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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报多出来的份额刚好够冬牧场多撑半个月——他是变着法子照顾新迁的那几户牧民整个部落,没明说。” 郗予跟着阙执在书房看过两次账本。 听阙执逐条口述时注意到一支新附部落报上来的羊羔数比去年翻了一倍,又在草料单子上报了缺口——明明是牲畜翻倍,却不敢开口多要草料。 阙执向他解释道:“这是王庭不成文的规矩:新附部落第一年不敢主动争取更多草料,怕显得不安分。” 郗予沉默片刻,“草原上的人也怕开口,和在冷宫时不敢多要一碗热汤差不多。” 他建议开春前从王庭的储备里提前拨一部分草料给他们送过去,不算施舍,算支援。 “好” 阙执把他说的这些记在纸上,呈报老汗王,老汗王批复了一个简短的准字,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以后能帮他批折子。
第83章 “什么是岁末祭?” 十二月上旬,王城开始为岁末祭做准备了。 北朔的年节不叫“过年”,叫“岁末祭”,在前半个多月开始筹备,腊月当天是正日子。 牧民们在这一天宰杀冬羊、祭祀祖先、互赠干果腌肉和自家缝的毡片,晚上围着篝火跳舞,直到天亮。 郗予来北朔这么久,还没过过北朔的节, 斛律雄在猎场上随口提起“岁末祭快到了”的时候, 他正蹲在篝火旁边翻烤兔腿,闻言抬起头,“什么是岁末祭?” “过节你知不知道?”斛律雄向他解释, “每年最冷的时候,草原上点篝火祭长生天,各部都来王城,比秋猎还热闹。” 郗予把兔腿翻了个面:“去年这时候还在路上,没赶上。” 他当时跟着商队在沙漠的时候,应该就是岁末祭的时候。 那时候也还没有遇到阙执。 “怪不得!”斛律雄拍了一下膝盖,“今年必须补上。” 然后扯开嗓子朝猎场另一头喊老厨子,说岁末祭今年得多备只羊,给阿予补去年的。 消息传得快。 当天傍晚郗予从马场牵小雪团回来,路过膳房时被老厨子一把拽住。 灶台上正码着刚出锅的手把肉,案板上摊着擀了半指厚的面皮和好几盆馅料。 老厨子手上有面,嘴也不闲着,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中原的饺子除了猪肉还包什么馅? 过年要不要写春联? 去年岁末祭巴图贴的春联是他自己画的,字歪得比羊蹄印还难看, 今年有你在,那帮猴崽子肯定要来求字,赶紧提前写好几副,免得他们又在院墙上乱涂。” 郗予想了想, “饺子可以包羊肉大葱、羊肉野葱、羊肉萝卜,萝卜我明天去地窖挑。 春联我也写几副,一副给膳房门口贴上。” 老厨子说那就写一副“灶火旺牛羊满圈,风雪顺牧草连天”, 郗予在心里品了品,觉得挺好。 事情就是从写春联开始变大的。 先是膳房门口贴了一幅,被斛律韬看见了。 他在王城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给膳房写过对联,于是二话不说牵着小雪团去马场,给马厩门框也贴了一幅。 马场贴完,巴图的阿爸来王城送冬肉,路过时觉得好,求了副吉利的回去贴羊圈。 巴图在旁边插嘴说:“写对联的人就在这儿呢,” 他阿爸差点把冬肉当润笔费塞过来。 然后不知怎的被老汗王知道了,把郗予叫到书房,说宫里人手一副,他这个汗王倒不是嫉妒, 但他一张都没落着。 郗予忍着笑:“那就写一副挂在书房门口,” 上联是汗王出的“草原万里风调雨顺”,下联是他补的“毡帐千家畜旺人安”,横批“岁岁平安”。” 老汗王亲自贴到门框上,退后三步端详了半天,也夸了他半天。 从那天起,来找他写春联的人就没断过。 马场的老驯马师带了块舍不得用的好墨,守宫门的侍卫长腼腆地拿了叠裁好的红纸, 膳房的洗碗丫头、猎场喂猎犬的老兵、赫连部来送羊毛毡的几个牧人,轮流上门求字。 斛律雄亲自跑来要了一副“弓开满月,马踏长风”,说比他见过的大梁官匾还气派。 到后来红纸用完了,郗予正想去集市买,发现老汗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备好了几刀朱砂笺,整整齐齐码在窗台下,旁边搁着砚台和墨条,连裁纸的小刀都磨好了。 郗予铺开红纸写了两天,分给各部来领的人,最后剩下一小沓收进木柜里,说留到明年。 写春联的墨还没干透,老厨子那边也开始忙年了。 岁末祭要吃“团圆肉”,膳房的灶火几乎日夜不熄。 巴图被叫去剥野葱,蹲在灶房门口剥了一大盆,辣得眼泪直流,斛律韬在旁边劈柴,一边劈一边笑他葱都剥不好。 巴图不服气,“那你来剥,” “我是砍柴的,专业分工不同。” 两人正拌嘴,老厨子端着一盆羊肉馅从灶房里出来,一人塞了一张面皮让他们学着包饺子。 巴图包的第一个皮太厚像包子,第二个馅太少像煎饼,第三个终于包成了,褶子捏了十八个,捏完还问, “这褶子太多是不是不吉利。” 斛律韬在旁边包得比他快,但褶子个个都像叠好的银锭扣, 巴图说:“这是中原银锭宴不是草原饺子,” 斛律韬不服气:“银锭招财,过年就要图吉利。” 老厨子拿擀面杖在案板上敲了两下,让他们别拌嘴了,再包二十个。 阙执这边也没闲着。 每年岁末祭之前,各部要把秋季储备的干肉、干酪和毡毯送一批到王庭,算是岁贡。 贡单由各部统领亲自呈报,少主当面核对,再进给老汗王批红。 驼队在王城外排了好几里长队,骆驼背上驮着成捆的风干肉和一袋袋干酪,蹄子在雪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队列。 阙执每天天没亮就出去,傍晚才回来。 冬至前一日,岁贡的队伍到了。 