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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他将屋外侍候着的小内侍唤进屋,故作慵懒道:“传朕的旨意,令太子随陆大人一同陪朕用晚膳。” 小云喏喏应道,还待出门又听那黄袍加身的男子撑着下巴若无其事加了一句道:“让陆大人将他的拿手好菜一同带来。” 小云应声,方知何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开门之际那雪吹进了屋中,一朵雪花轻盈的落在了那折子的云台二字上,打湿了些许墨色。
第7章 第七章 红泥小炉温着一壶清酒,小席摆在屋檐下,旁生一棵正嫣然的红梅树。 方知何手捧着暖炉,端坐在矮桌旁,桌上摆了一盘雪花,祁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雪花发呆。 “朕幼时初见他……”方知何轻呵一口气,看着漫出的白气微微眯起眼,“他比五岁的小苑还矮些,竟有七岁了,生得像根豆芽菜,脸色蜡黄,瞧着让人难受。” “爹说这是城外墙根下捡来的小孩,家人因着疫病全没了,瞧他可怜便领回府中做个下人,权当接济一口饭吃。” “他很乖,爹让他跟着我,他便整日跟着我,学文学武他都陪着我,我同长临玩他也跟着,我知道,比起陪着我,他更爱和长临玩。” “我自小体弱多病,性格固执,还善妒,不喜他和旁人走得太近……他喜欢长临,也是情理之中。” 说完方知何轻笑了一声,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直以为,他能理解我,同我理解他一般……” “原来,总是我异想天开。” 祁关怕他着凉,忍着心里涌上的涩意出声道:“陛下,进屋吧……他们须得酉时来,您何苦一直等在这儿。” 方知何沉默着,冷不丁冒出一句,“为何连你也不叫我怀疏?” 祁关错愕的低头看他,“……您是陛下。” 方知何闻言笑了起来,讥讽道:“陛下?什么陛下?没人爱的陛下还是……可怜虫?” 祁关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几乎是红着眼眶握住方知何的衣袖,哀声道:“您是这世人的主子,怎会没人爱,那人不爱您是他不长眼,他不值得您爱他。” “……爱?”方知何抬头看着那棵红梅树,五年前的雪夜他将这树栽在这里,“长临说情爱为世间情中最狭隘的东西,只能一颗心换一种爱,他不爱我,那我,这颗心应该丢到哪里去呢?” 祁关觉出身上的寒意,犹豫了几秒,突然正色道:“怀疏,你是这天下的主子,你身上背负着的是家国责任,整日贪恋情爱何所为?” 方知何抬眼瞥他,“愿意同我说真话了?” 祁关垂着脑袋,“不可求便不求,这是数年前你教会我的道理。” 方知何听罢忍不住笑道:“澜宁,那是我做不到,用来哄骗你的。” 祁关愕然,方知何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皱起的眉,“这世上的情爱若是能被人控制,说不爱便不爱,说不求便不求,那该是多少人的幸事。” “可惜啊,我即便是做皇帝,那也是因为他。” 方知何远目凝望天际,低声呢喃道:“……他说愿意和我在一起。” 陆无忧抱着陆苑进万寿宫时,小云正在清扫庭院里的落叶,见着小主子来了,他连忙请安,陆苑看着他,小声问道:“父皇是不是还生我气呀~” 小云看一眼抱着他的陆无忧,低下头答道:“殿下,陛下没有生您的气,只是想您了,让您陪他用膳。” 陆苑轻舒一口气,拍拍胸口,“哎呀,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父皇又要把我叫过来抽背老庄之道,想到上次把他气得病了好些时候……唉。” 陆无忧觉得他可爱极了,低头蹭蹭他脸蛋,温声道:“小苑,你父皇性情最是差劲,用不着理他。” 一旁的小云抖了一下,有些惶恐的将头埋得更低了。 陆苑抿抿嘴,“父皇身体不好,不能气他的,前两年他受了气,病了足足两个月才能下床……祁关让我不许再气父皇了。” 陆无忧怔了一下,若无其事道:“何人敢给他气受?” 陆苑攀着他肩膀,小声道:“我也是听太傅说的,说是御弘大将军的信里都是对父皇不恭敬的话,把父皇气得在大殿上吐血……” 陆无忧将陆苑抱得紧了些,没说话。 陆苑扭扭屁股,“也不知道这大将军是谁,我问也没人答,问了父皇差点被他抽烂手手……” 陆无忧拍拍他屁股,打趣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想必也是你父皇气性差,随便气气还会吐血。” 他抱着陆苑走到檐下,看着旁的红泥火炉,盘腿将陆苑抱在怀里坐在软垫上。 小云便上前去敲门,“陛下,太子殿下与陆大人到了。” 内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声,半晌才听人道:“嗯。” 陆无忧将带来的食盒交于小云,方知何才推门出来,他脸色惨白,裹在鹤氅里显得清瘦病弱,可那眼神戾得很,仿佛要将陆无忧生吞活剥,拆骨入腹似的。 小云将食盒里的三道菜分别端上桌,一碟芙蓉肉,一碟清炒虾仁,一碟蒸米糕,还热着,方知何盘腿坐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竹箸夹了一块芙蓉肉。 陆无忧扫他一眼,没说话。 陆苑看得呆了一呆,他父皇往日里喜好轻淡素食,人有三急,可他从来没看见他父皇急这三样,如此这般急切……真让他呆愣不已。 