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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何想了想,如果是别人不让他吃肉只叫他用不喜欢的饭菜,那他也是不高兴的。 这么想着,他笑道:“知道了。” 云九连转过头来,他双眼的束带今日用的墨色,衬得肤色白皙,春日里的着装不薄不厚,反而衬出人的身形削瘦。 “怀疏,这汤药你记得喝,再用个半年,你身子便也调理完好……以后可就不会再被寒气侵袭了。”他轻声说道。 前两年他二人游历江南,每到冬天方知何都会被体内的寒症侵袭,无奈之下俩人只好在江南一个边陲小镇定居,云九连致力于给他调理身子,方知何也想着安定下来,便去学堂寻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 在这名‘西江’的小县一待就是两年,邻里邻居相亲相爱,要真说走,他其实是有些舍不得的。 “好。”方知何点头应声,埋头吃起饭,临了突然想起什么,便抬头问道:“我前日去市集买药材,听说西腹军打到我那表哥大帐前了,不日便可鸣金收兵。” 提起这个,云九连微微抬起头,淡淡道:“那与你又有何干系?” 方知何噎了一下,笑道:“干系倒是没什么,我就是没来由地有点……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怪怪的。” “祁关没有来信说京城有难,那其他的都与你无关,就算他说了有难,那也和你没多大干系,你帮不上,好好把身体养好。” “……嗯。” 云九连见他情绪低落,又道:“等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住一切,我可以为你恢复记忆,这样你就能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将你排除在外了。” “……”方知何愣了愣,诧异地抬起头,语调微变,“我未曾知晓一切,又如何得知自己能否承受这一切?” 云九连轻笑一声,“对,你不知道,所以你没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你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何不在这儿窝上一辈子,平平安安便好。” “这是什么歪理。”方知何不由说道,眉头微蹙,“若我说我能承受呢?您岂不是现在就要助我恢复记忆?” 云九连沉默,而后摇摇头,语气低沉道:“大家都希望你过得快乐,希望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一心为了自己便好。你何不让大家遂愿?” “……”方知何想了许久,摇摇头,叹道:“我若是这种人,那么大家都不会为了我而这般付出真心,而今大家却都盼着我成为这种人,这如何成得了?方知何是方知何,只能是方知何。” 云九连深吸一口气,浅浅地吐息。 他觉得有些好笑,觉得造化弄人,老天专门戏弄痴情人。 “前辈,我恢不恢复记忆与我帮助他人是无关的,您不必担心这些,旁人我都会救,遑论我的亲弟弟与我的好友。”方知何知道过去那记忆定是叫他痛苦不堪的,不然大家何必这般遮遮掩掩,甚至连提起来都唯恐避之不及,那他恢不恢复又有什么关系? 云九连知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是作罢。何必提起来,他心底叹道。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涉足世事必有险,你掂量着罢。” 方知何点点头,起身收拾碗筷,他下午还要去学堂一趟,有几个学生的课业被落在了桌上。 “陛下,您歇歇吧。” 陆苑换下黄袍,又穿了一身便衣,拿起桌案上的奏折就往外走。 小云连忙跟在他身后,只见陆苑一路直冲将军府,将刚刚收兵回府不过一时辰的陆无忧当头砸了一奏折。 陆苑阴沉着脸,冷声道:“陆无忧!你好大的胆子!你说方贼已除,要朕允你解衣还乡?” 陆无忧神色平静,弯腰捡起不久前递上的折子,他摩挲着折子的折衣,想了想道:“陛下,天下已太平,臣想解甲归田。” 陆苑狠狠瞪着他,“那边疆呢?!鞑靼呢?!近日屡次冒犯我朝,你要朕求你才愿意带兵出征?!” “……”陆无忧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小苑,我……我将陈聿带出来了,他能带好兵的,我想…去看看你爹,看完你爹我就去边疆守着。” 陆苑冷笑,“你看我爹?” 陆无忧抿抿嘴,“嗯,我看完就去边疆。” 陆苑深呼吸了一瞬,嗤笑道:“你就非得去折腾他吗?” “……”陆无忧微微垂眸,他在外征战四年,今日才回京,只不过看了陆苑一眼而已,他不敢多看,他觉得痛苦。此时听到陆苑的话心底更是血肉模糊,他艰难地喘了口气,苦笑道:“我想他了,去看看他,不会打扰到他。” 陆苑看他一眼都嫌多,丢了句“朕不准,边关告急,你看着办。”转身便走。 小云又巴巴地跟在小皇帝身边,小皇帝穿着的便衣衣带有些松了,动作一大便散开来。 小云连忙伸手给他系好,刚一抬头便看见陆苑瞪圆了眼睛看他,他一个手抖,又把衣结扯开了。 小云道:“陛下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陆苑全然不见刚刚的嚣张气焰,咕哝道:“小云,我想哭。” “啊?”小云连忙看他的眼睛,手准备摸帕子。 陆苑郁闷道:“我发现瞪大了眼睛就不容易哭了,是不是很丑。” 小云怔了怔,突然‘噗’了一声,乐道:“陛下真是,怎么这么招人疼。” 还继承了方公子臭美的习惯。 陆苑闷闷地揉揉眼睛说道:“谢阿公不许我哭的。” 