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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竹伸手理了理裴穆头上裹着的棉袄,只想让他快些回到家里软和舒适的被窝里,至于别的,到时候他自会清算。 牛车一路行到了山脚下,刚停稳,院子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孙芸娘快步迎过来,憔悴着一张脸,急切地问。 “怎么样了?还好吗竹哥儿?” 钟意竹从牛车上跳下来,搀扶着孙芸娘,昨晚事出紧急他没能给娘亲留下只言片语,娘亲一看便是担心坏了。 钟意竹略过昨晚的凶险,三言两语把如今的情况说了,孙芸娘一听忙推他:“快去扶阿公下来,裴穆得抬进去是吧?来,我也能搭把手。” 几人一起把裴穆抬回了卧房的床上,何阿公过来诊过脉,便去拿了药准备找药罐煎药,陈小容连忙跟过去帮忙,王平安则是要去把牛车还给村长家。 孙芸娘知道何阿公要住在这里,二话不说便转身要去杂物间搭床,她按住准备起身的钟意竹:“这点活我干得了,你守着裴穆就好。 几人片刻间便散了干净,只留下卧房里的钟意竹和裴穆。 钟意竹从桌上拿了茶杯,贴着裴穆的唇稍微倾了一点茶水给他润唇,他动作小心极了,生怕倒多了顺着嘴角流进脖子让裴穆难受。 他连去灶屋拿个调羹的功夫都不愿意花,就这么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倒,流出来的就拿自己干净的手帕去擦。 喂完后,他放下茶杯,又紧紧握住裴穆的手。 裴穆因为起热的关系,脸上有些发红,唇上的青紫还残留着,叫人一看便揪心。 钟意竹趴在裴穆耳边,小声道:“快些好起来吧,我和娘亲还等着你中秋团圆呢。” 裴穆手指尖略微动了动,像是想回应,却因为动作实在太微小,没能引起钟意竹的注意。 半个时辰后,何阿公端着一碗药进来,钟意竹把裴穆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何阿公灌药的手法没什么细致贴心可言,不过大概是因为裴穆的求生意志太强,在这种情况下也一直都很配合吞咽。 见这边暂时用不上人,陈小容便跟钟意竹说了声先回了家,孙芸娘则是去村里换了块肉回来,给何阿公和钟意竹做了顿好饭。 见钟意竹连饭都要端到裴穆床边才肯吃,孙芸娘轻轻叹了口气。 小两口感情好自然是好事,可小哥儿这一副命都去了半条的样子,又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小哥儿不跟她说,她是从何阿公嘴里才知道昨晚的凶险,幸好裴穆福大命大,这样都救了回来,不然小哥儿该怎么是好…… 钟意竹注意到娘亲的愁容,以为她是见自己不吃东西担心,忙扒了几口饭塞进嘴里。 孙芸娘摸了摸小哥儿的头发:“钱不够跟娘亲说,我这里还有一些的。” 担心又如何呢?小哥儿这样牵肠挂肚的人,她自然也要帮忙护着。 孙芸娘深知看病吃药最是费钱,就算钟意竹手里有她给的三百两银票,在许多昂贵药材前面也根本不够看的,即使她手里也没有多少,但能出一分力便算一分。 而钟意竹又何曾听不出娘亲的言下之意,他抬头看着孙芸娘,红了眼眶,半晌才道:“我有的,不够了一定找您要。” “好了快吃吧,吃饭时不能哭的,娘不说了,你吃完把碗拿出来。” 孙芸娘转过身出门,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只希望老天垂怜,让裴穆快些好起来吧。 下午的时候,村长一家来探望了裴穆,因为不想给钟意竹他们增添麻烦,他们也没有多留,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王平安夫夫也来了一趟,帮忙干了些杂事才离开,孙芸娘极力留饭也没留住,一股脑干完活便走了。 何阿公一下午不是在捣药就是在熬药,山脚下的小院药味浓重,甚至没靠近都能闻到。 村里传什么的都有,即便王平安夫夫都说裴穆性命无虞,也有人不愿意信。 太阳西斜,孙芸娘准备做晚饭的时候,不速之客登上了门。 -------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和雷~拼尽全力没写到苏醒,明天一定!
