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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阙执是不是让膳房多放了蜜,阙执没承认也没否认。 郗予把最后一块奶酪碎拨到碟子边上,仰头看他让他坐下, 然后从碟子里舀了最大的一块甜瓜,一手托着勺底接着可能滴落的蜜汁,举到他嘴边。 阙执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然后接过勺子,从碟子里舀了一块甜瓜,一手托着勺底,举到他嘴边。 勺子换回来的时候他看见阙执虎口的护腕边缘沾了一点蜜,是刚才拿勺子时不小心蹭到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布帕,拉过他的手,低头把蜜擦干净。 刚把布帕收起来, 侍从在门外通报:少主,汗王请你去书房议事。 阙执站起来揉了揉郗予的头:“你先吃,我很快回来”,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矮榻—— 郗予已经重新趴回枕头上打了个呵欠,一头梳得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从耳朵尖到眼尾那抹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他把蜜碗端起来又舀了一口,把勺子含在嘴里伸出半截朝他挥了挥手, 含糊地说了句早点回来,下午还要去集市,巴图说要带羊来。 他站在门口,看他把那勺蜜仔细吮干净,手握着门框停滞了片刻,才轻声应了句:“嗯。” 阙执走了之后,他在榻上一个人吃完了整盘蜜瓜酸奶,挺甜,但是没有刚才那勺甜。 他把碟子推到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 又把木梳拿起来在手指上用青丝绕了几圈,然后爬起来走到庭院的老胡杨下,对着那口被井绳磨了不知多少年的石井看倒影。 井水映出他的脸,眼尾的薄红似乎比出宫时更深了些,那颗泪痣还像黑沙一样黏在眼角。 从前他觉得藏住这张脸就安全了。 现在他不想藏了,这儿没人抓他,也没人需要防。 下午,巴图果然来了。 他今天换了件新袍子,是集市上买来的蓝布袍,腰间系了根新皮带,头发也梳得油亮,看起来不像个放羊的。 但他牵来的还是那群老伙计——哈尔巴拉走在最前面,额前那撮黑毛还是翘得老高。 巴图把羊群拴在老胡杨树下, 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塞给他,说是他阿爸从赫连部带来的风干羊肉, 让他带给“阙执大哥的搭子”, 还说阿爸说了,搭子也是客人,不能空手。 郗予接过风干肉,道了谢,:“你告诉阿爸是带给搭子的了?” 巴图把赶羊棍往地上一戳,:“阿爸翻了个白眼不信,还骂我人话学不好乱交朋友——但风干肉还是给了。” 说着他又从怀里里掏出第二包东西,小纸包,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塞进郗予手里。 “这是带给你的,跟刚刚那个不算同一包。” 他眉眼弯着,透着点憨厚的笑意,语气诚恳又实在, “这是我自己攒的零嘴——杏干,蜜渍的。” 目光微微垂了垂,带着点暗自留心后的小得意,轻声续道: “上次在集市看你盯着杏干摊子走了好几步才回头,就知道你喜欢。” 郗予接过蜜渍杏干,低头笑了一下。 他认识的第二个朔国牧人,也学会往他手里塞零嘴了。 巴图又挠了挠后脑勺,神色略显局促,脸颊微微泛红,透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 “其实今天来还有个事——我想请阙执大哥帮个忙,帮我写封信。”他垂着眸子,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衣角,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窘迫。 抬眼望了望阙执,眼神里满是为难与恳切,老老实实开口: “虽然我会说汉话,但不会写汉字,阿爸让我给凉州城的羊皮贩子写信催款,我又不认识凉州城里会写字的人,只好来求阙执大哥。” “他还没回来——汗王找他去书房议事。不过我也可以帮你写,” 他拉了拉巴图的袖子,“我也是中原人,会写字。” 巴图一拍脑门:“对哦!你就是中原人!” 两人当下在胡杨树下的石凳上铺开笔墨, 郗予按巴图的意思写了信,措辞客气但催款意图明确,写的信端正,笔锋清隽秀致,是冷宫里练出来的童子功。 巴图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你的字真好看,” “比部落里那个算命瞎子的字好看百倍,那个瞎子的字像蚂蚁爬。” 郗予把信封好,递给巴图:“别夸了,再夸要收钱了。” 阙执从书房出来时,远远看见庭院里两个人坐在老胡杨下的石凳上。 石桌上摊着纸笔和一包拆了封的蜜渍杏干, 郗予手里捏着一颗杏干,刚咬了一半,腮帮子鼓着,正低头指着信纸跟巴图说写信要分行别挤在一处; 另一只手垂在石凳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扒拉着凳面上斑驳的树影。 阙执走到石桌前,随手捡起那颗落进砚台溅了半滴墨的杏干,对着日光看了看,低头把砚台端走放在干净的纸镇旁边, 又把郗予手边那张新写好的信纸小心地挪开,和刀笔的墨迹保持半尺的距离, 用帕子将郗予手上的墨痕,随后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手都沾上墨了。走吧,巴图还要赶羊回去,下午不是要逛集市。”
