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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都是农家汉,见得最多的就是来收赋税的官差,在收成不好或是要征兵的年份,那对于村里人来说几乎就是催命符。 村民们连路过县城衙门都要加快脚步,更别说主动去报官,没有人想和衙门沾上半点关系。 因此钟意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得众人一片哗然,吴翠娟更是当下便慌了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不是好好的,屁事没有,当心报官官老爷先把你抓了。” “我行得正坐得直,吴氏却屡次挑衅诬蔑于我,她毁我名节在前,推我下水在后,若不是我侥幸抓住岸边水草,现在有没有命在都是两说。况且我那一盆衣裳加在一起也值不少银子,焉知吴氏推我下水不是为了谋财害命?” 钟意竹没有看吴翠娟,反而意有所指地盯着小李氏,眼睁睁看着小李氏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白。 “我相信县令大人明察秋毫,定然会还我一个清白。” 随着钟意竹话音落下,村民们尚没回过神,小李氏先崩溃地指着吴翠娟大喊起来:“都是她干的,和我没有关系,你们要找就找她别抓我!” 吴翠娟头晕目眩,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了,她顾不得去骂小李氏,眼见一顶谋财害命的大帽子扣下来,慌忙争辩道: “谁拿你衣裳了?我怎么知道你衣裳值多少钱?我不过是抓了下你的盆沿,你自己没站稳掉下去怎么能算我推的?” 她慌不择路地拉着旁边的人解释:“我没有推他!我真的没有推他!” 事已至此,事情的真相已经无需钟意竹多说,柳有宗沉声喝道:“吴氏,你害钟少爷落水,却狡辩说自己是在救人,你知错了吗!” 吴翠娟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知道害怕,她哭嚎着瘫坐在地:“我不是故意的!村长你救我,我没想害他,我没有谋财害命!不能抓我啊呜呜呜呜……” 柳有宗看向钟意竹:“钟少爷你看……” 作者有话说: ------ 晚上七点还有一章
第5章 平心而论,柳有宗作为村长,自然不希望闹到报官的地步。 乡里人家见识不多,听到报官就吓破了胆子,实际上报官也并非易事,像钟意竹这样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又没有切实证据,真告到公堂上也不一定讨得了好。 柳有宗原本并不确定钟意竹是真的意气用事要闹个鱼死网破,还是单纯用报官来吓唬人。 如今看来显然是后者。 到底是府城来的小哥儿,就算落魄了,眼界见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与此相比,更让他刮目相看的是钟意竹这份心智和处事的手段,柳有宗在心底感慨,这若是个儿郎,定然能有一番作为,何至于被作弄到如今的境地…… “我可以不报官,但吴氏害我差点丧命,必须付出代价。” 钟意竹的话拉回了柳有宗有些飘远的思绪,他点头道:“当然,我们村还没有出过这样恶劣的事,吴氏扰乱村风,必须受到处罚。” 吴翠娟万万没想到她亲手捅出去的刀最后却是扎向自己,她摇头想辩,却已经没有人愿意听她的了。 柳有宗看向钟意竹:“钟少爷是苦主,你想怎么罚?” 此时因为这边的热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村民聚了过来,小李氏的家里人把矛头对准了吴翠娟,边骂边拍着手替小李氏喊冤,李四牛还在地里没赶回来,吴翠娟孤立无援,往日里的泼辣劲也发挥不出来了,只一个劲的哭。 钟意竹知道,吴翠娟虽说满嘴胡言,可有一点她却说得很对。 对于柳山村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外人,纵使他占理,他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钟意竹垂下眼不再看那边的闹剧:“村长决定吧。” 柳有宗想了一会儿,又跟在场的两位族老商量了下,最终宣布道:“吴氏蓄意害人,罚跪祠堂两日,并赔偿钟少爷损失衣物。” 钟意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人没出事,村里也不可能给吴翠娟多重的惩罚,甚至这个结果也大概率是因为族老怕了他要去报官的言论为了安抚他才给出来的。 钟意竹对着柳有宗点头认下这个结果,反正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报复吴翠娟,他要的是杀鸡儆猴,是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尊严和底气。 钟意竹点了头,那边吴翠娟却不干了,她哭喊道:“他的衣裳掉在河边我又没捡,凭什么让我赔?就算不见了也是别人捡走的,不信你们去我家找,找出来一件我立马跳河去死。” 相比于跪祠堂,赔钱这件事显然让吴翠娟更难以接受,她哭得狼狈,又是赌咒发誓的,看上去倒是比之前让人信服得多。 不等族老和柳有宗开口,钟意竹便说:“那些我可以不和你算,但我身上这件是被你毁的,你赔这件就行。” 钟意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泥巴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眼见肯定是洗不出来了,众人都有眼睛,见他没有狮子大开口,族老们便也点了头。 如此一来,吴翠娟无可辩驳,不得不认。 钟意竹的衣裳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虽然因为走得匆忙,他当时也无心打理这些,因此没能带走多少,可既是在府城时做的衣裳,价格自是不会便宜。 因是旧衣裳,钟意竹抹去零头,报了一两银子,吴翠娟一听又嚷了起来,这一次却被柳有宗强硬地压了下去。 村户人家吃喝都靠自己种地,自给自足的同时也没有太多结余,一户人家一年的花销大多也只有几两银子,如今一下就要给出一两,对于吴翠娟来说与剜肉无异,她看着匆匆从地里赶回来的李四牛,头一次心虚得连眼神都不敢对上,只一味地哭个不停。 