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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那天晚上,郗予靠在矮榻上翻话本子, 阙执一回来,郗予就上去抱住了他:“初十是我生辰。去年没过成,今年想吃面,老厨子擀面,你给我煮,好不好。” 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又藏着十足的笃定,全然笃定阙执从不会拒绝自己。 阙执用长臂将郗予一捞,直接将郗予整个人圈进怀里,单手稳稳托住他的臀腿,让他双腿自然环住自己腰间,整个人被牢牢抱在怀中,贴得极近。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温柔又纵容:“好,都依你。生辰那日,我亲自给你煮长寿面。” 阙执仰头,鼻尖轻轻蹭过郗予柔软的额角,随即覆上他的唇。 吻得温柔又缱绻,带着独有的纵容,缓缓碾磨厮缠。 郗予环着他脖颈,下意识微微仰头任由他亲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初九傍晚,巴图来王城送新晒的野菊干。 他把羊群拴在老胡杨树下,进门时郗予正看话本。 巴图把野菊干放在石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巴掌大,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块毡子缝的小荷包,里面塞满了野菊干和一小撮干酪粒。 他说这是他自己缝的,阿妈教的,缝了好几个晚上,前天终于缝完了。 “初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王庭人不过生辰,只记出生的季节,但他觉得应该送你点什么。” 巴图挠了挠头,傲娇道:“这个缝的不太好,但是我的心意,你可不许嫌弃啊!” “这是第一个。以后每年都给你缝一个,会越缝越好的。” 郗予接过荷包,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荷包翻过来,背面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羊,又像马,不太看得出来, 但肯定是用心画过的,郗予抬起头:“这是哈尔巴拉?” 巴图又挠了挠头,耳根更红了,“你看出来了!明年给你缝个更像的!”。 到了初十当天,郗予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和阙执商量好中午去膳房吃他煮好的面。 结果他刚推开膳房的门,发现里面坐了四个人。 斛律韬坐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酥油茶, 看见他进来,把茶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叉着腰道: “好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叫我——要不是巴图昨天说漏嘴,我还蒙在鼓里。” “今天马厩里多出来的那只小黑马,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叫小雪团。” 巴图在旁边猛摆手:“不是我说漏的,是哈尔巴拉!” 哈尔巴拉在膳房门口探头进来,嘴里还嚼着半片菜叶,一脸无辜。 “而且,小黑马为什么要叫小雪团啊?” 斛律雄坐在灶台另一头剥蒜, 袖子卷到手肘,剥了半碗蒜瓣,抬头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阿执小子昨晚来猎场借弓时提了一句,我今天天没亮就骑马赶来了。” 又指了指旁边凳子上放的一坛马奶酒说“这个比上次的果酒还温和,我专门挑了封了半年以上的。” 老厨子站在灶台前面,围裙上沾满了面粉,面前案板上摆着擀好的面条。 他说汗王昨晚也知道了,今早特地让厨房腾出半天灶台,让他专心擀面。 斛律雄把蒜瓣往碗里一丢:“按中原规矩,生辰要吃长寿面。我这辈子还没给人过过生辰,今天借阿予的光,他也吃一碗。” 然后抬头问老厨子多擀了没。 老厨子从灶台后面提出一整屉刚擀好的面,说早备好了。 面是阙执煮的,过了不久。 面端上桌。 清汤,手擀面,每碗卧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搁着几片卤羊肉。 郗予的两个荷包蛋,旁边搁的卤羊肉也比其他人多。 斛律雄低头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抬头问阙执这面汤是用什么熬的,羊骨加了什么料,以后打猎我要自己做。 “独家秘方不外传。”阙执淡声道。 斛律韬喝了一口,一脸崇拜道:“好吃,我要拜师!”, 巴图举手说他也拜。 老厨子拿着擀面杖在案板上敲了两下,表示他也要学。 阙执最后笑着都答应了。 膳房不大,六个人围在案板旁边坐着吃面,显得有些挤。 但没有人觉得挤。 斛律雄一个人占两个人的位置,也不肯往旁边挪,巴图被挤得只能侧着身子坐,哈尔巴拉在他脚边趴着反刍,偶尔抬头朝他腿上蹭一蹭,铃铛叮叮当当响。 斛律韬吃面很快,呼噜呼噜几口就见了底,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锅里还有没有。 老厨子又给他捞了半碗,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第82章 “你喜欢这种热闹。” 郗予把其中一个荷包蛋夹进阙执碗里,“蛋太大了,帮我吃一半。” 阙执把自己碗里那几片卤羊肉夹回他碗里说,“肉是瘦的,你多吃点。” 