第54章 “我心甘情愿,只想好好把你疼着、护着。” 郗予发现自己的娇纵,是在一件很小的事上。 那天晚上从集市回来,他坐在矮榻上吃葡萄。 葡萄是阙执买的,洗好了盛在粗陶碗里,水珠还挂在果皮上。 郗予吃了一颗,把籽吐在掌心,发现没地方放。 阙执正在矮榻另一头擦弯刀,他便伸手扯了扯阙执的袖子。 “手。” 阙执头也没抬,把手掌摊开伸过来。 郗予把葡萄籽倒在他掌心里,又继续吃下一颗。 动作自然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他吃一颗,吐籽,阙执接籽,他再吃下一颗。 吃到第七颗的时候,他忽然愣住,看着阙执掌心里攒了一小撮湿润的葡萄籽,拇指还虚拢着怕籽掉下去,而另一只手仍然稳稳地握着擦刀的布帕。 他在冷宫活了十八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给人添麻烦。 老周给他送饭,他要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再还回去, 连油星都不敢留——不是老周要求他这么做,是他怕自己多添一点点麻烦,就连这份唯一的善意都会失去。 后来到了戈壁上,阙执给他掰干粮,他每次都把碎屑捡起来吃掉,不敢浪费。 过河时阙执背他,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怕欠人情。 他怕自己不够好。 他怕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点温暖,因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就被收回去。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 他在把葡萄籽吐在一个人掌心里。 阙执接籽接得那样自然,既不嫌脏也不嫌烦,好像他的手掌本来就是用来接葡萄籽的。 郗予现在才真正意识到, 阙执最近经常揉虎口。 之前以为是护腕箍得太紧,现在才想到——他这些天给阙执递过多少东西: 葡萄籽、啃了一半的胡饼、不想吃的肥肉、擦了手的湿布帕,每一样都是阙执摊开掌心接过去。 他接得太自然,以至于郗予从来没想过这不是理所当然。 这不是理所当然。 没有人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另一个人的葡萄籽。 他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低头从阙执掌心里把那撮籽拨回自己手里。 “我自己扔。” 阙执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郗予站起来走到铜盆旁边把籽倒进盆侧的落叶篓里, 又打了半盆水端回来放在矮榻旁边,拉过阙执的手按进水里,低头帮他洗掌心。 水声哗哗地响,郗予用布帕擦干,放回他膝上, 郗予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衣摆,语气浅浅淡淡,带着点自省,不是自卑怯懦: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葡萄籽都要你给我接。” 阙执闻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却没有把他当成弱小来哄,只是语调温柔平静: “不麻烦。你在戈壁上渴了不说,饿了也不说。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麻烦。” “戈壁上没有,雪山没有,石屋里也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现在你愿意把籽吐在我手里——不是麻烦,是你终于不怕我了。” 阙执双手捧起郗予的脸。 他动作轻柔至极,指腹摩挲着少年微热的脸颊,目光缱绻又珍视,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虔诚的吻。 随即他微微倾身低头,双手依旧捧着郗予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满心赤诚, 一字一句认真说道:“……阿予,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可……可以的”郗予感觉自己快要熟透了。 “我很开心,这辈子可以遇见你,得到你的欢心,并且成为你的丈夫。” 阙执眼底满是珍视,目光虔诚又认真,细细描摹着郗予的眉眼,语气里添了几分暗自的庆幸与满足,眸色愈发缱绻滚烫: “我的妻子非常美丽、温柔、果敢、端方、心性通透……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我很庆幸,自己成为了你另眼相看的那个人。”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抵着郗予的额头,呼吸交缠,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嗓音低沉又缱绻: “所以阿予,你对我的那些从来都不是麻烦,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心甘情愿,只想好好把你疼着、护着。” 郗予被他捧着脸,眸眼湿漉漉的,整张脸红得通透,长睫轻轻颤动着,根本不敢直视阙执深邃又滚烫的目光。 他唇瓣轻轻抿了抿,心头又暖又羞,鼻尖微微泛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软糯发颤的声音小声开口: “你……你别这般夸我,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郗予跪坐在矮榻上,看着那双盛着他体温、盛着他所有无处安放的小脾气的掌心, 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盖住那道旧刀疤。 然后抬起头,桃花眼里没有调笑,没有推拉,只有一种比火光更安静的光。 他说:“阙执。我在你这儿学会了娇纵。以前我不敢,以后——” “以后继续,” 阙执反手把他的手指握紧了,力道很轻,像是握住一只终于肯落在他手心里的鸟, “以后你可以把葡萄籽吐在我手里,可以不想梳头就披着,可以把不喜欢吃的菜夹给我,可以半夜醒了把我叫醒陪你说话,可以在马场骑累了说不想走,可以在任何地方叫我名字。 以后你就娇纵——我在,没人敢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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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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