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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这辈子都没这样丢人过,正低着头快步往家里走避免再遇到旁的村民,同时在心底后悔,到底怎么就听信了那蠢妇的话,搞得如今面子里子都全没了。 猝不及防之下被哭得涕泗横流的裴炎抱住腿,他还没来得及生出一点慈父心,先被鼻端的臭味熏了个倒仰。 他惊诧地抬头看过去,待看到田氏胸腹前的糟污时才意识到什么,却已经晚了。 他一把想提起裴炎,可裴炎却害怕到了极点,抱着他的腿死活不愿意松手,跟他犟着用力,几乎是绕着他蹭了一圈。 裴松低头屏息低头看向自己的袍子,几乎被眼前的这一切刺激得站立不稳…… 山脚小院前,把裴家人骂跑了的村民们跟着柳明枫进了院子,来都来了,又撞上这种事,自然要顺带探望一下裴穆。 众人长久以来因为裴穆这个“煞星”的名头不敢接近他,如今就算被钟意竹拆穿了裴松的虚伪假面,偏见和隔阂也不是一下便能消弭的。 他们刚刚在外头仗义执言骂得畅快,如今进了院子,倒有些拘谨起来。 孙芸娘招呼大家坐下喝水,钟意竹和裴穆也一同对着大伙儿道谢。 众人见裴穆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左手上还缠裹着布条,钟意竹在他身旁搀扶着他,眼睛哭得通红,一看便可怜极了。 一家人伤的伤弱的弱,怪不得被裴家那样算计。 于是心里的正义感又占了上风,各位婶子阿叔纷纷出言安慰起来,有那没骂过瘾的,又顺势骂了起来。 柳明枫眼看着院子里又要变得吵嚷,忙招呼着众人说裴穆还得治伤,不如改日再来探望。 他是村长的大儿子,柳有宗这个村长当得让人信服,柳明枫像了他爹,村里人也愿意听他说话,便都跟着他的脚步和裴穆一家道别准备离开。 如今众人看清裴家人的真面目,再去回想裴穆这些年的经历,瞬间便觉得哪哪都不对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得火热。 “个不要脸的老货,当年我就说哪个拍花子疯了才抱着个奶娃娃往山里跑,没准就是他丢的……” 院子里的人很快散光了。 钟意竹裴穆和孙芸娘都郑重地对何阿公道谢,何阿公摆了摆手,没对此说什么,也没多问裴穆和裴家之间的来龙去脉。 钟意竹也顾不上再来去客气,连忙拉着裴穆上前:“阿公您看看,他刚刚突然被那几人闹出的动静吵醒了,对他身体有碍吗?” 何阿公点了点头:“进屋吧,我给他诊个脉。” 一行人进了堂屋,裴穆和何阿公在桌边坐下诊脉,钟意竹和孙芸娘都有些紧张地在一旁看着。 虽然裴穆已经醒了,钟意竹记着何阿公之前说过的话,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何阿公诊过脉象,又拆开布带看了裴穆左手的伤口,点了点头:“比我预想的好,这药在你身上比旁人见效快,效果也要好上不少,怪不得能这么早醒来。” 钟意竹刚一喜,又听何阿公道:“不过这蛇毒阴险,就算毒素能清干净,面上看着无事,脏器却已经在无形中受损,若不好好调养,年轻时没什么,后头便要遭罪了。” “那要怎么调养?”钟意竹忙问,孙芸娘也难掩紧张担忧地看着何阿公。 何阿公揪了揪自己的小胡子:“调养不难,你们去找善于此道的大夫开些调养方子便是,调养身体的药材不便宜,你们自己权衡。” 听闻这个结果,钟意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几乎能完全根治,这已是极好的结果了。 裴穆听完怔了怔,也连忙谢过何阿公。 他做猎户,自然知道蛇毒的厉害,有片刻间致死的,拼命治了也没救回来的,再或是保下命却留下残疾的,就算是蛇毒微弱,也有可能会给人留下折磨的旧疾。 而他能恰好得到何阿公的医治,当真是难以想象的极好的运气。 不过也不止是运气。 裴穆看向钟意竹,若不是钟意竹在每一个岔口都走对了路,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是钟意竹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下了他。 何阿公和孙芸娘都先后出了堂屋,堂屋里只剩下钟意竹和裴穆,两人对上眼神,钟意竹伸手去扶裴穆。 “还有一会儿才吃饭呢,进屋再躺躺吧,阿公都说你要好好调养,你得听大夫的话。” 裴穆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侧头用目光描摹过他憔悴的脸,哭红的眼。 “辛苦你了,竹哥儿。” 钟意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裴穆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眼泪就瞬间滑了下来。 他明明没这么爱哭的。 他现在可以扶着裴穆,听着裴穆的声音,所有和裴穆有关的一切,都让他想要落泪。 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真的失去裴穆了。 他没去看裴穆,只小心细致地扶着他,抿唇垂着眼应:“你也很辛苦。” 连医馆的大夫都惊叹于裴穆的求生意志,钟意竹知道,裴穆也在很努力地活下来。 两人正好走进卧房,钟意竹扶着的手臂突然抽出,他心里也像骤然落空了一块,下一刻,裴穆倾身过来,把他轻轻抵在了卧房门上。 