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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第一年几乎是三日一封书信,他几乎眉头都要皱出纹路,他厌恶极了,本就嫌恶这人,偏偏有事没事往上凑,这不是犯贱么? 幸而后面这人懂得收敛为何物。 陆苑往往在他父皇下了朝后去请安,今日万寿宫的下人特地来告诉他一声——陛下病了,请安便免了,望殿下静心学习。 他担心,可父皇这人的脾气他最清楚,但凡只要任何对自己有害的,这父皇可是半点不让他碰的。 什么过病气这种迷信玩意儿也信。陆苑心里不高兴的想。 陆无忧进来第一眼就瞧见自家儿子傻坐在门槛上,撅着嘴,老大不高兴。 陆苑听见声抬头看他,瞬间亮起眼,“爹!” 陆无忧抱起他,笑道:“小苑,怎的坐在这里吹凉风?” 陆苑又低沉下去,“父皇病了,昨儿就说不该气他的,定是我俩昨日把他气着了……” 陆无忧捏捏他的脸,“他自己身子病弱,想是长期以来也习惯了,不必担心。” 陆苑奇怪地看了一眼陆无忧,他觉得有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这是亲爹,可是父皇对他也很好,怎么这亲爹对父皇……这么不关心? “父皇身子以前没差成这样,”陆苑抿抿嘴,“祁大人说是我出生之后,父皇怕我生养不活…日日煎熬,将身子熬坏了。” 陆无忧几乎是嘲讽的笑道:“又不是他生的,他急什么?皇帝都给他做了,煎熬什么?” “……”陆苑不满地瞪着他,“不许这么说父皇!” 陆无忧愣了两秒,突然笑道:“知道了,你父皇他啊,自小就身子不好,也不用担心,他心思重,野心大,断然舍不得这么快与世长辞。” 陆苑气得拿拳头锤他。 陆无忧倒也无谓,笑着接了,将陆苑抱着往屋里去。 “今天我们来学君子之道吧。” “你不许欺负我父皇!” “好好好,谁会欺负他……上次让你默写的行书令有没有写完?” “…你怎么又来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爹爹是问你功课。” “没写完。”小声。 “你干什么去了?”大一丢丢声。 “…”
第9章 第九章 方知何半梦半醒了一天,翌日天还未亮便起身更衣,那案上的奏折垒了一摞,他瞧着也没说什么,看看一旁站着伺候他的祁关,这才抬抬眼皮,淡淡道:“歇着去吧。” 祁关神色并不好,他熬了一夜守着眼前人未合眼,衣裳也凌乱了些,倚靠着的桌台上凌乱地摆放些针灸的器具,还有些药瓶、药碗之类。 闻言他微微颔首,“陛下,臣不知您在想什么,也无暇顾及您想干什么,身子是您自己的,您爱糟蹋那就糟蹋,只是下次请臣过来前先让人告知臣一声,就说您不想好,臣自然不会再尽心尽力,也省得您再费心劳神的去糟蹋。” 方知何刚坐下去,折子还没打开一封,乍一听到这段话,眼皮颤了颤。 他无奈,回过头来哄道:“澜宁,莫生怀疏的气嘛…” 祁关收拾东西,没头没脑道:“我管不着。” 方知何沉默下来,他看着祁关的背影,心头顿顿的闷痛似天雷一般打下来,他将痛得蜷起来的手缩在案下,小心地赔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一生也就澜宁你愿意关心了……你可不能弃我于不顾。” 祁关猛地回头看他,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吞了他去,他几乎是咆哮道:“方怀疏!你他娘疯了是不是?!是不是我让你别干什么你就偏要干?你没心没肺给谁看?你看看你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你学方长临学得太烂,烂透了!一眼就看出是个四不像!真是傻透了!” 他吼完看着方知何愣然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来,“你猜猜这回是为何病了?” 方知何沉默的看着他。 看着他冷眼瞧他,轻声平淡道:“因为你吃了药。” 方知何微微眯起眼,有些猝不及防的情绪被他小心地拢在眼中,悄无声息地遮盖起来。 “其实也算不上药,只是一种毒。”祁关伸手捻起方知何的一缕披散开来的发尾,“药王谷多年前在西山挖出的一种名石枯草的药材,加黄连熬成汤药清热祛毒,若单独磨成粉末食用则会丹田受损,加之武者使用则内力全失。” 方知何半晌才从沉默中醒过来,他干笑两声,摸摸鼻子,再摸摸肚子,又一次沉默了。 “幸好,当年你生陆苑便失了这些,倒也不必难过。”祁关加了一句话,权当没看见方知何嘴角若有似无的苦笑。 他想让他痛,让他清醒。 方知何微笑道:“莫要挖苦我了,澜宁。” 祁关站起身,欲走,又想起什么,转头盯着方知何的眼睛道:“你若与他行房事,事后定要找我寻那避子药,听见了么?” 方知何怔怔道:“……生小苑,也平安无事,不是么?” 祁关冷笑,“是无事,不过是再生一个等死就好。” 说完他抬腿便走。 方知何轻吐一口气,摩挲着掌心,想起陆无忧不让陆苑沾那芙蓉肉,心尖泛起一串密密麻麻的疼痛。 那人,便是如此的嫌恶他。 如此的,想要他一无所有。 早朝时陆无忧站在群臣前头,方知何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随口道:“汪大人,上次那事如何了?” 汪银海立刻俯下身道:“回禀陛下,臣已让那方府中人皆退离墙根十里外,还罚了些银两田地了事。” 方知何看了他一眼,“嗯,再加一条罢。” 陆无忧抬头看他,方知何冷冷道:“入城者,男子便充作宫中侍从太监,女子……就流放军中做妓子罢。” 