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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九连微微倾身‘望’他,低笑道:“嫌我这个瞎子碍事?” “……”方知何抿嘴,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好笑道:“又胡说八道,我可不是七七这么好说话的人,你少拿前辈的威严压我。” 云九连摇摇头,淡淡道:“我闻到那人的味道,在这儿实在待不下去。” “……”方知何怔愣半秒。 云九连若无其事道:“你为什么想逃离这里,我就为什么想跟你走。” 烟火余烬,空气一时安静滞怠。 方知何长叹一口气道:“那我只好将自己变得更厉害啦,不然回头怎么带您闯荡江湖呢。” “就你?” “嗯嗯。” “呿。” “……” 祁关收拾好东西,沈修正从卧房走出来,见了祁关他连忙拦下他,皱着眉问道:“云九连在此处,那我爹呢?” 祁关瞧他一眼,冷冷地道:“谁知道那个人渣在哪里?兴许死了也说不准。” 沈修道:“死哪儿了?” “……”祁关气不过踹他一脚,“滚蛋!你少在我师父面前出现,再被我看见我毒死你!” 沈修咋舌,“人渣是我爹,又不是我,你对我发什么脾气?” 祁关知他性子,可是看他那与人渣面相似的脸,还是气不打一出来,当初他师父和沈淮舟在一起时他便不太喜欢这位“师娘”,所以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后来听说师父和这人去了江南生活,他才放下心往边疆去了。 祁关无话可说,拿着东西转身便走。 方知垣从房中出来,刚刚二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心中明白缘由,却也不好多说。 沈修这人,总比常人少了份情绪,他无法感知旁人究竟是好是坏,全凭心声做事。 沈修见他出来,便笑着过来握他的手,微微蹙起眉,“怎么穿这么少?你要送大哥离开,心情不好?” 方知垣摇摇头,将手抽回来,轻声说道:“沐之,有些伤疤是不能揭的。” “…嗯?”沈修隐约觉得方知垣是在说刚刚的事,但是没找到思绪。 方知垣叹气道:“早该知道的,你啊,除了我谁还愿意要?像个傻子。” 沈修闻言眨眼道:“你不是说我南疆首富?” “我说你是傻子。”方知垣撇撇嘴,不甘心道:“大白痴,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你怎么没叫人打死。” 沈修笑道:“这不是为了遇见你?” 方知垣头顶冒泡,咕噜一声——又红了脸。 “谁要遇见你?你起开!” “……” * “陛下,我打听到方公子是今日离开京城…”小云替陆苑更衣,低声说道。 陆苑将手从袍袖中抽出,闻言双眸亮了一亮,神情激动道:“我可以,我可以去见他了?” 小云点点头,伸手替他擦擦眼角晶莹剔透的泪珠,小声嘱咐道:“陛下莫哭了,对眼睛不好,谢太医叮嘱过了,您日夜用眼,哭多了伤身。” 陆苑胡乱给自己擦擦脸,连忙吩咐道:“去,去给我寻件衣裳来,我要去见,去看看他。” 小云连声应着,忙翻出一件米白色袄子,一条墨青色裤子,又替陆苑束起发——按理来说他尚未及冠,连发也束不得的。 可他父皇去得早,再没有人替他束发戴冠。 他换好衣裳,又拿了个包袱,将七零八碎的东西装好,这才背起包袱叫小云出宫,一回头,就见小云深深地看着他,鼻尖红通通的。 “陛下,您只能偷偷地瞧,好吗?” 陆苑僵硬站立,有些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包袱,想了想,将包袱取下来递给了小云,闷闷道:“嗯,这个,你带给他,没有以前的东西,是一些他爱吃常用的东西,还有我的一封信,没有写过去的什么,只是些问好。” 小云接过包袱,点点头,“好,那陛下,我们走吧。” 陆苑用力点点头,径直出了宫门。 他知道父皇有更好的去处,那里无人再能欺他辱他负他。 那里没有陆无忧,没有陆苑。 那里只有他所寻找,所需要的快乐。 陆苑心里明白,也为他高兴,只是自己心疼了点,疼得不厉害,只是密密麻麻,不间断地,疼上一疼。 他忍得住,也甘愿。 他二人走了一路,陆苑时不时在路边的铺子里买些糖,果脯,肉干之类的小食,遇上卖风筝的,他巴巴地望了好一会儿,还是作罢。 哪有大人会喜欢风筝的呢? 爹爹都是陪他玩的。 他就不要让爹爹还想起他了。 算了罢。 小云一路上看着他,心中无奈又酸涩,真想抱着小孩儿直接去和方公子见面,可是他瞻前顾后还是舍不得方公子。 陆苑走到祁关的院子外,他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里,低声问小云道:“爹爹出来了吗?” 小云拿着满满一怀抱的东西,看了一眼院子,正好瞧见方知何现在树底下张望,大约是看院里那棵桃树上的灯笼——点了一天一夜,上面跌湿了许多片雪花。 早晨起来的时候雪已停了,他有些惋惜。 今年冬天他只看了新年的大雪,去年的雪一场也未曾见过。 他想着,下意识回过头来,见到小云站在门口望他。 他笑着走过来,说道:“小云,你也来送我?” 小云点点头,余光落在角落里。 陆苑双手紧紧捂住嘴,一双大眼睛红通通,水光莹莹,他强忍着不掉泪,生怕眨眼睛那人就要消失了。 方知何有所察觉地扫了那边一眼,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雪地。 