斛律雄在旁边看见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蛋,又看了看巴图碗里的蛋,把他碗里的蛋夹进巴图碗里。 巴图受宠若惊,连说谢谢阿雄叔叔。 斛律雄神色淡淡,故作不在意地抿了口汤,语气随意地找了个借口说:“不是给你的——只是让你帮我吃了,我膏脂高。” 老厨子在案板后面用围裙擦手,转过身去假装去调火,其实灶火烧得好好的,他只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在笑。 面吃完了,最后那个荷包蛋又被阙执夹回了郗予咬了两口,剩余的被阙执吃完了。 斛律雄把那坛马奶酒打开,一人倒了一碗。 他站起来对着郗予说:“我当年在草原上和你们父亲一起打仗的时候可能也想不到,这辈子还会给一个中原来的小子过生辰。 但我很高兴,你来到王庭的时间不长,却把一个平时没人记得的初十变成了有人一起过的日子。这碗酒敬你。” 然后仰头干了。 斛律韬跟着干了,巴图也干了,被呛得直咳嗽, “这酒比我阿爸酿的烈。” 斛律雄说那是你阿爸不会酿——这句是朔国话。 傍晚,几个人从膳房出来,各自散了,临走前都说了句:生辰快乐。 郗予笑着送走了他们。 斛律雄骑马回猎场,斛律韬去马场给马添夜草, 巴图赶着羊群回冬牧场,临走时说明年还来,带阿妈新做的干酪粒。 哈尔巴拉临走时还蹭了郗予的靴子。 郗予和阙执并肩走回院子。 天已经全黑了,老胡杨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小雪团蜷在马厩角落里睡着了,蹄子压着干草,均匀地呼吸。 他打开巴图缝的那个荷包,把里面的野菊干倒出来几瓣放在掌心里闻了闻,又装回去; 把斛律雄酒坛上系的那根皮绳解下来绕在手腕上,正好系在荷包的绳子旁边。 他把荷包举起来对着宫灯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是他过过的,人最多的一个生辰。 以前只有老周一个人,后来老周走了,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以为生辰就是一碗面、一个蛋,今天发现还可以是一桌子人、一把歪歪扭扭的针脚、一只总在旁边赖着不走的羊,还有好几个抢着让他吃蛋的人。 这样很好。 他转过头看阙执,“生辰的事,是你告诉巴图的。” 阙执嗯了一声,说:“初七那天晚上他记下了,初八早上让人带话去冬牧场,只说了一句——初十,你的生辰。” “我不知道巴图会缝荷包,不知道斛律韬会送马,也不知道叔叔会带酒,我只是觉得应该有人知道。” “你喜欢这种热闹。” 郗予没有反驳。 他只是在廊下站了很久,把阙执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过了许久才说: “以后每年都这样,不用多,就他们几个——巴图、斛律韬、雄叔叔、老厨子、阿爸,还有你。不能再少了。” ········· 生辰过后,日子就像被雪盖了一层,安静而厚实地往下过,转眼已经快到十一月底了。 草原上的冬天进入了最深沉的时节,大雪一场接一场,有时候一夜醒来,院子里的石井沿彻底被埋得看不见了, 只有老胡杨光秃秃的枝丫从雪堆里戳出来,像谁在白色毡子上画了几笔墨线。 郗予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王庭的冬天了。 他身上穿的是入冬前新做的厚袍,领口镶一圈灰毛,袖口收得刚刚好,是裁缝按他之前的衣服的版型改的。 阙执那件深灰冬袍也挂在衣架上,两件并排,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毛领,每天早上他穿好袍子,会把阙执那件从衣架上拿下来放在矮榻边,等他洗完脸回来穿。 小雪团的蹄子长全了,每天傍晚郗予去马场牵它出来遛一圈。 它已经认得郗予的脚步,远远听见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就会从马厩里探出头,耳朵往前一竖,打个响鼻算是招呼。 斛律韬说这马比黑马聪明——黑马认主靠拳头,小雪团认主靠脚步声。 郗予觉得是因为他每天给它带胡萝卜,黑马也吃胡萝卜,但吃完就不认人了。 “黑马认少主,” 斛律韬靠在马厩围栏上,看着小雪团低头从郗予掌心里叼走半截胡萝卜, “它不认别人,是因为别人不是少主。你试试不给小雪团带胡萝卜,它也认你。” 郗予第二天当真没带胡萝卜。 小雪团还是从马厩里探出头,耳朵一竖,打了个响鼻,和前三天一模一样。 他把这发现告诉斛律韬, 斛律韬:“说你看吧!”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这小马驹认你比我还快。我们兄弟俩磨合了大半年,这马和你认识才几天!” 郗予没有纠正他的措辞,只是恩了一声继续给小雪团刷鬃毛。 阙执最近在忙冬储的事。 每年深冬,各部要把过冬的草料、干粪和储肉数目报上来,汗王让他和斛律雄一起核算。 他每日清晨便去往书房理事,总要等到午后才归来。 身上的长袍肩头、衣摆处,总沾着细碎的霜碴,还缠着星星点点的干草屑,带着屋外寒凉的气息。 郗予望着他身上沾的尘霜,伸手轻轻替他扫去那些干草屑,柔声开口问道:“营里今年储备的草料,还够用吗?” 阙执任由他替自己整理衣袍,指尖轻轻搭在他腕上,语气沉稳平和:“够用,无需担心。”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北坡那条引水渠,开春便要动工修筑。动工的时日,我已经和叔叔商议定了,诸事都安排妥当了。” 然后他顿了一下,“巴图阿爸报了额外多储的两车干粪,说是给王庭过冬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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