小云帮他整理衣裳头发,闻言笑道:“陛下很乖了,谢太医也常在私底下夸赞您呢,还有顾太傅,大家都很关心您,也都觉得您做得很好。” 陆苑牵着他的手往皇宫走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太傅少给我布置课业就好了,这两年政事越发的多了……江南郡更离谱,他们那儿的天气都要跟朕说道说道!没事找事!还每日都递折子!” 小云想笑又不想打断小孩难得的倾诉,他伸手摸摸陆苑的额头,觉得有些凉,便将自己的外褂脱下来给他披着。 “你说,我这样对陆无忧,是不是很不孝?” 小云顿了顿,给陆苑擦擦脸上蹭到的柳絮,蹲到他面前道:“陛下,奴才觉得您做得对,这是他咎由自取。” 陆苑沉默下去,这四年里陆无忧在外征,为他驱除内忧外患,甚至前年特地救下那位神医沈淮舟,将小宝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 他不是不懂感激,只是放不下心来。 他不愿再喊他一声爹爹。 更不愿这人再去打扰他的爹爹。
第109章 第一百零七章 “哥哥——哥哥——”穿着藕粉色小布鞋的小脚踩在台阶下,小孩抬头望着台阶上的小皇帝嘟嘟囔囔叫道。 陆苑连忙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把抱起小孩,心中又惊又喜道:“小宝怎么来了?奶娘呢?” “娘,奶娘去给小宝拿衣裳了!小宝来看哥哥,奶娘说哥哥在…在…小宝也不记得哥哥在做什么了。”小团子似的孩子窝在陆苑怀中,说话间露出苦恼的神情,委委屈屈地伸出手抱住陆苑的脖子,低声咕哝:“哥哥好久没来看小宝了。” 近日,边疆频频传报,陆苑整日政事繁忙,还要循着心思处理太傅一事,只得日日夜深人静去看望妹妹。 陆苑怜惜地亲亲她,摸摸她的头轻声道:“哥哥每次去看你,你都睡着啦,哥哥下次趁你没睡着去见你,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陆安虞闻言捧着陆苑的脸吧唧一大口,开心地笑道:“好!” “小宝,哥哥的书房里还有几个阿叔阿公在等哥哥,你先和奶娘一起回宫。”看着奶娘拿着小孩的衣裳站在一旁,陆苑温声解释道,说罢他揉揉小孩的后脑勺,忍不住又亲一口额头,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他真舍不得叫小宝自己回宫。 幸而小孩乖得很,点点头,便朝奶娘伸出手要抱,一双眼莹莹地透着水光。 “哥哥要来给小宝讲故事。” 陆苑心头一哽,“哥哥晓得。” 他转身回御书房,大理寺卿权勐抬头看他一眼,神色微微敛起,一旁的云徵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声,陆苑脸色平静,开口道:“开始吧。” 陆无忧看着闺女回宫,这才从安虞宫门前离开,他去了军营,见了陈聿,祁关正在陈聿身边说些什么,见他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了别处。 陈聿笑着同陆无忧道:“大哥,有什么事吗?” 陆无忧垂眼看到他腰间悬挂了一块玉,那雕刻的手法很是眼熟,半晌,他问出声道:“祁关也会刻玉?” 陈聿愣了愣,解释道:“是…是方公子寄来给小七的,小七叫我系着。” 陆无忧抿抿唇,又看了一眼那玉佩,心道我也有一块他给的玉佩。 只是还给他了,而已。 “我今日想去江南一趟,皇帝令大军明日出发,我明日便赶回来。”陆无忧说道。 陈聿闻言瞪圆了眼睛,“明日怎么赶得回来?!” 陆无忧沉默下去,想了想,抬头看着陈聿说道:“四年了,我只是想看他一眼。” “可是他不想看你!”祁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刺耳的尖锐,刺得陆无忧鼻腔瞬间泛酸。 他微微抬起眸子,看向祁关。 祁关冷漠地说道:“十五年前你不想,十年前你不想,五年前你不想,你现在想什么?” “…我只想见他一眼。”陆无忧声音微变,沙哑着,涌起哽咽。 祁关要说的话想被堵在喉腔,半晌才苦笑道:“你为什么永远这么自私?连小苑都能为方知何付出,你呢?你配为人夫,为人父吗?” 陆无忧沉默,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不已,良久,他依旧固执道:“我今日要去江南,大军先行,我去追。” 祁关瞬间冷下脸,一把抽出陈聿的佩剑就要直刺过去,被陈聿着急忙慌地夺了下来,他愤恨地踹了陈聿一脚,嘶哑道:“陆无忧!你这条畜牲不如的狗!” “嗯。”陆无忧应了一声,同样嘶哑着声音道:“小苑是他的孩子,他们有血缘关系,我同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我如果不去寻他,就看不到他了。” “他根本不想看你!”祁关红着眼睛吼道。 “可是我想看他。”陆无忧说罢,转身离去。 他不是要让方知何想起他,想起过去的痛苦,他只是想他了,他想见见他,偷偷看一眼,看看他是不是开心,是不是…也会想起曾经喜欢过某个人。 这四年中他在外征战,整夜整夜地梦见方知何,那人微微笑起来的模样,朝他眨眼睛的模样,还有哭泣哀求的模样。 他疼得厉害,想得厉害。 他只是想见见他。
第110章 第一百零八章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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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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