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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雨淅沥沥下着,裴穆抱着烤干的衣物端着姜汤从伙房回转时,耳中捕捉到侧面屋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客栈的主楼有三层高,一楼是大堂,也接待普通的食客,二三楼则是房间,用来接待住宿的旅客,后院的侧边也都建了屋子,按照小二之前引导商队的方向,应当都是用来堆放货物的地方。 裴穆对旁人的热闹向来不感兴趣,连眼神都没有扫过去,拔腿想走,可男人扬高的语调里提到的“香料”二字却让他霎时便顿住了脚步。 下一刻,一个精壮男子从侧屋夺门而出,正是之前到大堂喊小二带路卸货的那人。 男人显然正在气头上,他身上的蓑衣还没除去,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枯草,却只扬起一滩泥泞的水。 他没去管周围投来的看热闹的视线,憋气地转身往后头的牲畜棚子走去,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 “兄台留步,你们没出手的香料能让我们看看吗?” 钟意竹正裹着被子在床上发呆,屋里推开门就是床,怕有人误闯,床帐被放了下来,挡住钟意竹身影的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门被推开时,钟意竹先紧张地喊了声裴穆的名字。 “是我。” 裴穆走过来撩起床帐,把姜汤递给钟意竹,他刚刚试了试,一路端着走上来温度正好入口。 钟意竹闻着姜汤的味道皱了皱鼻子,却还是很乖地接过来喝了干净。 下一刻,嘴里滑进来一小块甜甜的饴糖,很快就压下了嘴里让人作呕的味道,钟意竹咬着糖抬头去看裴穆,裴穆摸着他的头发,脸色难得有些欢欣鼓舞。 “竹哥儿,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 陈福生从没想过这一趟出门走商会把多年的朋友都走散。 他们来自盛产香料的曲州府,听说榕央府富裕,也尚香,一行几个朋友凑钱买了香料,便往榕央府这边来做香料生意。 可他们经验不足,又没有门路,满心壮志地来,最后竟连本都没回,剩了两车香料没卖完不说,还受了一肚子气,几个人都心灰意冷,怪起了他这个最先提出要来做生意的人。 陈福生自己也委屈,他前些年给人看家护院存了些银子,他家里爹娘都走了,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从主人家出来后,身边的亲戚都惦记他的银钱,也有人劝他买几亩良田成个家,可他却还想趁着年纪不大搏一搏。 他想走这条商路也是因为看主人家经商赚钱,又觉得走这条商路的人少,竞争没那么大。 明明他是想自己先跑一跑试试这条商路能不能走得通的,只是无意间跟儿时的朋友吃饭时说了自己的打算,有几人便说也要加入,这才组成了个小商队出来。 他们凑了四车香料,到了榕央府城却被人到处排挤压价,还差点被骗着签下契书,把这些香料白白送人,几人都被坑害得怕了,连忙离了榕央府,准备在这途中的县镇把剩下的香料卖完,起码把本钱和这途中的花销赚回来,不至于亏本才是。 殊不知连这个计划也并不顺利,几人从榕央府一路行到这里,两车香料也只卖出去小半,今日又遇到大雨拦路,几人便又拌了嘴,那三人如今把错处全都怪到他一个人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回家对家里人有个交代,他一张嘴说不过三张,自是憋闷得不行。 陈福生憋着口气,打算等雨停了就赶紧在这容成县摆摊把剩下的香料卖了,然后便赶紧回去散了算了,却没想到会在客栈遇到一个要收香料的人。 同行的人都去了通铺休息,他半信半疑地等在库房,不多时,之前说要收香料的小兄弟竟带着一个漂亮小哥儿过来。 陈福生很是惊讶了一番,裴穆说要找人来看,他还以为是找兄长或长辈来拿主意,怎么也想不到是找了个小哥儿来。 他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两方打过招呼,钟意竹刚才在下楼时就听裴穆说了个大概,他上前先打开离得最近的一箱香料看成色,眼底亮了亮。 装在车上的木箱都卸下来堆在了库房的一角,外头天色阴沉,库房里头也显得昏暗,裴穆找了一盏灯笼过来,让钟意竹仔细查看。 钟意竹面上并不显露神色,把所有的香料全都打开来看了一遍。 他原本并没报太大的期待,可如今却当真算得上惊喜了,香料虽然不满两车,品种却是该有的都有,有几味是他用得较少的,但收回去多试试说不定也能找到用处。 陈福生看着小哥儿这里看看那里闻闻,心里越发没底,觉得是小夫夫胡闹耍着他玩,而钟意竹却是越看越满意。 榕央府水运发达,所以香料大多来自同样通水路且盛产香料的安川府,他竟不知道这曲州府的香料这样好,气味醇和,香气幽幽,比安川府的香料更得他喜欢! 陈福生也是被这一路遇到的人和事弄得没脾气了,索性想着小哥儿爱看就看一看吧,总归损失不了什么,冷不防听见钟意竹跟他说话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钟意竹看着有些愣怔的陈福生,又重复了一遍:“这些香料我都要了,陈老板开个价吧。” 陈福生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年轻轻的小哥儿竟真要买他们香料,而且一出手便是全部拿下,顿时产生一种天旋地转的荒谬感,又怕小哥儿是耍着他玩,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他稳住心神报了个他们之前卖的价格,其实是比他们来之前预备卖的价格更低的,但是没办法,卖高了根本脱不了手。 