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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竹到底没有逼得太狠,最后商议下来让吴家收完地里现在种的粮食就把地还给他。 吴家应得憋屈,走时还在骂骂咧咧地让他等着,要去府城找他三叔要个说法。 钟意竹这一天应付下来已是累得不轻,见柳有宗面露担心,他宽慰道:“村长放心,这地契是我祖母给我的,他们要不回去。” 而钟老三那边,这件事本就是他理亏,若真把地从钟意竹母子手里抢去给吴家,断了他们的活计,定然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他向来会装相,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柳有宗这才定下心来:“那我就代表乡亲们多谢钟少爷对村里的贡献了。” “多谢钟少爷。”村长家里挤满了来撑场面的村民,多是柳有宗家里的小辈和几名族老家的亲戚,道谢的声音此起彼伏。 钟意竹自认为担不起这一声声谢,这分明是他爹给的,可他现在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看着面前这些陌生的脸:“多谢大家帮忙,大家不用叫我钟少爷了,如今我也是柳山村的人了,寻常叫我就好。” “这……”村民们虽然都知道钟意竹如今被钟家放弃了,可距离感仍旧存在,一时都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周绍芬先开口。 “成,那我们就叫你竹哥儿了,竹哥儿放心,你的地在柳山村,必定不会叫姓吴的霸占了去。” 有人接着道:“对,到时候粮食收成了他们要是赖着不还,我们帮你把他们撵出去。” “就是,他们河边村的人当我们柳山村好欺负不成?看我不揍得他们屁滚尿流……” 等这一切处理完,钟意竹往家里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 钟意竹精疲力尽,脑海里乱七八糟想着今天的事,连有人叫他都没听见。 手臂突然被人碰了碰,钟意竹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隔壁赵大娘家的儿媳巧珍,才松了口气。 “嫂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巧珍把手里的木盆往前递了递,钟意竹低头才发现这竟是他自己的洗衣盆,盆里装着他早上拿去洗的衣裳,原本应该掉落在他落水的地方的。 巧珍脸上有些心虚,肩膀也瑟缩着:“我上午去洗衣时看见许多衣裳散落在地上,我认出是你的,便都给你拾起来了。” 钟意竹接过木盆,看着盆里干干净净的衣裳,轻声道:“多谢嫂子,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巧珍连忙摆手,“不,不……”,直到最后也没憋出句完整的话,转身跑进了家门。 钟意竹在原地顿了顿,才抱着木盆往家里走去。 夕阳的光照在他的衣裳上,他的思绪也倏忽飘回了早上。 劫后余生的感觉在此刻才慢慢开始升腾,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和冰冷的河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由想到那个救了他的男子,救命之恩,他却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 他是柳山村的人吗?还是隔壁村的? 钟意竹想得入神,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家门前杵了半天。 他担心吴家闹事,出门前便嘱咐孙芸娘把门拴好,孙芸娘病还没好,得静静养着。 钟意竹抬手扣了扣门,院内很快便传来了脚步声。 “娘,是我。” 钟意竹及时出声,孙芸娘打开门,连忙上下把人打量了一遍,见他衣冠齐整,神情也如常,显然没受欺负,这才把提了一下午的心放回肚子里。 孙芸娘拉着钟意竹往里走:“回来得正好,给你做的蒸蛋羹刚刚好,待会儿再熬一碗姜汤热热地灌下去,泡水里受了寒就得多注意些……” 小院的门被重新合上,母子两人对话的声音渐渐远去。 屋檐上,斜阳洒下的最后一抹余晖也终于散去,太阳落了山。 作者有话说: ------ 明晚七点见
第6章 裴穆是踩着太阳下山的点回到村里的。 他今天带的猎物虽多,去的那家酒楼却正好有食客喜欢,一口气全都收了,免了他到处奔波。 他手里拎着空了的竹筐,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到河边浅滩时,他拿出包袱里还湿着的衣裳,蹲下身搓洗起来。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河边没有人,他这一身本来就是下山之前刚换上的干净衣裳,只是沾了水,并不脏,等他三五下洗好往回走时,天才开始擦黑。 他住的地方在村子最东边,就在山脚下,从镇上的方向回来,需要穿过整个村子。 村里孩子养得野,几个闲不住的皮猴儿吃完了饭正围在某户人家的院墙角下抓蛐蛐儿,张狗蛋眼疾手快地抓到一只大的,正举起来准备炫耀,却突然看见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裴穆。 张狗蛋卡在喉咙口的兴奋大叫被生生止住,他抓紧手里的蛐蛐儿,连忙推了推其他玩伴:“快跑快跑,煞星来了。” 裴穆原本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奈何张狗蛋动作太大,声音也尖得刺耳。 他皱眉看过去,本就不爽的脸色雪上加霜,硬是吓得几个小孩尖叫着哄散开,没命地往自己家里跑去。 不远处的几乎人家很快便传来训斥小孩的吵闹声,夹杂着几句意味不明的咒骂。 裴穆冷漠地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很快便把那片嘈杂甩在了身后。 他住的房子离村子边缘的房屋都还有一段距离,在经过东边的一户人家时,一道年轻的男声从院子里传来,叫住了他。 裴穆停下脚步,透过篱笆栅栏看向大步走过来的男人,招呼道:“平安哥。” 