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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何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很轻很轻地勾了下嘴角,“…好。” * 铁链哗然响动的声音在耳边,方知何朦朦胧胧地看着床顶,四肢无力,神智也不似清楚。 他在想,窗外是不是下雪了,树上是不是有很多白皑皑的雪花,雪花明明尝起来没什么味道,他嘴里却有苦味,好涩。 为什么桂花糖也不见了?他藏在冰窖里的那两瓶桂花糖,去哪儿了呢?这么冷,糖放在那里,怎么就不见了。 他轻轻晃动手,想伸手去抓面前的糖,却无力地垂下。 好累。 陆无忧去哪儿了?他把我的衣裳都穿走了,那是娘给弟弟买多的一件,好不容易才被我要过来,他怎么能拿走呢? 陆无忧,陆无忧? “……”方知何猛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他沉疴已久,身体早就熬不下去了,若不是用了祁关给的那些药丸,他许是早就带着孩子走了。 一旁等着的陆无忧见他惊醒,神色微微怪异,有些别扭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觉得热度退了下去,这才清清嗓子道:“好些了吗?” 方知何想要动动手,还没用力就听见铁链声,哗哗作响,他瞥了一眼,这人竟将他四肢分别拿铁链锁了起来。 “你再乖一些,御医来看过了,孩子就快要出世了。”陆无忧看着方知何冷漠厌世的眼神,心中隐隐作痛,他总觉得方知何欲情故纵,在闹脾气,可现在看来,这人好像是真的……不想活下去。 方知何心中怨恨他,不愿看他,甚至连自己也厌恶上了,胸膛起伏的弧度变得仓惶起来,带着铁链哗哗响动。 “我知道了。”陆无忧从喉咙里蹦出四个字,慢慢起身往一旁去了些,“我这就离开,你不要用力挣脱…” 方知何咬着唇,温热的血从齿间流下,他瞪着陆无忧,良久,才发出声音,嘶哑道:“你骗我,屋外没有下雪。” “……”陆无忧呆愣了几秒,见方知何垂泪看着他道:“你说喜欢我也是骗人……没人喜欢我,你很讨厌我。” 陆无忧愕然地呆站着,不久,那床上的人又闭上了眼,呼吸也跟着轻浅了许多。 陆无忧轻轻凑过去一些,那人果然是睡着了,他替方知何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叹了口气,“快下雪了,你的病要快些好起来。” 他的手和脖子还有后背,昨日已经被御医缝了针,失血过多促使他精神不济,可他放不下方知何……这人病起来总是来势汹汹,势头盛起,他怕这人真的带着孩子撒手离去。 毕竟,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过去这个人最起码是愿意活着的。 陆无忧心中惶恐,生怕方知何醒来又闹起来,只好唤人将他四肢锁起来,以免他醒来便自残。 刚刚御医说这人的身子许是熬不住了,他的心几乎跳出胸膛,不解地看着那人低低起伏的胸口,什么叫熬不住?他不想活他就能去死吗?若是我不让呢? 我不喜欢他,他非得凑上来,我要喜欢他,他却要离我而去。 这是什么道理? 陆无忧胡乱想着,给方知何捂好被褥,手背触碰到这人包扎好地左手,微微顿了顿。 “怀疏。”他轻声唤道,无人应他,“你睡着好乖。” “我过去常常想,你要是有长临半分好我也许能接受你,可你不愿我提起他,你说你嫉妒他…”他低声诉说道,“可我昨夜在你的屋里翻出了许多他写给你的信,每一封你都摆得整整齐齐,连个角也没折过,污渍更是分毫没有……你很爱他吧。”他叹了一口气,轻轻俯下身虚虚揽住床榻上的男人。 男人紧闭着双眼,大约是又梦到了痛苦的事,他微微蹙起眉,喉咙里发出模糊地声音。 “对不起,我以为你真的……很不喜欢他。”陆无忧安抚着揉揉他的心口,温柔道:“……你做过的事我不计较了,只要你不闹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到时候等这个孩子出世了,我们就收拾包袱去江南休养吧,政务丢给小苑,你身子不好,就少操些心…” “我愿意喜欢你,愿意对你好,不会再这样欺负你了……”陆无忧说着突然鼻酸了一下,没来由地哽咽道:“我真不知道……你没我想得那么……我不是要你死,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你一点也不听话,我想要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我就会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变傻一些,变得像小孩子一些,这样我就可以喜欢你了,可以不用担心你使坏了。” “你好好养着吧,等孩子出世,我会叫你欺负回来的…”他低声喃喃,伸手替方知何擦了擦眼角坠着的泪,这人做梦总是落泪,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兴许是噩梦吧,只有噩梦才叫人痛苦。 「小白,你知不知道云台在哪儿?」 「…他怎么在糕点铺呀,弟弟不爱吃糕点啊……莫非,他给自己买的吗?」 「小白!!!小白~小白~」 「云台买了一包桂花糖给我!噫呜!」 「…好甜,小白,糖好甜啊,他送的糖,好甜,好喜欢。」 小猫在少年的身边转悠,时不时扒拉着他的衣角,想要讨一颗糖,谁知平日里大方的那人此时却将糖袋子搂得十分紧,如临大敌一般鼓着腮帮子嘟囔道:“小白,不可以吃他给我买的糖,你要吃我下午去街上给你买。” 小猫摇摇尾巴,懒洋洋地蹭蹭他的裤腿,少年包着糖在嘴里抿着,高兴地眯起眼睛,心满意足。 睡梦中的人却因为这糖太甜,痛苦地掉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快生了。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我已经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能安分下来?