他们在很近的距离里呼吸相抵,钟意竹不得不抬眼看着裴穆。 裴穆看着他水濛濛的眼,凑上前轻轻碰了一下。 “傻瓜,大夫都说了我能好,怎么还哭。” 钟意竹吸了吸鼻子,眼泪忍不住顺着眼角淌下来:“我不知道……” 裴穆垂下头细细密密地触碰他的眼角,腮边,再到鼻尖,嘴角。 他吻过每一滴泪流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他一遍遍地安抚着钟意竹,一遍遍向钟意竹确认他的存在。 钟意竹被圈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间都是裴穆身上的草药味,他伸手揽住裴穆肩背的下一刻,就被更用力地拥进了怀里。 从昨晚到现在,所有的经历都像幻梦般浮过脑海,钟意竹茫然漂浮的一颗心在此时此刻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真切地重新拥有了面前的这个人。 …… 晚些时候王平安夫夫来了一趟,两人听说喝鸽子汤补身体,抽了空去隔壁村孙阿婆家买了只鸽子,特意去买来打算等裴穆醒了给他炖汤,却不料正巧被裴家钻了空子。 两人都有些后怕,谁也没想到裴家那几人能如此丧尽天良,是他们大意了没有留人,还好裴穆几人没出事,裴穆也醒了,不然他们罪过便大了。 两人照旧是探望过裴穆,便把鸽子留下走了,从昨夜到现在一直跌宕起伏的,两人虽然去了客栈大概也没休息好,钟意竹没有硬留他们,只说等裴穆大好了再请他们做客。 王平安和陈小容都笑着应好,看裴穆如今醒来没有大碍,他们也同样发自内心地替这对多灾多难的小夫夫感到高兴。 裴家的晚饭吃得丰盛,为了庆祝裴穆醒来,孙芸娘特意做了菜肉饼,又熬了一锅青菜粥,炒了几个小菜,照顾何阿公牙口不好还做了软烂的炖肉。 不得不说,孙芸娘做的菜肉饼是当真很好吃,和钟意竹新婚第二天做给他带上山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可裴穆也只吃下去两个,远不到他平日里一半的量。 裴穆的唇是凉的,平日像个火炉一样的人,如今这样定然是遭罪难受的,可他什么也没说。 钟意竹心疼得自己也没吃下去多少,把孙芸娘看得在心底直叹气。 一餐饭吃得平和也温馨,吃完饭,钟意竹洗碗,裴穆便在旁边陪着他。 孙芸娘趁着天没黑先回了钟家老宅,如今让何阿公住下已是勉强,宅子里是怎么也腾不出给她住的地方了,好在裴穆已经醒了,不用熬人照顾,她也能稍稍放心些,等明早再过来就是。 外头的院子里,何阿公在给裴穆煎晚上要喝的药,等裴穆喝完药之后,何阿公也进了杂物房休息。 裴穆和钟意竹洗漱完回了卧房,裴穆躺在床上敞着衣裳,看钟意竹凝着眉小心翼翼地给他身上的伤口涂药。 这些小伤口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换他自己几下便能抹完了,可钟意竹在意得很,生怕他疼,手上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上完一处药他就凑过去吹一吹,鼓着腮帮子,看着很孩子气,又很让人心软。 裴穆没被人这样用心细致地关爱过,细细密密的痒意从钟意竹吹气的地方一路传到心间,把那里泡得酸软一片。 屋内的烛火被点得很亮,裴穆注意到钟意竹在盯着自己那些陈旧的伤疤看,伸手过去挡了挡他的眼睛:“不好看,别看了。” 手心被柔软的睫毛刮了刮,钟意竹应了一声,把他的手拉下来,继续认真地上药。 裴穆静静地用眼神圈着钟意竹,擦完药,钟意竹收拾完便熄了烛火,挨在裴穆身边躺下。 周围很安静,若不是鼻端的药味,这个夜晚和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钟意竹不放心地又摸了摸裴穆的额头,怕他再次起热。 裴穆把他的手握住:“没事的,我身体很好,而且阿公也说了这药在我身上比旁人见效快,别担心了,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钟意竹应了一声,却在黑暗中迟迟没有睡意。 他一夜一日没有合眼,本该困极了,可他闭上眼就是裴穆昨晚躺在医馆床上怎么唤他也没有回应的场景,他脑海里仍旧绷着弦,只有身侧温暖的躯体能驱散他的恐慌。 他怕影响到裴穆休息,没有动,也没有翻身,就连伸手去探裴穆额头的温度也是隔了许久。 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裴穆翻了个身把他圈进怀里,既心疼,也拿他没有办法。 钟意竹不敢乱动,怕蹭到他的伤口,只紧张得小声说他:“你躺回去,别乱动!我吵醒你了吗?还是伤口疼得睡不着?” “不疼,我受过比这严重的伤多多了,这不算什么,我抱着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钟意竹不说话,裴穆说:“你不睡那我也不睡了。” 片刻后,钟意竹蜷了蜷身子,往他颈窝里凑了凑,闷着声音说:“那你难受要叫我。” “嗯。”裴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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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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