今年规模比往年都大,塔塔部的领队是个精瘦的老牧人,牵了三匹骆驼,骆驼背上驮着风干羊肉和几袋子干酪。 他把贡品清点了两遍才交给膳房,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递给郗予, “这是塔塔部草场边上长的野枸杞,泡茶喝,冬天暖身,是少君嫁进草原后的第一个岁末祭,我代表整个塔塔部给少君添个彩头。” “这不是贡单上的,是我自己带来的。”老牧人笑得很憨厚。 郗予接过野枸杞,郑重说了句“谢谢”。 老牧人按胸行了一礼,转身牵骆驼走了。 郗予站在膳房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袋野枸杞,枸杞晒得很干,粒粒饱满,在掌心里泛着暗红的光。 巴图从他身后探过头来,说:“这是塔塔部的老规矩——送枸杞就是把你当自己人。 斛律韬他阿爸去年也收到过。” 郗予把袋子系在腰带上,穿过忙碌的人群朝书房的灯走去。 他掀帘入内时,阙执正埋首案前处理事务,闻声抬眸望来,神色沉静温柔。
第84章 “但是都好看。少主~~” 郗予把野枸杞放在贡单旁边, “今天有人送年礼,他说他是代表整个塔塔部来的。” 阙执伸手拿起枸杞袋,指尖轻轻掂了掂分量,目光落在郗予身上,眸底藏着浅浅的温柔。 他伸手翻过郗予的手腕,掌心朝上,再将枸杞袋稳稳放回他手心里,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亲昵: “给你的,你就自己收着。” 郗予眉眼微怔,眼尾轻轻翘起,嘴角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安静捧着袋子,望着阙执:“那我就收下啦!”(´◔ ₃ ◔`) “嗯。”阙执看着郗予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亲了上去。 岁末祭前夜,郗予在灯下最后一遍核对各部来人的名单。 老厨子端了碗枸杞茶放在他手边。 窗外碎雪又落下来,小雪团裹着马厩的干草打盹,哈尔巴拉缩在膳房屋檐下反刍。 远处的驼铃声还没歇,赶夜路的最后几支驼队驮着贡品踏雪而来,蹄印深深浅浅地铺满了宫门外的白石甬道。 郗予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吹熄了灯,站起身来走到廊下,看雪在宫灯的余晖里慢慢落进石井沿那圈被经年累月的井绳磨出的凹槽。 这口井他也开始会觉得老了——等下一个岁末,这些凹槽会被新雪填上,而他是那个会在雪天给它扫井沿的人。 岁末祭当天,郗予是被远远近近的牛角号声唤醒的。 天还没亮透,宫墙外便传来各部依次吹响的号角,先是从王城北面的猎场传来,然后是冬牧场方向,然后是更远处的山脊上。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在雪原上此起彼伏地应答,像是整片草原在缓缓地呼吸。 阙执已经起了,正站在矮榻旁边系腰带。 今天是岁末祭的正日子,他换了身比平时郑重得多的袍子——藏蓝色的, 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线绣的盘羊图腾,腰间系着一条新的银带,左手的护腕郗予昨晚给他换了一副深棕色新皮绳,和旧护腕叠在一起箍在虎口上方。 他系好腰带转过身,发现郗予已经醒了,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歪着头打量他。 “你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平时像去巡牧场,今天像要去成亲。在凉州给我挑凉州瓜那次,在雪山上背我那次,在汤泉里抱着我那次,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那几次是在当我的阙执,今天是在当所有人的少主。” 郗予把被子往下巴底下掖了掖,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但语气很认真,眉眼弯弯,由衷补了一句,“但是都好看。少主~~” 阙执在床榻边缓缓坐下,眼底盛着浅浅的宠溺,抬手轻轻把他睡乱、翘起来的碎发温柔按平。 “嗯,和你成亲。” 拇指顺势在他眼角的动作停了下来,吻上郗予的脸颊, 片刻后,他直起身:“躺你的,不急。” 接着放缓语调,慢悠悠跟他细数, “今天有清炖冬羊、炙羊尾、还有中原式样的蒸饺, 巴图给你占了个篝火堆南边最暖和的位置,老厨子把枸杞揉进发面里蒸了几屉花卷。 各部的人昨晚就扎好营了——斛律部、塔塔部、克烈部、赫连部,还有几个北边来的小部落,都带了家眷。 想先看哪个?” 郗予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半点慵懒睡意都散了,毫不犹豫脆声应道: “先看膳房的蒸笼。” 话音刚落,便利落一把掀开被子,身姿轻快地翻身下榻,眉眼雀跃,满是孩子气的鲜活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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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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