第46章 裴家一行人自从一早听说裴穆被毒蛇咬的消息后便是一片欢欣鼓舞, 叫好连天。 一家人一方面憎恨裴穆恨不得他去死,一方面觉得裴穆死了说不定他们家的煞就解了,当前他们的困境也会消失无踪。 等到晚些时候裴穆回村, 裴家人听村里人以讹传讹, 都觉得裴穆不行了,一时间倍感痛快,田氏眼睛转了转, 低声跟裴松说了几句话, 裴松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 两人让裴金去山脚附近盯着,等那头院子里没旁人了, 王家两夫夫也有事去了别处,便一家人气势汹汹地登了门。 裴松田氏, 裴金裴水,甚至连最小的裴炎他们都带上了, 孙芸娘正在院子里择菜,发现不对想去关门时已经来不及了。 田氏推了她一把, 语气嚣张:“这院子是姓裴的,哪轮到你一个外人做主了?” 孙芸娘也不是傻的, 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推实,她手里还拿着门闩, 转了个方向守在屋门前,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难道不是外人?都断亲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裴松沉声道:“就算断了亲, 我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我们来探望裴穆合情合理, 你拦着我们是什么居心?” 跟在他身后的裴金如今知道裴穆要死了,腰也不弯了背也挺直了,连忙接话道:“就是, 你们是不是就盼着裴穆死了好独占了这处房子,门都没有!” 孙芸娘简直被这家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哪是来探病的,恐怕是奔着气死裴穆来的才是。 田氏一马当先便要拨开她往里闯,孙芸娘情急之下抄起手里的门闩便拐了她一下,田氏哎哟一声,裴金和裴水一看便怒了,上前就想动手,却被听到动静找了趁手工具出来的钟意竹当头两棒打得痛叫出声。 钟意竹把孙芸娘拦在身后,不管不顾地便是一顿乱敲,猝不及防之下,直打得三人都顾不上还手,只能连忙往后躲去。 田氏因为站得靠后被打得比较少,可她依旧震惊气愤于钟意竹竟胆敢对她动手,她尖声叫道。 “反了天了,殴打长辈是大不孝,你等着,我去告诉族老让你罚跪祠堂!” 钟意竹脸色冷漠,看着她像看一块死猪肉。 “你算哪门子长辈?都断亲了还来攀什么关系?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田氏被气疯了,四处看着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裴金刚才是被打蒙了,如今看对面只是个小哥儿,恼羞成怒地便撸起袖子要上前找回场子。 钟意竹没跟人打过架,姑娘小哥儿都没有,更莫说是男子,盛怒之下也顾不上怕。 他握紧棍子便往对方的面门砸,却被裴金一把抓住棍子抽取不动,裴金狞笑着要挥拳头,冷不防被钟意竹后头的孙芸娘一门闩狠狠抽在侧脸上。 鼻血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裴金瞬间捂着脸和鼻子哀嚎起来。 田氏一看裴金吃了大亏,连忙嚷着道:“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松阴着脸看着钟意竹:“能和裴墓这种煞星结亲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下手这样阴毒,也别怪我这个长辈出手教训了。” 钟意竹心里紧了紧,反手推了推孙芸娘示意她进屋去。 这家人这种时候过来,心思昭然若揭。 以裴穆对他们的厌恶程度,他们这一趟根本就是抱着恶心裴穆的目的来的——他们以为裴穆命不久矣,想让裴穆连走都走得不安宁。 听他们的话音,恐怕还打着顺手再把裴穆的房子和家产都占为己有的好主意。 他不能让他们进去,即使裴穆现在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垂死的状态,他也不会让他们进去打扰裴穆。 这家人都是疯子,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之前出门透气的何阿公发现不对要从外头进来帮忙,被钟意竹的眼神制止后,很快便心领神会地转身往村里去了,他只要拖住对面等到何阿公叫人过来就好。 裴松身形精干,也不像裴金看上去那么蠢,钟意竹无比清楚自己并没有还手之力,两方距离太近,他想往门里躲拴上门也没有机会。 他看着走过来的裴松,心下急转,正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却发现面色阴狠往过走的裴松突然变了脸色,连脚步也顿住了。 钟意竹心有所感似的,猛地回过头。 即使已经有所预料,看见在娘亲搀扶下走过来的裴穆时,他依然连表情都失去了控制。 钟意竹丢掉木棍快步上前扶住裴穆,他望着裴穆的眼睛,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失语。 裴穆这样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眼神专注地看着他,这一眼几乎跨越了生死,让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钟意竹抿着唇止住了哭意,开口却还是没能忍住喜极而泣的哽咽:“你醒了……” 下一刻,他在裴炎的尖叫声里回过神,扶着裴穆往屋里推:“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你去歇着,我把他们赶走,别看脏东西。” 裴穆站在原地没动,他贪婪地把钟意竹看了又看,半晌才握着他的手哑声道:“我没事了,别怕,他们动不了我。” 钟意竹感受着手腕上比昨晚有力得多的力道,他垂着眼看了片刻,眼泪突然滂沱。 这一刻他不想再管什么裴家,只想大哭一场。 裴穆单手揽着钟意竹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半夜醒来那次是当真觉得自己活不了了,他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给钟意竹了,唯独没说的是,他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 如今还能这样真切地触碰到钟意竹,已经是他的意料之外和求之不得。 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肩上被他的泪濡湿,胸口也跟着一片灼痛。 刚才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帐和那个装着同心结的荷包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是在做梦,在过最后的走马灯。 直到身体传来痛感,卧房门也被轻轻推开,孙芸娘探进了半个身子,耳中也同时捕捉到了外头裴金的哀嚎声和田氏的咒骂声。 ——他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裴穆猛地撑起身体左右看了起来。 他身上的外伤不足为惧,只有脑海里的昏沉和内脏的痛感让他隐隐想皱眉,可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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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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