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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原本好好的日子开始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之前只是大哥跟爹娘闹一闹,于他身上除了多挨了几回爹心情不好时的骂倒也没太多别的损失,可在前几日传出大哥和那姑娘八字不合定亲不成的消息后,事情的走向开始超出他的想象。 大哥闹着要分家也要娶那个姑娘,爹怎么也不同意,娘在中间两头劝,而他和小弟裴炎就成了他们心气不顺的出气筒。 可裴炎今年才六岁,又是小子,顶多皮了才被骂几句,他却是稍有哪里做得不好就招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这几日又要干活又要做饭又要挨骂,早就是恨上了彩石村那个素未谋面的李二娘了。 同样的,他听了田氏的说辞,知道家里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裴穆那个煞星,所以虽然他们都已经和裴穆断了亲,他还是恨毒了裴穆,自然也连带恨毒了钟意竹。 如今他累得灰头土脸,钟意竹却满面春风,他无法忍受这种落差,在他的认知里,钟意竹跟了裴穆那煞星要过得很惨才对,怎么能过得比他好? 他看着钟意竹莹润漂亮的脸,嫩白细腻的手,嫉妒得连表情都扭曲,张嘴便是一串恶毒的诅咒。 “你得意什么?把我家害成这样你们满意了是吧?你们都会有报应的,你去死,裴穆也去死,你们都去死!” 钟意竹连忙退开了些避开他激动得乱喷的口水,见他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就知道裴家这些时日过得有多糟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连被骂的愤怒都生不出,只觉得舒心。 钟意竹又退开了些,就在裴水要继续发泄谩骂时,他冷不丁做了个鬼脸。 “就不死,你们才去死。” 钟意竹说完就拉紧背篓的肩带转身往山脚下跑了,全当听不见背后裴水气急败坏的叫骂。 钟有彤从小就爱找钟意竹麻烦,钟意竹被教得好,最开始还好好和对方讲道理,却每每都讲不通,有时还要被对方告黑状。 直到有一次他不知说了什么,莫名其妙把对方气哭,他便逐渐悟出一个道理—— 吵架的输赢有时也没那么重要,只要气到对方就算是赢了。 钟意竹哼着歌回到山脚下的家里,把背篓里的布和棉花都取出来平平整整地放好了,等着娘亲明天来教他怎么絮棉花。 他没有给裴穆量过尺,不过家里有裴穆的衣裳,照着那个做便不会错。 放好东西,他便把昨日买回来的瓷罐都找了个木盆装起来淘洗了一遍,洗去可能有的浮灰,然后放到架子上晾干。 虽然上次摆摊打出了香膏的名声,这次他也没打算做太多,香膏价贵,一盒用得也久,就算打出了名声也不会像香丸那般好卖,总归是有个价格的门槛在的。 不过他准备的数量还是比上次多了些,香丸也比上次的量增加了,香丸的制作工艺简单,前两天他就做好了预备的量,放起来等待晾干就好,后头的时间他则是主要都用来做香膏。 他们如今基本是固定了每隔十天的大集去一次,中间有别的节庆也去,留给他制作香品的时间算是充足,所以这几日除了制香,他便是在给裴穆做衣裳。 钟意竹绣花的手艺学得一般,不过做衣裳只是要把针脚缝密缝好看,这对他来说倒是不难。 裁衣那一步是娘亲带着他一起做的,后头的便由他自己来。 手里的衣裳渐渐成型,收尾,钟意竹咬断线头,拎起衣裳在太阳下满意地看了看。 裴穆平日里在山上跑的时候多,穿的也多是深色衣裳,和村里大多数男子的装束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更干净些,补丁也少一些。 可是就算是和旁人同样的衣裳,裴穆穿上也是截然不同的效果,裴穆身量高,村里和他身高相近的男子连五人都不足,况且裴穆肩背挺拔,身形也好看,理当穿什么都好看才是。 他这次选的布料一身是裴穆惯常穿的深色,一身则是浅一些的群青色,总归衣裳脏了都要洗,浅色深色都一样的。 想到裴穆穿上这身衣裳的模样,钟意竹脸上漾出笑来,趁着还有太阳,他打水来把衣裳洗了一遍,晾到晾衣绳上晒着,这样等裴穆回来便能直接穿了。 · 钟意竹这边日子过得忙碌,山里的裴穆也几乎没怎么休息。 之前结亲时他抱着别的想法,定亲择期的流程都走得仓促,连八字都是在定亲之后才拿去合的,他只匆匆看过一眼钟意竹的庚帖,不知怎么,记住了八月十六这个日子。 两人表明心意后,他便一直想着要在深秋霜降前给钟意竹攒出一件皮毛披风,免得他受冻,可上次在集市上看到一个嚷嚷着要生辰礼的小孩后,他突然便想到了钟意竹的生辰。 他之前从来没有过过生辰的想法,裴家没有人过,只有裴松和田氏在整三十岁的时候庆了回生。 但是他觉得钟意竹应当是不同的,他被父母那样地宠爱着,他的生辰也必然被好好地珍视着。 所以他才萌生出要提前做出披风当做生辰礼的想法。 他急着上山不是因为什么猎物好卖,而是要把缺的皮毛猎齐。 裴穆这次打猎便是主要奔着兔子狐狸来的,他专门猎皮毛,旁的都不看,七天下来,他栖身的山洞里已经堆了不少猎物,加上家里那些,给钟意竹做一件披风已经足够。 没急着下山,是因为他发现了一群梅花鹿的踪迹。 上次他猎的一头野生的公鹿便卖了十两银子,梅花鹿比寻常的鹿罕见,也更受富贵人家的欢迎,之前隔壁县里的一个富户还曾花钱悬赏要五只活的梅花鹿放到园子里观赏,那头的猎户甚至都摸到了他们这里的山林里,和他照过面,跟他说了此事。 