小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方知何,温柔叮嘱道:“公子此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家陛下惦念着您,特地买来许多京城特产叫您带在路上用,您路上多注意休息,千万将身子放在第一位……” 方知何冷不丁接过一大堆东西,有些惊诧道:“这……那我便不客气了,劳你代我谢过陛下。” 小云又点点头,余光瞥见远处雪地上的字,便微微垂眸说道:“公子,天冷,多穿衣裳。” 方知何应了。 陆苑在地上写——要记得喝药,平日里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好,与人争吵输赢不重要,切莫伤筋动骨,有什么喜欢的要记得立即拿下,银钱不够就叫人来皇宫拿,儿(重重划掉)宫里的人都会备着,平日里要吃饱穿暖,什么不够就回家(重重划掉)什么不够就传信过来,宫里会送去,要每天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小云眼圈红起来,抽抽噎噎地复述道。 陆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雪地里,小云的眼泪也滴落在雪地里。 方知何有些愣神,大约是没猜到自己对这位小云兄如此重要,竟真叫人真情流露。 他连忙伸手替小云擦擦泪,哄他笑道:“莫伤心了,我还会回来看你的,等我闯荡江湖成了大侠,就回来替你们小皇帝做事啊。” 小云抿抿唇,摇了摇头。 方知何笑道:“怎么哭成这样?” 陆苑远远看着他的身影,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他不能再哭了,再哭就连爹爹也看不清了。 他用力咬着衣袖堵住哭声,一张脸哭得通红,浑身抖如筛糠,另一只握着树枝的手颤抖不已,几乎痉挛。 “公子,要注意身子。” 方知何点点头,“知晓了,你与那小皇帝也多多注意着,皇宫里不比我们闲散的自由,凡事多多留心,那小皇帝……应当还未及冠吧?你多照顾他一些,他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烦请你告知我一声,我与这孩子大约有些缘分,心里偶尔也会惦记着他,说来也有趣,我好像并未见过他。” 小云擦擦泪,用力点点头。 陆苑呆在原地,眼泪还是淌了下来,他在泪眼朦胧中瞧见了方知何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那削瘦的身子。 他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他多想去他的怀抱,叫他念他一句,“小苑真乖,爹爹最爱小苑了”。 也想告诉他,小苑比以前还乖,爹爹也要比以前还爱小苑一些。 可他舍不得。 他只能哭着咽下所有,送他最爱的那个人远去。 以后小苑还会和您在的时候一样乖。 他忍不住漏出一声呜咽。 他想,我该高兴的,爹爹活着,拥有自己的幸福。 我该高兴的。 我能够为他撑起一切。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六章 方历十一年,春。 日头落在树梢上,在树下玩耍的小孩子嘟嘟囔囔着什么,没多久就被学堂里的先生追出来纷纷赶回家吃饭。 阿明边跑边大喊道:“先生恁地不讲理!说好背完诗词就让我们玩!” 穿着单薄长袖的先生站在树底下,回他一句,“背三句错两句,快回去吃完饭背书,明早先生我还要抽查。” 小孩子们呜呼哀哉,作鸟兽散。 云九连坐在藤椅上扇着药炉,闻言笑了笑道:“方先生,咱是不是也得吃饭了?” 方先生闻言“啊”了一声,惊呼道:“前辈!我炖了鸡汤!” “…怪不得有股子糊味。”云九连摆摆手。 方知何着急忙慌赶去厨房,一通手忙脚乱总算将仅剩的,尚能入口的鸡肉拿筷子薅了下来,就着前两日隔壁阿婆送来的新鲜青椒炒了盆油爆鸡丝。 云九连闻着味又嘟囔了句,“这小子厨艺真是不行。” 方知何端着饭菜出来,见云九连的扇子在炉边烤得冒烟,低声叫道:“前辈!烧着了!” 云九连随意摆摆扇子,哎呀了一声道:“这眼睛不好使真是不行。”他说着笑起来,将扇子丢到一边的桌上,方知何又将饭碗递给他,白米饭上堆满了青菜与了了肉丝。 方知何道:“您也多吃些肉啊,家里的菜都叫你吃光光,肉每每都塞给我。” 云九连挑眉道:“你爱吃肉,便吃肉,我爱吃菜,便吃菜,何必强求?” “营养不行。”方知何说道。 云九连咂咂嘴道:“能活几年,还惦记这个?你自个儿管好自个儿吧,初春穿个单衣,真不怕着凉。” 方知何眨眨眼,心道这家伙又仗着自己岁数大一些便胡言乱语。 好在他习惯了,知道云九连是心口不一的人,只能好言劝道:“我给您夹了一点,就吃一点,成不成?不然人家都说我虐待您,成天不给您吃肉。” 云九连呿了一声,“吃个东西也叫人管?” 方知何道:“难说。” “那就走,不在这儿了。”云九连说着要撩筷。 方知何只好认输,“唉,您这人……您最近又瘦了,我瞧着担心,炖鸡汤原是想叫您多用些……我瞧您对炖品稍微能接受一些。” “……”云九连沉默半秒,莫名羞赧起来,偏过头去闷闷道:“我就是这种体质,长不了肉,不必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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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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