方知何直到那菜吃进肚子里才觉得一口气顺了过来,心情大好,捻着竹箸看了一眼陆无忧和陆苑,疑惑道:“不饿?” 陆苑摇摇头,陆无忧似笑非笑道:“陛下,注意举止。” 方知何顿了顿,惨白的脸色微微泛起红,他小声咕哝几句,又去夹虾仁,“你厨艺……进步了,唔。” 陆苑也捧起碗要吃,陆无忧温柔地摸摸他的头,给他夹了些菜,又盛了饭,轻声道:“小苑,喜欢吃什么,爹下次做了带过来。” 方知何连忙道:“龙井虾,东坡肉,什锦八宝饭,茄盒,金黄酥鱼……” 陆无忧难得噎着了,他瞪着面前的皇帝,冷声道:“没说做给你吃。” 方知何毫不在意,只继续报菜名,“还有那书上写的佛跳墙!” 陆无忧麻木不仁的看着他,“你自己做。” 方知何这才瘪瘪嘴,弱弱的拿起竹箸夹菜吃。 陆苑插嘴道:“父皇做菜可难吃了!” 方知何看他一眼,陆苑忙道:“那爹爹就做父皇说的那些吧,小苑爱吃!” 陆无忧:“……” 方知何:“养儿千日,用儿一时啊,值了!” 陆无忧瞪他,“闭嘴。”
第8章 第八章 夜半祁关急匆匆背着药箱往皇帝的寝宫跑,灯火乍然通明,一脚迈进殿中,听闻小云一声惊呼。 祁关险些摔在地,急出一身冷汗,这才见那不让人省心的皇帝陛下正倚着床头咳嗽,嘴角在昏黄的烛光下污了一块。 “呀,祁大人半夜练武么?”方知何打趣道,随后他拿起手帕捂住嘴,狠咳了一阵。 祁关脸色晦暗不明,“咳了多久了?” 方知何擦擦嘴,“没多久,醒来咳了一会儿。”顿了两秒,补充道:“没醒多久。” 祁关并不理他,只望向一旁站立着的小云,小云惶恐的看了一眼方知何,瞬间就啜着满眼的泪,颤声道:“陛下昏睡时便在咳,呛着了,吐了好多血……奴才进来看时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喊了许久陛下才醒来,醒来又咳,哪里是一时,几乎是半夜…” 方知何闻言愣住了,评价了一句:“夸张。” 祁关伸手将床旁边的宫灯点上,凑近扫了一眼方知何嘴角的那块儿,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 “小云,去打些热水来,再多抱几个炉子来,汤婆子也要些。” “是,奴才这就去。”小云行了礼很快就往外去。 祁关压着脸色,冷声道:“陛下晚膳用的什么?” 方知何摸摸嘴角,怀念道:“芙蓉肉……” 祁关深吸一口气,“不是让你忌口吗?你风寒本就未好,早年生小苑留下的寒症也易犯,心脏根本受不了!让你忌荤食素你又吃什么肉!” “可这是……”方知何下意识答道,说到一半看见祁关担忧的神色还是住了嘴,“许久没吃了,澜宁,好澜宁,莫要凶我嘛……” 祁关抖着手给他擦嘴角,哑声道:“你这咳出的全是血沫,心肺定然受损,我日后不同你置气,你权当我为你积德行善,多活几日,行么?” 宫灯将整个内室照得通亮,方知何瞧着祁关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难得暖了暖,“你不和我闹就是积德行善呀,祁大人好大的面子。” 祁关摸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心下沉甸甸,“你和你儿子的命都是我救下的,如何没有面子?” 方知何痴痴笑道:“是啊,祁澜宁好大的面子咧——” 祁关瞪他,惹得他又要咳,又想笑,挣扎着吐了一口血才顺过气。 “我过去常常寻思着,哪天我死了,小苑怎么办。”方知何低声呢喃道:“他回来了,我倒是……死而无憾。” “兴许有些憾事,可他不许,那我便不要好了。” * 第二天的早朝方知何没能去,他病得重了,连身也起不了。 听说陛下身边的祁大人守了一夜,陛下才退烧,正往东宫去的陆无忧顿了顿脚步,他转头看了一眼最高的那座宫殿——是他昨儿带小苑去的那座。 “陆大人。”迎面的宫女侍从朝他行礼,陆无忧点点头,他武功上乘,离得远了也能听清侍从说的什么。 “陛下这身子委实差得很……多亏了祁大人,不然这月月都要吐血吐上一床,人早没了。” “听昨夜院里侍奉的人说云总管端了七八盆血红的水倒在了院子外,看来陛下的病这次要厉害些……” “可太子殿下还这么小…” “陛下命苦啊,当年抱着殿下回来后身子就更不好了,也没人知道他那一年去了何处……” “什么一年?陛下不一直都在宫里么?” “嘘!你小声些……我这也是听内院的人说的,就方朝初年,御弘大将军远征没多久,就有人发现陛下有些怪,饮食、喜好、举止甚至都与以往大不相同,可无人敢说,大家都随着陛下来,可后来陛下带着殿下回来……” “那些怪异的举止又变回来了……他们说,要么是陛下被脏东西附了身,要么啊,那个就是假的陛下。” “这殿下啊,也不知是哪个没福气的女人生的,估计也是不得宠,不然陛下也不至于多年连个秀女都没有,妃嫔更是水中月……” “……” 陆无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皱起眉,那一年……是方知何给他写信最多的一年,原来不在宫里么?怪不得那信都没加盖官印……也不是什么加急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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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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