吴翠娟哭得可怜,加上一两银子对于村中哪一户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村民们难免有人共情,想替吴翠娟说话。 就在这时,却听钟意竹扬声道:“趁大家都在,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村长商量,是关于我家的田地。” 田地是庄稼人的根,提到钟家的地,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少了一大半,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钟意竹接下来的话。 村里人都知道,钟家在村里还剩下三十亩上好的水田,这些年都是钟老三的外家在打理。 钟老三成亲时钟家还穷着,聘不到本村的姑娘哥儿,是和邻村的吴家结的亲。 彼时吴家同样穷得叮当响,偏生家里生的孩子多,只得到了年纪就赶紧嫁出去,也能少一张吃饭的嘴。 后来钟家发达了,虽然是钟老二拼出来的家业,钟老三同样跟着享福,吴家走了狗屎运结了这门好亲,自然是得了不少好处,家中宅子盖得又大又好,两个小儿子都在府城谋了差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因是邻村折返不便,从前些年开始,吴家就请了柳山村的几户人家耕种田地,每年坐等着收租子便是,轻松惬意得很。 都是庄稼汉,不过结了门好亲就鲤鱼跃龙门过上了地主似的好日子,背地里不知招了多少人家羡慕嫉妒,柳山村许多人家更是后悔得直拍大腿,生生让这肥水流去了外人口袋。 吴家收了这么些年租子,村里人有时都说不好那些田地到底姓吴还是姓钟,钟意竹突然提起这些田地,众人自然好奇他要做什么。 “钟家的田地如今已全部交给了我,我和娘亲商量好了,决定把其中十亩田地划成村里公田,感谢大家这些年对钟家的照拂。” “什么?!” 村里人原本都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万万没想到钟意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连柳有宗都是一脸诧异,忍不住确认道:“钟少爷可是当真的?没有说笑?” 钟意竹应得笃定:“地契在我手中,晚些时候我就可以和村中签订契书,这十亩地由村中派人耕种,产出也用作村中所需,我不会插手。” 村里其他人这时才回过神来,顿时一片喧嚷。 村里的公田产出主要是用来修建水渠、修缮祠堂等公共事务,钟意竹这一举动,对村里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 几位族老看着钟意竹的目光短短片刻间就和善慈爱了许多,不远处的人群里则是一片嗡嗡的讨论声,说什么的都有。 有知感恩的,也有觉得没拿到实打实的好处便无关痛痒的,更有那心思恶毒眼皮子浅的,一边笑他傻一边暗自眼红得滴血,那可是十亩上好的水田,若是给自己家该有多好…… 周绍芬实在,低声问钟意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钟意竹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村里没有人知道,这三十亩水田他爹早就让三叔送给村里耕种,报答当年他们落难时柳山村收留的恩情,除了这个,他爹这些年不时会让三叔送些银子回村,多年来未曾忘记。 可他爹没想到的是,这些东西没有一分到了柳山村,全被钟老三这个忘恩负义唯利是图的东西贪进了自己口袋。 无凭无据,他自然不能揭发此事,况且把别人没收到的东西拿出来说实在没有意义,如今他能够把握住的,也只有那三十亩田地。 钟老太在府城呆了这许多年,做起事来也知道学着人家大户人家顾全脸面,他们母子被赶到柳山村,她便给了他们这三十亩田地的地契当做生计,对外说起时也好装个仁至义尽的名声。 如果这些田地是柳山村在用,钟意竹自然不会说什么,没有生计他也认了,可现在地在吴家手里,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得把田地拿回来的。 钟意竹知道,他和娘亲在村中孤立无援,就算地契在手,吴家只要拖着赖着不归还,他也只能跟他们耗,就算他拼着一口气去告官,大概也要被扒下一层皮来。 告官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他可以选择另一条路——如果柳山村的人愿意帮他,这件事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分十亩田给村里,一是为了让借助村里的力量拿回田地,二则是为了他和娘亲能更好地在村里立足。 这阴差阳错的一环又一环,钟意竹不知该怎么评价,他只知道,如今的他,带着娘亲好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 因着赠田一事,不用柳有宗插手,李家的族老就压着吴翠娟把一两银子赔给了钟意竹。 钟意竹也没有耽搁,回家洗过澡换过衣裳后,便直接去了村长家签订契书。 孙芸娘被他落水的事情吓得不轻,想让他在家里好好歇息歇息压压惊,钟意竹却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他还有一场仗要打。 果然,晌午还没过,吴家就听到了风声,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了柳山村。 吴家仗着人多本以为对付两个孤儿寡母十拿九稳,却没想到他们面对的是整个柳山村的人。 钟意竹有地契在手,再加上柳山村的人护着,吴家再霸道也只是外村人,是怎么也讨不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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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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