙执的左手,把护腕套上去。 护腕刚好包住阙执虎口那道旧刀疤,深棕色的皮面和古铜色的皮肤衬在一起,边缘的暗纹被窗外的油灯照亮,很合适。 阙执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抬起手腕在灯光下转了半圈,没有说话。 “看什么,”郗予把护腕边缘理了理,把它往前推了推刚好遮住那道刀疤最宽处, “路上捡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郗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护腕,耳尖微微泛热,语气刻意说得随意又漫不经心,硬邦邦地找着借口, “进西域第一座城,给带我进城的人送个东西,合理吧。”明明是特意买下,却偏要嘴硬掩饰心思,别扭又笨拙,藏起满心的在意与欢喜。 “合理。”阙执没有看他,还在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护腕,拇指沿着护腕边缘的压纹来回摩挲,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在那里。 然后他重复了一遍,“合理。”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郗予总觉得多了一层别的意思,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拍了拍护腕上沾的碎屑,翻身躺平。 阙执还在垂眸望着手上的护腕,指腹轻轻摩挲过细腻的布料。 下午少年偷偷买下它的模样,尽数落入眼底,清晰分明。 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松弛下来,唇角压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心底缓缓漾开一层细碎又隐秘的暖意,悄然欢喜。 今晚没有戈壁,没有风雪,没有石屋和干草堆,只有客栈的土坯墙和胡杨叶在夜风里的沙沙声,还有身边那个人手腕上皮革被体温捂热后散出的极淡的皮革气味,干净,新鲜,像草原上刚鞣好的马鞍。 半夜,郗予渴醒了。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照在地面上,正好照在床边阙执那双旧靴子上。 靴子并排摆着,和昨晚一样,帮口朝外,整齐地搁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自己的鞋子也在旁边,鞋底刷得干干净净。 郗予刚要坐起来,阙执已经把水囊递到了他手边。不是从睡梦中惊醒的,是醒着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在半夜渴醒,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把水囊接过来,喝了两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把凉州干燥的夜气都浇透了。 郗予把水囊递回去,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阙执把水囊放在床头,说:“你在戈壁的时候,每晚这个时辰都会醒一次,醒了就摸水囊。后来在石屋,也是。” 郗予慢慢躺下去,把脸埋进被子里。他不知道自己每晚都会醒一次。他更不知道有人记得他每晚什么时候醒。 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在床边垂了一会儿——指尖碰到阙执新皮护腕的边缘,没有移开,只是搭在那里。 月光照着他的手指,白皙消瘦,指甲修剪得很短,按在深棕色皮革上,像一小片落下来的雪。 阙执的手腕起初没有动,停了很久——久到郗予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腕才极轻极慢地翻转过来,把掌心朝向他,和他的指尖隔着不到一粒沙的距离,没有握上去,只是翻过来。 两个人的手就那样搁在床沿上,郗予的指尖挨着阙执的掌心,谁也没合拢。 窗外有赶夜路的驼队经过,驼铃叮叮当当,从街那头响到这头,慢慢远了。 郗予在驼铃声消失之前又睡着了。这回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第39章 “我要宣布一件事。” 凉州城的西门不是门,是一座豁口。 夯土城墙在这里塌了小半截,豁口两侧的石基还在,上面留着门轴的凹槽,但门板早不知去向。 牧民们懒得绕南门进城,便从这豁口直接穿进来,骆驼蹄子把塌下来的土堆踩成了一道斜坡,斜坡上的车辙和蹄印层层叠叠,覆着今早新落的薄霜。 风从西边吹过来,不冷,带着青草和畜粪混合的气味。 那是草原在呼吸。 郗予站在西门豁口往外看。 他以为草原是一片平的,像他在冷宫里翻烂了的那几页地理志上写的——“北朔多草原,一望无际”。 但此刻他站在豁口前,只看到一片缓缓起伏的草海,黄绿交织,被晨光拉出深浅不一的纹路,比他想象中更立体,也更复杂。远处有牧人赶着羊群缓缓移动,羊是白的,草是黄的,牧人的袍子比天空更蓝。 阙执拎着包袱从他身后走上来,骆驼跟在他身后,蹄子踩在斜坡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顺着郗予的目光往远处看了一眼:“看够了?” “没有。”郗予从他手里接过缰绳,走出凉州城西门,靴子踩上斜坡时被碎土滑了一下,他顺势抓住了阙执的手臂稳住自己,松开手时在他袖子上拍了拍,好像只是帮他掸掉一点灰。 郗予没有回头。 身后是凉州城低矮的城墙和晨起的炊烟,往前是北朔的草原,而他正走进一幅他翻烂了旧书也未曾真正抵达的画里。 越往西草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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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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