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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穆握着手心里那双冰凉的手,低声叮嘱:“山脚下的房子你一个人不要再住,不安全,回去跟你娘亲住,家里还有些皮毛,我这次也带下来了一些,你这样怕冷,就别卖了,自己做一件披风来穿。” 钟意竹捂住他的嘴,崩溃地哭着摇头:“别说了,不许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起来,你好起来好不好……” 裴穆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却第一次忽略了他的话。 “以后找夫婿记得挑一个命格好一些的,能护得住你的,对你很好的,比我还爱你的……”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裴穆想,但他最后只是伸手扶住了钟意竹的背,轻声说了句:“竹哥儿,我想抱抱你。” 钟意竹哭着俯下身抱住他,泪水很快便浸湿了裴穆的肩膀,他咬着牙放狠话:“我谁也不嫁,你不好起来就没有人保护我了,你不准丢下我,乞巧那日你应了我的,要一直陪着我……” 说到最后,依旧是泣不成声。 他用尽全力抱紧怀里的人,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下他。 夜已经深了。 裴穆说完那番“遗言”一样的话,便再度昏睡过去,他醒着时钟意竹也让孔大夫又去看了一次,孔大夫问清了咬他的毒蛇是何模样特征,却依旧无计可施。 他治过蛇毒,可像裴穆这样脉象时有时无的症状他却从未见过,更别说他描述的那种蛇,他也从未听闻。 他能开出的药剂方子也不过就是寻常的解毒方子,和这家医馆开出来的相差不大,既然这家医馆的方子不起作用,那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孔大夫去了离医馆不远的客栈歇息,老张送他们到了医馆后便回转村里,钟意竹让王平安夫夫也去客栈歇息,两人不愿,钟意竹只说若明日还要送裴穆去别处还得他们出力硬把人劝去休息。 医馆里只剩钟意竹守在裴穆身边。 旁边架子上的灯熄了几盏,光线变得昏暗,钟意竹跪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裴穆的一只手臂,连眼泪都已经干涸。 爹爹离世时的悲痛还历历在目,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又要夺走一个他深爱的人。 胸口已经痛到麻木,若不是想到娘亲,若不是还有娘亲…… 钟意竹看着裴穆紧闭的眉眼,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似的:“我谁也不嫁,我会来陪你的,但是你要等我,可能会等得久一点,但是我会来的。” 钟意竹拉着裴穆的手指摇了摇,裴穆毫无反应,似乎连呼吸也停了。 一阵风吹过。 外面似乎响起了车声,垂柳镇没有城门,自然也没有宵禁,有行路的旅人经过似乎也算正常。 钟意竹脑海里空荡荡一片,麻木地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直到医馆门被敲响,他才猛然惊醒。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医馆的后堂,这里设有几个隔间供一些伤情严重的患者休息看诊,不过说是后堂,和前厅之间离得也近,钟意竹神思恍惚间竟听到外头拍门的人叫的是他和裴穆的名字,他很快回过神,是龚老四的声音! 钟意竹连忙起身,因为腿麻,他刚走出去就踉跄了一下,他急切地跺了两下脚往外跑去,拉开医馆的门。 门外,龚老四单手搀着一个老头,甫一见面便问道:“裴兄弟怎么样了?” 钟意竹脸色灰暗地摇了摇头:“大夫们都说没见过,治不了。” 龚老四这才介绍了一下他身旁的人:“这是我媳妇的叔公,是村里的草医,却最擅治蛇毒,竹哥儿你不嫌弃的话且让叔公帮忙看看?” 钟意竹没想到还有这一遭,眼里迸发出光采,忙退到一旁让开门,又伸手帮忙搀扶:“自然不嫌弃,叔公您请进。” 架子上的灯火重新被点亮,钟意竹牢牢记着裴穆之前的描述,此时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叔公听,叔公点了点头:“听你所说应当是红头琊,看症状也像,待我号一号脉。” 钟意竹这一整晚都在感受绝望,此时终于来了个能认出裴穆是被什么蛇咬了的人,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希望来,他紧紧地盯着叔公诊脉的手,连一句“能不能治”都不敢问,既想听到结果又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叔公很快就收回手,像是已经有了定论,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就是红头琊,这蛇罕见,毒也邪门,咬你夫君这条是幼蛇,毒量也低,所以他才能撑到现在,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救活,你答应我就试。” 事到如今钟意竹哪还有不答应的,这几乎是他迄今为止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他都生怕应得慢了对方反悔。 那头叔公指挥着被拍门声吵醒的药童去拿药,这头钟意竹对着龚老四谢了又谢,几乎语无伦次。 龚老四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些了,等裴兄弟好起来你们再来谢我不迟,竹哥儿你也别怪我不提前说,我这叔公脾气古怪,不一定能请动,我还想着那孔大夫能中用呢,还是我媳妇让我去接叔公过来,想着能多一分保障,幸好叫了。” 