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苑屁颠屁颠地跟在方知何身后,一只手紧紧握着方知何的衣摆,直到他大爹爹亲手给他熬了一锅凉粉出来,拿着小勺子小木碗,盛出来坐在桌边吃,边吃边望着方知何道:“爹爹,你做什么?” 方知何四处找扫帚,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寻到了,便有模有样地将门口的那一块地扫了一遍,随口答道:“你大爹爹早晨进门时不小心撒了些米在地上,我来收拾一下。” 陆苑歪着头瞧了一会儿,“这里瞧着…很不好。” 方知何道:“这里是受灾的地方,只要人平安,家尚在,一切便怡然自得。” 陆苑想了想,轻轻点点头,“爹爹教儿的为君之道,为民之路,儿会细细铭记于心的。” 方知何欣慰地走上去摸摸他的头,笑道:“过两日便回去了,你偏要过来是做甚?” 凉粉吧嗒吧嗒,一口咽下去。 陆苑眨眼道:“来瞧瞧这里,总归是有您在,儿便想要看看。” 方知何微微愣住,恍惚间觉得陆苑长大了些,虽然照旧爱撒娇,倒是更像个为君者一般。 祁关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此时轻咳两声,见方知何望过来,他伸手将人拉进房间。 方知何一脸平静地任由他打量,左右上下的瞧,仔仔细细地瞧完又细地摸了摸。 完事才抬起头问道:“受伤在何处?” 方知何笑着叹了口气道:“无碍,只是剑伤而已,都好了。” 祁关皱起眉,“你前后左右都被武将侍卫包围了,谁敢伤你?是不是陆无忧?他提剑刺你?” 方知何哑然,无奈道:“这不重要,我只有一事急需告诉你。” 祁关狐疑地又将他打量了一遍,像是想瞧出他那伤口在何处似的,分出心来回道:“什么?” 方知何踌躇一番,伸手抚了抚肚子,小声道:“我又怀上了。” “什么?”祁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知何眨眨眼,万分无奈一般,淡淡道:“我又有了孩子。” … 云徵原在与陆苑谈论《道德经》的见解,乍然听到房中传来祁关几乎是歇斯底里的骂声。 陆苑眉头一抖,云徵更是脸色大变。 祁关几乎被眼前的男人气炸了心肺,他深吸了一口气,左右转了转,叉着腰想骂人,又垂下手,最后指着方知何道:“你想死是吧?干脆让我帮你一刀得了,你折腾谁呢?你以为我真不敢走是吗?” 方知何料到了他会生气,却料不到他说要走,愣了一下,他伸手握住祁关的胳膊。小声道:“不行。” 祁关气得浑身直抖,半晌才平复下来,开口道:“把孩子堕了,听到没有?把孩子堕了!” 方知何抿抿唇,沉默一时,很快便摇摇头,他低喃道:“能怀上也是我和孩子的缘分,兴许,我生下她…不会死呢。” “万一死了呢?”祁关一双眼沉沉地望过来。 方知何愣神地想起陆无忧同他说的话。 ——我会喜欢你。 他小幅度地抬起头,看着祁关红着眼的模样,极小声地问了一句,“万一,孩子生下来,他也喜欢我……这不是很好吗?” 祁关哽声质问道:“那你呢?” 方知何想着什么似的,轻声嘟囔道:“我也许能活下来呢?” 那他,总该最喜欢我了。 对吧。
第41章 第四十章 复州的百姓热情好客,和天子同住一个地方两三月,周围的邻里邻居全当方知何是位温和可亲的皇帝,日日有了好东西都往这儿送,百般说着天子爱民。 陆无忧近来常常夸他道:“你这皇帝做得好。” 方知何笑笑,“好不好自有后世定论,棺材板一盖,我的好与坏便与我无干系了。” 陆无忧闻言眼睫微颤,没再开口。 隔壁与天子度日如年的顾大人与陈大人常常在屋中翻倒东西,恰逢云大人携手林大人带着账本来翻旧账,齐声哀哉,大呼天子不仁。 方知何打了一个喷嚏,捧着陆无忧给他熬的姜汤皱着眉头,悻悻道:“难喝。” 陆无忧回头看他一眼,放下手里正在洗的青菜,端过他手里的姜汤,自己喝了一大口,方知何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他轻捏着下巴一口灌了进去。 如此往复数口,陆无忧松开方知何的下巴,轻轻蹭蹭他的嘴角,淡声道:“快回京了,病着不宜奔波,快些好起来。” 方知何觉得这姜汤莫名变甜了许多,砸吧砸吧嘴,还舔了舔嘴唇,点点头,“小苑又与澜宁上街去了么?” 这半月洪水退去,百姓一一从木屋搬了出去,这两日便将整个复州城收拾干净了一番,城中的商铺约莫这两日全开了张。 云徵这几日又开始折腾为挖完的河道一事,林必清更是拎着账本住进了云大夫的住处,听说是为了日夜商讨如何周全怠除赃滥之事。 陆无忧面无表情道:“祁关给你买安胎所需的药材去了。” 方知何应了一声,“小苑呢?” “在我屋里习字。”陆无忧又回身去洗菜。 方知何起身走到他身侧,看着他低头洗自己刚刚用过的青瓷碗,手指轻轻抚动的模样带着些许温柔。 “回京之后,给你升官吧。”他在一旁笑道。 陆无忧放下碗,洗着菜道:“升几品?” 方知何戳戳他的后腰,“正一品不行的话就作皇后吧。” 陆无忧的动作又停了下来,沉默了两秒,他转过身一把将方知何抱起来往卧房走。 “云台!!云台云台!!!我错啦!!!”方知何赔笑道,挣扎着要下来。 陆苑还在隔壁房间里呢。 陆无忧伸手捏住他脸蛋,冷声道:“少废话。” “……”方知何撇撇嘴,“你凶我。” 陆云台脚下一软,立马冷起脸,“闭嘴。”他将方知何抱着到床前,看着方知何微微坠着戏耍神情的眼角,他轻哼一声,将人放在床榻上,动手替方知何宽衣解带。 “陆大人真是好兴致。”方知何笑着打趣道,他松垮垮似的靠在陆无忧怀中。 