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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何咬牙站在原地,他的情绪太过用力,肚子里的孩子又闹将起来,连蹬两脚,害得他腿脚微微发软,转瞬便要栽倒下去。 “……”陆无忧手快地将他搂进怀中,方知何张嘴又要咬他,他无奈地掐住对方的下巴,长叹一口气道:“仅此一次,别闹太过,我没耐心。” 方知何的喉咙里发出咔啦的声音,他几乎用尽力气想要扯开陆无忧的手,却被按捺着无力。 他伸出手想要挣扎出来,陆无忧却猛地将他环抱起身,呵斥了一声,“别动了,怎么跟小苑一样不听话。” 方知何一愣,没受伤的右手被卡在陆无忧胸前,他痛苦地攒紧手边的衣襟,双目淌泪,难受地快要不能呼吸。 小苑不听话? 小苑还要怎么听话呢? 你是他的父亲,你也不能包容他吗? 难道我的孩子也要和我一样,被人所厌恶,所怨恨吗? “……” 陆无忧抱着他一路往自己的寝宫走,偏殿正午的阳光被大殿遮挡了一半,他走进院子里,绽放的茉莉花与院边的金菊花异常美丽,可惜他没时间欣赏,怀中的人连头也没抬。 陆无忧怕他这样哭当真把眼睛哭瞎了,便强行给他擦了擦脸,轻声哄道:“你听话一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欺骗你的……等放箭的幕后之人查出来我一定将那人碎尸万段来给你出气。” 被他放在床榻上的方知何闻言微微转动了下眼珠,他空洞地看着陆无忧,咧嘴笑道:“该碎尸万段的,不是你吗?” “你怎么还没死?”他笑着问道,“你句句话骗我,日日要我死,如今怎么又假意怜惜我了?突然想起…我这贱人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吗?” 他问得轻飘飘,踩在陆无忧心底却沉甸甸。 陆无忧喉咙卡住似的,半晌才轻轻笑道:“你做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不难受?” “我难受什么?这世上恨我厌我要杀我的人还少了么?我只是怨恨……从来没人爱过我,唯一一个还死了。”方知何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怀念似的看向门外,淡淡的茉莉香顺着鼻腔涌进心口。他哽咽道:“他一早便劝过我了,再怀一个孩子我熬不住,可我那时多爱你啊,我宁愿死,也要你高兴,但是你算什么呢……七七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他死了,他死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如果不是因为对我好,他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还有你,”他突然瞪向陆无忧,声音凄厉道:“你还要什么?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爱我了,你去杀谁?!杀了你儿子?还是杀了…未出世的孩子。” 他轻声笑了两下,“也是,孩子也不一定是爱我的,多没用的父亲啊…谁也保护不了,是该这样的。” 陆无忧脸色阴沉,却又煞白,他好像正在忍受什么痛苦似的,凝视着方知何的眼神低沉幽深,身体前倾却又不敢上前。 “他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方知何的话,语气冰冷道:“你其实就是喜欢他吧,装作对我深情款款的模样有什么意思?这世上没人爱你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不配被人爱吗?” “我有逼着你怀孕吗?孩子是不是你自己非要生的?六年前你给我下药,又不知廉耻地逼我干‖你!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吗?还有你肚子里的这个野种,你在复州便同云徵说过,是祁关的!你否认什么?装什么可怜?我让你生下来不过是看在你生了小苑的份上!” 他说着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在吼道:“你自己下贱,怪得了谁?”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方知何却发出一阵轻笑,渐渐地越笑越开心,大有跌下床的危险,他却不管不顾,直笑得喉咙里又呛出血来。 他好像许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一双眼都微微弯起来,心口炸开一般地压迫着他的呼吸。 恍惚间,他听见陆无忧的声音,很着急,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呼吸!不要慌……怀疏,慢慢呼吸……来,放松,吸一口气……”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时候还气你,你别不动……” 你怎么会错?方知何缺氧地半眯起眼看着视线模糊里的陆无忧,晕乎乎地想道,陆无忧怎么会错? 错都是方知何的,是方知何下贱,是方知何心甘情愿,是他活该。 他上不来气了,也不知该怎么呼吸,真想死啊。 孩子是谁的重要吗? 他连孩子也不想生下来了,重不重要有意义吗? 反正世人都厌恶他坏,他便坏罢。 不过是一个没有人要的野种,生下来也不会有人喜欢,她没有她哥哥那个被人怜惜的命。 那就干脆和爹爹一起去死吧,小宝,爹爹带你一起走,下辈子有缘分咱们还可以做父女,不过下辈子爹爹不愿意当人了,当人太累了。 ——死了也就死了。 方知何脑海里又冒出陆无忧最开始劝慰他的话,他猛地呛出一口气,死死盯着正吻着他的陆无忧,他摸到一旁桌上的剪刀,举起右手,将刀尖对着陆无忧的脖颈,颤抖不止。 陆无忧渡了口气给他,捎带温柔道:“你是不是傻了,怎么连呼吸都忘了?” 刀尖抖得不成样子。 方知何竭力露出一抹笑,哑声道:“你逼我太甚了,陆无忧,你为什么从来也学不会对我稍微像对个人来看待。” “我爱你是下贱,便连人都不配当吗?” 刀尖偏了个方向,朝他的脊背刺去,霎那间血溅满白色纱帐,陆无忧瞪大的眼睛中映出方知何虚弱笑着的一张脸,他举起刀尖,猛地又朝自己扎了下来。 “嗯——”陆无忧一个抽身用手抵住了方知何手里的剪刀,刀尖从他的左手穿过,一声闷哼,血滴落在方知何的脸上,平白给他添了半分胭脂红。 方知何呆愣了片刻,看着陆无忧半身鲜血,从他身上落到自己的身上,他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将手里的剪刀松开,他不想管了,陆无忧会让他死的,至于怎么死他无所谓的,只要能死就行了。 只要能死,他就能再看一眼七七,然后就可以永远,永远再也不用来这人世间走一遭了,这人世间……委实不爱他啊。 陆无忧痛得眼前发黑,昏沉中看见方知何合上了眼,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是痛快还是……痛苦,他分不清,明明以前只要方知何痛苦他就会觉得痛快,如今为何……他见不得这人伤心了? 这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又任性起来,将他伤成这样他也没觉得不对,只觉得这人是这个性子,从小到大就固执,也心狠,拿个剪刀捅人不算什么,他能理解方知何的气性,只是不大能理解……这人怎么就舍得伤他了? 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流的血都将这个人的衣裳打湿了。 “怀疏。”陆无忧低声虚弱道,他伸手替方知何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声音沙哑,“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是不是长临太久没回来……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喜欢你,要是喜欢你了,以前对你这么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方知何抬了抬眼皮,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无忧心痛欲裂,几乎要跌下床去,“不要死了,我对你好一点……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愿意养大她,你好好活着,看着孩子们长大。” 方知何不想听他说话,偏过头去。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你不是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 庭院落了雪,白皑皑裹了一片。 陆无忧抱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孩直发抖,小孩冻得脸色发青,乌黑的双眸水汪汪地看着他,像小猫叫似的,呜咽了一声,“娘呢?” 陆无忧将小孩抱着快步冲回家,小孩又呜咽道:“弟弟病了娘都去看他了……” “夫人在休息。”陆无忧只好回了一句,他想要小孩听话的乖乖抱住他,这小孩平日里任性妄为,冷漠待人,可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好可怜。 小孩乌黑的眼睛又水润起来,微微泛着红,眼角的泪跟冰碴似的沁人。 “陆无忧,你娘也这么对你吗?”方知何在他怀中蜷起身子,小声问道。 陆无忧快着步子将他抱回房,脱了衣裳拿被褥包着,闻言不大高兴地说了句,“我娘死了。” 方知何带着水汽的眼睛眨了眨,“你娘疼你吗?” “…嗯,应该算疼吧。”陆无忧也脱了自己的衣裳,光溜溜地在方知何屋里翻衣裳,语气迟疑道:“家里条件不好,家中就我和妹妹两个孩子,爹常年病着,娘很辛苦,但是,娘会给我做好看的衣裳,还会在我干活回来的时候给我做好吃的,她…离开之前还给我绣了个荷包,我很喜欢。” 方知何听完艳羡地吸了吸鼻子,“你娘抱过你吗?” 陆无忧蹙起眉,“这是什么话,谁会不抱自己的孩子?”说完他愣了半秒,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家伙就是没被娘抱过的孩子。 果不其然,方知何低着脑袋,下巴坠了几滴眼泪。 “…唉,别哭了,别哭了。”陆无忧手忙脚乱把衣裳穿好了,又给方知何拿起一件绸缎长衣,凑过去给小孩擦了擦泪,安慰道:“我抱你行不行?我虽然比你小,做不了你娘,但是你可以把我当你娘,我抱你一会儿好不好?就当是你娘抱你。” 他嘴里胡乱说着,给方知何穿上衣裳,小孩冻得鼻尖通红,吸吸鼻子显得格外委屈,听完陆无忧说的,他瞪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你真烦人,我跳花池你也要救,那水还没我高。” 陆无忧抱着他,给他捂好,轻声道:“那可不一样,这大冬天的,池子都要结冰了,你搁里面冻着,赶明儿大家起来一看——霍,方大少爷冻池子里变成死小孩了,那多可怜呀。” “……”方知何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回了,半晌,陆无忧给他穿好衣裳,抱着他,摸摸他的脑袋,软声道:“怎么念书的时候不笨,这方面反而笨得出奇?” “…我本来就不聪明。”年年堂试京城第一的方少爷如是道。 陆无忧无语,趁机揉了小孩一把,揉得对方衣裳横七竖八,“夫人不喜欢那也没关系啊,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尽孝便是了。其他的,你只要保持做你自己,总有一天会遇见真正喜欢你的人,到那时候也不必羡慕别人啦。” “可是娘不喜欢我,我只有一个娘亲…” “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稀罕她喜欢!咱有别人喜欢!”陆无忧正色道。 方知何被他逗笑,笑了两声,低声喃喃道:“那也没别人喜欢啊。” 陆无忧毫不犹豫地笑着说道:“我啊,我喜欢你。” 雪飞漫天,银装素裹的窗外,熙熙攘攘挤着风声,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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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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