钟意竹几欲落泪:“这番真是要多谢嫂子了。” 龚老四道:“我媳妇心眼实,谁对她好她就记着谁好,你托我给她送了那么些好东西,她自然记着你。” 钟意竹还惦记着怕耽搁龚老四的生意,让他先去客栈休息,龚老四见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便没有推辞,不过没有接钟意竹给他的住宿银子,只说都是朋友不用在意这些。 这一晚叔公和钟意竹一起守着裴穆,天快亮时,叔公探过脉象,又给裴穆煎了副药灌下去。 晨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医馆的时候,裴穆的脉象经过了一整晚的起伏,终于平稳下来,甚至连嘴唇上的青紫也褪去了一些。 叔公收回诊脉的手,对钟意竹道:“命保住了,后头……” 只是短短四个字,钟意竹宛若重生。 他猛地瘫坐在床边,眼里的泪像断了线,嘴角想往上扬,却只能发出劫后余生的泣声。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抱歉抱歉这章发点小红包给大家
第45章 王平安夫夫在客栈辗转了一夜, 第二日天明便早早跑来医馆,得知这个好消息,也忍不住喜极而泣起来。 老叔公说裴穆到底耽搁了些, 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完全, 可他们的想法和钟意竹一样,裴穆只要能好好活着,便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裴穆的毒不是简单的用一副药就能解, 而且在裴穆没好之前, 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钟意竹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裴穆离开大夫身边的。 最后商量下来, 龚老四正常回去松云县做生意,顺便把孔大夫捎回去, 老叔公留下来医治裴穆,等裴穆身体好了之后再送他回去。 也是裴穆两口子人品让人放心, 加上叔公也愿意,不然龚老四也不会让叔公一个老人家单独留下。 钟意竹本打算在镇上客栈租两个房间或者包个院子, 这样开方拿药都更方便,但叔公住惯了村里, 反而不愿在镇上住,说要跟他们回村。 钟意竹虽觉得不够稳妥, 但想到从村里赶车来镇上也就半个时辰,便还是选择尊重叔公的想法。 钟意竹从荷包里取出铜板, 给了昨晚帮忙煎药的小药童十八个大钱, 小药童惊喜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也不会说吉祥话,只一个劲地祝裴穆早日恢复。 昨晚帮他们看诊的大夫见裴穆好转也颇为惊讶,走到正在药柜前指挥伙计称药的叔公旁边, 虚心问起了相关的情况。 钟意竹请陈小容去买了床棉被回来垫在牛车上,这样能让裴穆躺得舒服些,折转回来还能盖住身子以免着凉。 做完这些,钟意竹又掏钱让夫夫两人带着叔公去吃早食,他自己是守在裴穆身边不肯离开半步的,只推说不饿。 陈小容回来时给他买了两个大肉包子,钟意竹也没吃两口就没了胃口。 开的药材捆扎好放上牛车,裴穆也有伙计搭手抬上去,钟意竹付了药钱,搀着叔公上车,坐在了裴穆身侧。 裴穆依然昏迷着,身上有些起热,叔公却说这是好事。 钟意竹不懂医理,只怕裴穆又受了风着凉,给裴穆裹了被子,头上也用棉袄盖住了,只留了口鼻呼吸。 他依旧不错眼地看着裴穆,像是生怕眼前的人消失一般,这条路昨日来时的绝望彷徨他已不愿回想,只是心里某些地方还麻木地抽痛着,让他一时也难以做出更多的表情。 龚老四的叔公姓何,钟意竹跟着龚老四叫他何叔公,王平安夫妇俩则是没拐这曲里拐弯的亲戚关系,只尊称一声何阿公。 何阿公话不多,身子骨看着也硬朗,眉宇间深深的刻痕表明了他不好说话的性格,他的犟也体现在方方面面。 陈小容跟钟意竹说起他们那边没有多余的卧房,何阿公可以去住他家,反正两家离得不远,喊一声就能听到。 钟意竹还没应话,何阿公先不同意,说他随便在哪里搭个茅草铺都能睡,既然应了要医治裴穆,贪图舒服住到旁人家算什么事。 钟意竹劝了几句,陈小容也跟着劝,何阿公却打定了主意谁劝也不听,钟意竹也只能答应。 牛车驶进柳山村的时候还未过午,村口依然是一群人坐在大榕树下闲说,见钟意竹一行人回来,纷纷都起身探头来看,有问怎么样了的,有疑惑何阿公身份的,甚至还有问办事要不要帮忙的…… 昨晚钟意竹喊的那一声惊动了住在村东头的不少人户,后头又是包车又是借车的动静闹得大,因此今天一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裴穆被毒蛇咬了,中了毒。 山里蛇虫多,这十里八乡哪年没几个被蛇咬了丢了命的? 老张倒也没说多的,只说送他们到镇上医馆就回来了,耐不住村里人惯爱传闲话,也有人就是不盼着裴穆好,竟是连直接咒他死了办事的话都能在这种时候说出口。 王平安甩了下鞭子,不轻不重地恰好打在那人脸上,顿时打出一条红痕,张桂花叫得像被按住的年猪一般,捂着脸也不装相了,开始大声咒骂起来。 她这是觉得裴穆没救了,钟意竹也没什么值得忌惮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便故意给人堵心来了。 旁边人见她这样都连忙躲远些,他们虽然爱看热闹,可哪有这样不积口德的?听得人直皱眉。 “走吧平安哥,莫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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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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