陆无忧不搭理他,只将他脱的剩一件亵衣,将人按倒在床,又扯起薄被替他盖好肚子。 “到了养胎时间了。”陆无忧掖掖被角。 方知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什么…东西?” 陆无忧朝他微微一笑,“祁关说了,每日午时你都得歇息一个时辰,这样对胎儿好,乖,睡吧。” 方知何瞧他脸色如常,当真是只要他歇息,当下跨下脸来,嘟囔了一句,便转过身子背对着陆无忧。 陆无忧沉默的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悄悄从被褥里把手伸出来,又听见他嘟嘟囔囔,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陆无忧转身出了房。 陆苑正在临摹他父皇的字,桌上堆了些宣纸,写好的丢在前面,写坏的揉成一团。 陆无忧走近了看一眼被风吹落在地的纸张,那上面写了一首诗——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字迹清隽锋利,像是一道时间雕磨的痕迹。 陆无忧将那纸捡起,轻轻放在桌上。陆苑正在与‘澜’字作斗争,听见声音头也不抬地唤了声:“大爹爹。” 陆无忧“嗯”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旁写好的宣纸瞧了瞧,淡声道:“这字同你父皇的字有些像了。” 陆苑听罢惊喜道:“真的?那就好了,全大方我父皇写字最好看了!” 陆无忧半抬眉沉默了两秒,问道:“小苑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叔父吗?” 陆苑收笔洗墨,听罢答道:“您说的是长临叔父啊。” “嗯。”陆无忧帮着他理了理桌面。 陆苑抬头笑道:“叔父不久前还给我写过信呢,大爹爹是想他了吗?” 陆无忧看着那张方知何的字,手不由自主地将那纸张攥紧,见陆苑转身去放工具,他随手将那团纸握紧手心。 “嗯,我和你父皇还有叔父,从小一起长大,甚是想念。”陆无忧笑道,“不知小苑可有你叔父如今的住址,我也好去叙旧一番。” 陆苑顿了顿,沉思着道:“叔父信中提及过此事,他不常常住在一处,大约去一处新地方就会给我寄一封信…” “那你父皇知道么?”陆无忧问道。 陆苑一愣,笑着说道:“父皇当然知道呀,叔父前阵子还给父皇送了信来。” 陆无忧突然轻笑两声,眼神清亮,带了两分冷意,“原来他知道。” 陆苑看着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心里欢喜,便拉着他的手小声道:“大爹爹你一定要对父皇好一些,等以后叔父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上次他还在信中问过此事。” 陆无忧笑道:“他高兴什么?” 陆苑“嗯?”了一声,嘀咕道:“高兴你俩过得好呀。” 陆无忧点点头,摸摸他的头,“那是该高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晚一些的时候陆无忧端着甜汤进屋,方知何迷迷蒙蒙中觉出一股视线直勾勾盯着他,他想要睁开眼,脑中混沌,只好将意识沉沉浮浮的坠在五感。 望着他的那个人,有一股沉沉的杀意。 方知何在朦胧间觉出两分伤心,此时倒能睁开眼了,眼睫轻颤,那股杀意便消失殆尽。 陆无忧端着甜汤在一旁,瞧他醒了便走上来喊了他一声,“怀疏,该起了。”他语调温柔,比之前更甚,方知何听罢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笑着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什么。 陆无忧将甜汤放在一旁,一边替方知何穿外褂一边说道:“祁关带了些你爱吃的肉干,可要吃些?” 方知何将手伸进衣袖,摇摇头,闷声道:“他百年难得一回愿意我吃这个,可惜我胃中不爽,真是不凑巧。” 他说完,陆无忧伸手抚上他的胃部,轻声询问道:“可是着了凉?” 窗外呼啦啦被风吹落的树叶飘了两片,打着旋落进屋内,阳光爬洒,映衬得绿叶附着金光,夏意盎然。 方知何笑了一下,“实在是日日被你喂得太饱,胃兄在闹别扭了。” 陆无忧知道他没个正经,又在说瞎话,便准备收回手,中途莫名顿了下,又轻抚上方知何的腹部。 方知何浑身一僵。 陆无忧摸摸,不知嘀咕了什么,发出几个音节,便收回手,心满意足一般说道:“刚闺女说想喝甜汤,我现在喂你吧?” 方知何一边眉倏地挑起,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轻叹一口气,认命似的道:“好。” 陆无忧回身去端甜汤,开始说起云徵和林必清所做的事,语气平淡道:“你学做草包确实取信于人,顾治甯与陈柄权只是将你当作空有其名的纸老虎,预备着找人暗杀你……” 方知何听到此处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这也太傻了,顾治甯当年受他恩师王太师提拔……我还当他能学着太师三分,谁想竟又贪又恶,连脑子也无,倒是我过于信任这些人,给他们提供了机会…”说到这里他懊恼地抬手锤了一下床栏,沉着脸道:“我原是要自己去收拾他们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