因此裴穆便打算再逗留一日,试试能不能捕到一头。 他循着踪迹来到一处水塘边,看了看新鲜的蹄印,正打算辨认方向,却突然听到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动物的嘶鸣声。 裴穆左右看了看,迅速爬上一棵树掩住身形,再定睛看向不远处的混乱。 那头草屑飞扬,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的目光捕捉到一头狼正在追赶梅花鹿群的身影。 裴穆心底紧了紧,狼通常都不是单独行动的,若是狼群数量比较多,那他今日可能就得面临一场恶战。 裴穆握紧了手里的刀和弓,可他屏息等了一会儿,还是只有那头狼在撕咬鹿群。 这大概是一头被狼群驱逐的狼。 狼大概是饿疯了,片刻间已经咬死了三头梅花鹿,它仍不停歇,继续追逐撕咬。 裴穆顷刻间做出决断,开弓搭箭,瞄准追逐到了附近的狼。 若他不杀这头狼,便只能等它猎食完才能离开,在这期间若是被血腥味引来更厉害的东西,未知的一切可能带来极度的危险,他必须这样做。 射出的箭带着疾风,穿过狼眼。 一声短促高亢的哀嚎之后,狼没了动静,他嘴里正被撕咬的梅花鹿蹬了蹬腿,却还是没能挣脱狼嘴。 裴穆动作迅捷地下树,手持砍刀上前。 见狼确实死透了,他才伸手去拔箭。 可就是在这短短的片刻间,他眼角略微晃了晃,不等他缩回手,下一刻,刺痛感便从手上传来。 他猛地一挥砍刀,一条红色的小蛇被砍成了两截,掉在地上还在扭动。 一狼一鹿间,竟不知何时藏了条蛇。 或许是刚才猛烈的追逐间从树上撞下来的,或许是从某个草丛带过来的。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裴穆皱眉从伤口挤出几滴黑色的血,麻痹感从伤口处传来,眼前也有些发黑。 他以最快的速度撕下衣角布条捆住上臂,不适的症状却没有减缓半分。 刚才以为遇到狼群时他没有后悔,可在这一瞬间,他却真切地腾起了悔意。 他顾不上满地的狼藉和死去的猎物,找了根木棍撑住身体,握紧手里的砍刀,辨认着方向往山洞那头走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和雷~
第43章 太阳落山后, 天色暗得很快。 钟意竹拴上门,有些神思不属地看向宅子后的山林。 裴穆之前上山打猎最晚也是八日就会回返,他本以为今日能等到裴穆回来的。 钟意竹不死心地又等了等, 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他才转身准备进屋。 就在这时,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动静,咚的一声, 虽然隔了些距离, 可在静夜里却十分清楚,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 钟意竹像是预感到什么, 拔腿往后院跑去。 后门外,裴穆失去意识地倒在地上, 他身旁散落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和装猎物的竹筐,一只手里还牢牢攥着捆扎竹筐的绳子。 钟意竹脑海里轰的一声, 几乎是踉跄着跪到了裴穆身旁。 他抖着手去探鼻息,嘴里无意识喊着裴穆的名字, 可往常那个总会在第一时间应和他的人却紧紧地闭着眼,没有任何动作。 感受到手指尖传来的并不平稳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呼吸, 钟意竹用力咬了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吹亮,凑近辨认裴穆的状态, 却在灯亮的瞬间仿若坠入冰窖。 裴穆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青,钟意竹略过他身上被划破的口子, 迅速根据他绑在手臂上的布带定位到了他已然肿胀发紫的左手, 在手掌外侧发现了两个相距不远的孔洞。 钟意竹心脏骤然收缩。 是蛇毒。 之前钟家香铺里的一个伙计就因为回家祭祖时被蛇咬, 还没送到医馆人就没了,钟意竹那时便知道了,最最剧毒的蛇, 是连反应时间都不会留给人的。 黑夜里,钟意竹喊劈了的声音惊扰了村东头的一片人家。 正打算上床歇息的王平安和陈小容一听便知道出事了,连忙往裴家赶去。 两人在半路迎面撞上了跑得不要命一般的钟意竹。 陈小容扶住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出什么事了竹哥儿?” 钟意竹把一个钱袋拍在王平安手上,顾不得倒腾口气:“裴穆被蛇咬了……快,去找老张借牛车送他去镇上,我要去找老黄头……小容哥你帮我看着裴穆。” 王平安和陈小容一听都是一惊,知道情况危急,王平安二话不说便转身往老张家跑去,钟意竹也跟着要去找老黄头,虽然老黄头大概治不了,可如今只要有任何一点法子他都得用上,得让裴穆撑到去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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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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