钟意竹一听,这甚至比他在松云县香料街大量买那次的价格还低了,相反品质还更好,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陈福生见小哥儿只思忖片刻,便连价都没压就应下,又示意他可以过秤算钱了,一瞬间几乎可以说是喜形于色。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一趟出来最顺当的一回生意竟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做成的,不仅免了他们后面的奔波,还一下子解除了香料卖不出去亏本的风险。 于是便成就了一回双方都极其满意的生意。 陈福生把秤打得高高的,又主动给钟意竹抹了零头,得知钟意竹他们要明日再找车来运走,还主动帮忙把装好的香料都安置好。 钟意竹问起他们之后还来不来榕央府贩香料,陈福生有些灰心地摇了摇头,这榕央府的香料生意不是他们几个能做得明白的,这次便当买了个教训,下回不来了。 钟意竹闻言也没有多说,这些货足够他的摊子用到年后,年后是什么情况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而且他的摊子用的货量也不值得人家专程跑一趟的,他给人指不了明路,只能祝一声平安。 等货物清点好,一共是八十六两银子,钟意竹这回专程带了一张百两的银票,裴穆冒雨去钱庄换了一百两的现银,用来支付了货款。 那头陈福生的朋友们知道货物卖空怎么欢喜庆祝他们不得而知,两人的房间内,钟意竹却是两眼冒光地抱着裴穆半天都不想睡。 用完晚饭后,裴穆也叫水洗了澡,两人身上是一样的皂角香气。 钟意竹想到峰回路转买到了质量更高更划算的香料,就觉得高兴得很,被裴穆按着手脚捂着眼睛也不想睡。 他挣了挣,把裴穆捂他眼睛的手抱进怀里,凑上前亲了亲,嗓音甜滋滋的:“这次多亏你,你是福星。” 裴穆被人说了半辈子的煞星,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福星。 他看着钟意竹亮闪闪的眼睛,也切实地感受到了其中的高兴。 裴穆想到香料街那群摊主的嘴脸,想到年后钟意竹开铺子的计划,心底也有了一个隐约的想法。 -------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和雷~~啵啵啵啵
第56章 这场雨果然到了晚上便停了, 第二天放了晴,裴穆去找了车来装货,原先的两车香料是用木箱子装的, 如今换了麻袋不占地方, 一车也能勉强装下。 跟陈福生道了别,钟意竹欢欢喜喜地和裴穆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容成县回到柳山村,坐牛车也坐了两个多时辰。 这样一大车东西自然不可能不引起村里人的主意, 钟意竹和裴穆都商量好了说法, 可他们进了村,一路上竟也没碰到几个人。 孙芸娘住在山脚小院里帮他们看家, 听见门响出来看,见两人顺利买回这么多货物, 脸上也带了喜意。 等他们卸了香料,给了钱送车夫离开, 听了孙芸娘说,才算知道村里人少的原因—— 自从裴金定亲出了岔子, 裴家就时常吵闹,之前裴穆受伤, 裴家人试图跑去气死裴穆占他家产,更是闹得村里人尽皆知。 那日田氏和裴松满身污秽地从山脚下回来, 尤其是田氏摔得扬着个下巴,看着滑稽至极, 引得村里人嘲笑了好多天。 有了这一遭, 裴松受人耻笑不说, 木工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之前他和裴穆撇得清着,裴穆的煞星名头没影响到他半分, 如今那煞星名号落到他头上,虽然是钟意竹随口一说,也架不住有人愿意信。 村里人请木匠做活最多的无非就是嫁娶或是搬家,都是喜庆的事,村里人把裴家旧事翻出来,说裴松接连死爹死媳妇,就算不是煞星也不吉利,于是这些人家便转而去旁的村子找了木匠,气得裴松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 周围的几个村子都和村里有姻亲,这种闲话向来传得快,裴松很快不仅丢掉了村里的大部分生意,旁的村请他去做活的也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一家在他做完床送去时撒泼耍赖死活不要的。 不要就算了,还指着裴松鼻子说他不吉利,让他退定金,裴松当即便把床砍烂了扔到那家门口,说要退定金门都没有。 那家人也不是善茬,本来是想用这个事情白嫖一张床回来用,谁料裴松不吃这一套,见定金拿不回来床也没了,索性到处宣扬起裴家的事迹来。 这样一来裴松便更难接活了。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裴松还不到四十,远不到能好好歇着颐养天年的年纪,底下的裴金也撑不起事,尤其是近日来裴金的表现,让他已是下定决心要多给自己存些养老银子了。 他知道周围村子木匠的价格,之前他是略高于他们的,因为他手艺好,即使这样愿意请他做活的人也很多,如今他直接放出消息去把自己的价格降得比其他木匠还低,也是实在没有旁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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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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