方知何余光里瞧见陆无忧阴沉的视线,不禁弯起眼睛,笑道:“朕前日听了个笑话,说民间有人借替朕积功德之事,烧抢富贵人家,用来接济贫民百姓。” “那有手有脚,自当自食其力,靠人接济,用的还是他人的钱财,这能为朕积何功德,陆爱卿,你认为呢?” 陆无忧抬头,淡淡道:“陛下便是积了功德也是会下地狱,受那剥皮抽筋油炸的好事,何必多此一举。” “……” 方知何沉默,满朝文武亦是大气不敢出。 陆无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陛下,臣说的不对么?” 方知何觉出喉间的血腥味,拢起手凑在嘴边轻咳一声,将血迹抹进手心里,他才轻轻笑道:“对,朕……这一生,无功德积累,死后定是要日日遭受那抽筋剥皮的苦楚,陆爱卿言之有理。” 他说着,嘴角溢出的血线也没能察觉,只淡淡露出笑容。 他心痛欲裂,痛极了连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摆摆手,让掌印太监在一旁宣了退朝。 他痛得狠了便伸手抱住龙椅的扶手,几乎整个人蜷在了上面,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不敢在陆无忧面前低头,除了哀求以外他不甘心低头,他学那方长临学了许多年,学了人家的温柔,学了人家的开朗,学了人家的笑容,学了人家的举止。 可他学不会让陆无忧爱他。 他最想要的,最渴望的,是他唯一得不到的。 他就想不明白,陆无忧怎么就……不能,待他好一点点? 就一点点罢了。
第10章 第十章 陆无忧回府片刻,大理寺卿权勐便急匆匆赶来拜访——倒真像是拜访,急匆匆到门前,偏磨磨蹭蹭慢慢悠悠的叩门问声。 陆无忧皆看在眼里,他手里拎着一壶边关带回的‘拂春醉’,正坐在屋顶上。 瞧见权勐焦头烂额的站在门口叹气,他这才出声,笑道:“闻庭兄怎的在陆某门前还迷了路?” 权勐乍闻人声,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瞥见陆无忧一条大腿,冷不丁冒出一句:“陛下当年给你备了许多治腿的伤药哪!” 陆无忧错愕了一瞬间,纵身越下了屋顶,他端正而立,在权勐面前微微眯起眼,“我这腿,是方朝元年腊月伤的……怕影响士气,我不允军中将领将此事说出,就连送回京的战报我也不允提及,方知何是如何知晓的?” 权勐愣然,突然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凉飕飕的寒风吹得他摇摇欲坠似的,小心翼翼道:“陛下那会儿带着刚出生的小太子整日坐在御书房勤政……哪有时间知晓许多,是祁大人。” 他顿了顿,觑了一眼陆无忧的脸色,继续道:“祁大人也是突然跟在陛下身后的,宫中多出一个人大家肯定都不放心,可陛下说,这是从边关战线上下来的神医……” 陆无忧蹙起眉,“我在军中未曾听过此人。” 权勐轻叹一口气,“祁大人说,陆将军在战中伤了腿,那里条件不便,望陛下御赐些给你……陛下便也知道了。” 陆无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手微微蜷缩,看起来心虚得很。 而且逻辑也差得很,方知何这种惯常算计人的人,怎会如此轻信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医?听起来就很荒唐。 陆无忧没打算说出心中所想,只笑道:“如此倒是陛下厚爱我了,闻庭兄,今日来可是有要事?” 他说得也颇为敷衍,可他敷衍皇帝惯了,连恪守陈规的大理寺卿也懒得在意。 只微微俯身朝他一揖,低声道:“万望陆大人不可再刺激陛下了。” 陆无忧扬了下眉,“哦?这可怎么说?” 权勐垂眼道:“陛下朝堂之意是说作恶之人打着他的名号去欺负人,这是需要惩戒的,而不是陆大人理解的那个意思……自古劫富济贫都被文人写成颂歌,这怎会是对的,简直荒唐。” 陆无忧抬抬眼皮,面无表情道:“作恶多端的富人,分些家财救济穷人不是他的福分么?” “……富人也并非都作恶多端,此次被劫的也都是往年踏实本分的生意人,陛下一早便派我与刑部侍郎私下里查了。”权勐苦恼地眨了下眼,无奈道:“恶人的惩戒,陛下都有数,穷人的困苦,陛下也有数,从他立朝从政以来,每年减轻赋税,供应良田于百姓,州户更是特意设立了赈济司,为流浪遗孤等百姓援助,类似此举更是数不清!你又何苦去气他?责怪他不爱百姓!” 空气顿时滞怠许多,半晌,陆无忧轻笑一声,“我倒不知闻庭兄能在朝堂上的一句笑语里听出我的责怪之意?” 权勐沉默下来,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何必,何必待那人如此差……他,他是如此的看重你。” 陆无忧闻言摇摇头,轻声道:“那不是看重,是囚缚,是画地为牢,是将我困在这渺小的宫墙中,是他逼我。” “……”权勐摇摇头,“莫再气他了,他委实……熬不了几年,几位宰辅大臣愁得都要来与我这大理寺卿商讨如何请愿让陛下多休息,你就莫再惹他吐血,看了,叫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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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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