王平安几步走出院门,拍了把他的肩膀。 “你总算是回来了,这回怎么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天?” 王平安是王猎户的儿子,只比裴穆大了一岁不到,去年才刚刚成亲,他没有继承王猎户的大体格,身高比裴穆矮一些,五官周正,面容和善,一看便知是个脾气好的。 离得近了,王平安才看清裴穆的脸色:“谁又惹你了?是不是裴家……” “没有。”裴穆没多说,只应道,“最近气候好,猎物多,就多待了一阵。” “原来是这样。”王平安看他筐里空着,笑着说:“这是已经去卖完猎物回来了?还没吃饭吧,你嫂夫郎今晚炖了鱼,咱哥两个喝两杯。” 院子里,王平安的夫郎陈小容也从堂屋门口探出头来招了招手:“快来吧裴兄弟,饭都盛好了。” 这两口子几乎是村里裴穆唯一称得上有交情的人家,两人真心相邀,裴穆也没多客气:“你们先吃,我回去换身衣裳就来。” 听他这么说,王平安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裳沾灰,有些地方还溅了血点,显然是在山上打猎时穿的衣裳。 王平安知道裴穆爱干净,一般这种要上山待好几天的情况都会带身干净衣裳去换,他了然笑道:“难怪臭着脸,这次忘记带衣裳了?行了快去换吧,我们等你。” 裴穆加快步子回到住处,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脸色才畅快许多,他把之前在河边洗干净的衣裳晾好,又从橱柜里翻出一瓶之前买回来的酒拎上,这才出门往王家的院子走去。 王平安夫夫还没有孩子,王猎户早年丧偶,他本人则是在去年上山打猎时遇到野熊不慎丧命,因此饭桌上只有王平安夫夫和裴穆三人。 饭桌上大多是王平安夫夫在说,说家长里短,说山里的猎物山珍,也说村里的八卦闲事。 王平安酒量不好,没喝几口脸就有些红了,他虽然没当成猎户,却对山上的各种走兽飞禽好奇喜欢极了,拉着裴穆说了一阵后,他突然想起什么,用筷子一敲酒碗。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钟家来人了!” 裴穆抬眼看过去:“哪个钟家?” “这村里不就一个钟家?”王平安夹了口菜,也不卖关子,三言两语把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感慨,“你说这钟家二老爷明明正是壮年,怎么也就这样去了?” 裴穆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神情也有些怔然。 王平安把碗里的酒都灌进嘴里,酒意上头,被勾起的情绪也有些不受控制。 他迷迷瞪瞪地盯着碗底,想起了同样是壮年故去的亲爹,眼眶泛红地喃喃:“要是我有用些就好了,要是我那天陪爹一起上山就好了……” 裴穆回过神,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沉默地放下酒碗,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好好的又提起这个了……”陈小容抢过王平安的酒碗不让他继续喝,想数落他,却先心疼地抹了抹眼泪。 王平安从小身体便不够强健,幼时总爱生病,等到大一些才好上许多。 王猎户自妻子故去后一个人拉扯着王平安长大,儿子不是做猎户的料,王猎户早早便开始为他打算,省吃俭用存了一笔银钱,等他到了能顶立门户的年纪,便为他置了地,说了亲,让他去过平常的、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一通下来掏空了王猎户的家底,他置办的田地算不上多,五亩水田六亩旱地,夫夫两人就能照看过来,因此他依旧继续上山打猎,想多攒下一些家业,不至于多生几个娃娃便吃不饱饭。 可谁都没想到意外来得那么突然,等王猎户被人从山里抬出来时已是奄奄一息,他的前胸被野兽的爪子撕开,若不是恰巧滚落山崖,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王猎户甚至没能等到大夫过来就咽了气,那时王家刚办完喜事,新置的田地才买了种子下种,家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别说置办丧事,连副像样的棺材板都够呛买得起。 王平安咬牙就想卖田,关键时刻,刚从边关回到村里的裴穆站了出来,出钱出力,帮着王平安让王猎户体面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因着这份情谊,不管村里怎么编排裴穆,王平安夫夫始终把他当做自家弟弟。 陈小容嫁来柳山村这一年多也大概知道了裴家的那些往事,他见裴穆默不作声地灌了碗酒,不知是想起了王猎户还是他那个狠心的爹。 这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裴穆走时王平安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陈小容送他离开,硬是塞了罐腌菜给他。 半明半暗的月色下,裴穆静静地看了会儿远山,才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对于儿时的记忆其实许多都已经模糊了,毕竟几乎都是无休止的打骂,翻来翻去也没什么新鲜的。 可他还记得有个年轻的男人送给过他一份甜香的桂花糕,那时他四岁,从没尝过甜味,舔到第一口的时候还以为吃到了仙丹,他吃了两口就不舍得吃了,小心地藏了起来,可还是被发现了。 大着肚子的女人掐着腰指责他偷钱买糕,一旁的男人对他破口大骂,他却趁他们不注意冲过去把桌上摊开的桂花糕全部塞进了嘴里。 他们气疯了,把他打了半死,又饿了他三天,可他从那时起知道,他不是天生贱命,他吃了好东西也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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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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