你自己也说过你想生下这个孩子,我已经答应让你生下了,连谢太医都请回来了。”陆无忧沙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在床边来回踱步。 那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铁链响动,那人摇摇头。 陆无忧沉下脸,声音拔高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就堕掉!” 方知何形销骨立,瘦得双眼都陷了进去,眼神空洞呆滞,再也不复以往一般明亮。他被锁住的四肢像冬日的枯枝,细瘦残败,满是铁链磨损的淤痕。 他微微睁着眼,不知看在何处,闻言又摇摇头。 还有半个月就入冬了,被褥不厚,裸露在外的四肢肤色青白,他觉得很冷,可惜连蜷起来也做不到。 隆起的肚子压迫着他的呼吸,他轻吐一口气,嘴里总是泛着苦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陆无忧又软下语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凑到他身旁问道:“饿了吗?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方知何寻着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陆无忧以为他愿意说话了,连忙抓住他的手,又问了一遍,“什么都可以吃,我问了太医,他要你多补补……” 方知何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陆无忧凑近听了听,“你说什么?” 方知何摇摇头,费力抽回了手,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陆无忧呆了一瞬,“……” 他不太懂方知何的意思,可这人太久没开口了,平日里给他喂饭也不太吃,喝几口汤便偏过头去,太医瞧了直摇头,可方知何不吃,他灌进去这人会哭着吐出来。 后来他连哭都没声音了,眼泪顺着下巴落下来,眼尾泛起红。 “怀疏,你不说想吃什么我只能自己随便做一些了,汤还是百合乌鸡汤可以吗?”陆无忧平复心情,又微笑着亲了方知何一口。 方知何半眯着眼,迷茫地看着他,嘴角淌出血来也不知道,陆无忧乍一瞥见,脸色僵住,伸手替他擦干净,哄着他张嘴。 方知何摇摇头,不大高兴地将脸缩进肩膀一侧,陆无忧心急地趴过去捏他的脸,直到看到那血是从喉咙里涌出来的,他才松开手,脸色愈发的难看,下榻的步履不稳,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方知何不知道他在慌张什么,刚刚被陆无忧捏疼了脸,他想摸摸,手伸不过来铁链磨到手腕的淤青,他瑟缩地松了力气。 ——算了。 实际上他想跟陆无忧说,他不喜欢百合的味道,但是他说不出话来。 大约又是陆大人折磨他的新法子,明知道他发不出声音,却一直好心般地问他需求。 方知何疲倦地轻轻挪了下抽筋的右小腿,疼得一阵哆嗦。 陆无忧走在风里,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快着步子往太医院去,谢青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见陆无忧步伐凌乱地闯进来,他微微皱起眉头,问道:“摄政王怎么有空来这儿?” 陆无忧轻咳一声,说道:“他又吐血了,血是暗色的…” 谢青脸色凝重,“上次不是让你给他多补补养胃的汤吗?怎么越发的严重!” “……”陆无忧轻吐一口气,“他不太吃得下东西,汤也只喝几口,我没办法……逼着他喝他也会吐出来。” “怎么会这样啊?!”谢青放下手中药材,回屋去拿药箱,匆忙就往方知何住的偏殿去。 “半年前我外出时他还没这么差的身子,究竟是怎么搞的!上次你也不让我看!光说吐血!你真是,你都照顾不好他还要他怀孕干什么?胡闹!” 陆无忧走在谢太医身后,闻言愣了愣,想说这又不是我的孩子,顿住了,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祁关呢?那小子怎么也不在?!就让他这么作践自己?小兔崽子!一个两个不顶事的,不叫人省心!还有你,你不是不知道他身子差!”谢青边走边骂。 陆无忧默默听着,谢青说是太医院的顶梁柱也不为过,当年方太傅是永帝面前的红人,他的大儿子常年病怏怏,永帝便派谢青去给那孩子看病,一来二去方知何整个少年时期都是谢太医看着长大的,也是为数不多真正关心他的人。 “当年我就说他那个药不该吃!他爹娘就是个混账东西!”谢青气得吹胡子瞪眼,到了门口把门一推,陆无忧还没来得及阻止,他背着药箱就往床边去了。 方知何正晕晕沉沉地要睡,闻声半睁开眼,谢青一眼便瞧见他满是淤青的四肢,当下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陆无忧,语气冰冷道:“你就这么对他?!” 陆无忧走上前,挡住方知何的脸,解释道:“不是,因为他…他不想活了,我怕他寻死,才把他锁起来的。” 谢青深吸一口气,“让开!” 陆无忧点点头,下意识道:“…他不太听话。” 谢青抬腿踢他一脚,瞪着眼睛骂道:“你和他爹娘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他要听话干什么?!他是人!你以为他是狗吗?!”说罢,将陆无忧推开,凑到床边,看了一眼方知何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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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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