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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裴松这边总算能接到新活了,他忙着埋头苦干,殊不知裴金对他的怨恨已经越积越深。 裴金在这段时间内逐渐认清,在爹还能自己接活的时候,爹就不会真的把手艺传给他,所以在大家因为往事不愿意找爹干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起过他,没有谁把他当成木匠,“裴木匠”只有他爹一个。 他娶不到喜欢的姑娘,甚至也娶不到任何一个姑娘或是小哥儿,因为这些都要爹点头同意,而他分不了家,也不会有好人家的姑娘小哥儿愿意嫁给他。 虽然田氏一直哄他说会好好劝裴松,但是他往前看去却觉得哪里都是黑的,他看不到一点出路。 裴松干活的时候还是会叫裴金去打下手,这是裴金做惯了的,裴松这些日子过得不顺,干活时也挑剔许多,他从前对裴金这个儿子总体还算不错,最近也没了耐心,时不时便发个火。 这日他同往日一般,起床吃了早饭后便叫裴金过来帮忙,有个柜子快要交工,他前几天做床雕花废了时间,如今且得快些赶工。 裴松向来是把打磨和敲凿这些不用什么手艺的力气活交给裴金的,如今也是,他看裴金在旁边凿个孔都半天不得其法,又骂了句“笨”,接着使唤道:“过来,帮我把这个敲进去。” 裴金动作顿了顿,起身走过去拿起锤子,裴松皱眉盯着手里的榫卯,比对到合适的位置,用手把着,头也没抬地叮嘱:“眼睛仔细着点,敲到我的手仔细你的皮。” 因此他便没能注意,裴金举得比需要的位置高得多的手臂。 “砰——” 裴松的惨叫声惊飞了屋檐上的雀儿。 裴金一锤子把裴松的右手砸了个稀巴烂。 闻声赶来的裴水一看木桩上裴松血肉模糊的手就被吓晕了过去,还是田氏强撑着叫人,左邻右舍这才赶过来。 裴松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却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找大夫送医馆时对着裴金吼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的!我要告官把这个逆子送去坐牢,逆子!” 旁人全都被他这个说法惊得目瞪口呆,去请村医的,找牛车的,很快便把这个消息散了出去。 大半个村子都去裴家看了这场热闹。 裴木匠那可是靠手吃饭的,如今手却废了,听说骨头都碎了,啧啧……村里人说起来都牙酸,听闻老黄头去看了都直让把底下的桩子也一起抬着送去医馆,根本不敢动手去把那糊成一团的血肉从桩子上取下来,或者说也取不下来。 裴松的手自是废了,仁济馆的大夫费了大力气才帮他保住了两根手指,两根没有砸得那么碎的手指,只是就算能恢复,大概也是歪曲变形的。 裴松几乎丢了大半条命在医馆,等他从医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请了村长和族老过来要把裴金赶出去,却被田氏一把拦住了。 “当家的,你都手这样了还怎么接活?以后咱们不都得仰仗金儿?”田氏哭哭啼啼地在他床边替裴金辩白,“你许是记错了,金儿怎么会故意伤你?你是他爹啊,他傻了么故意砸你,你也说金儿笨手笨脚的,他只是看晃了眼啊……” 裴松感受着伤口处仍然钻心的痛,看着被布条缠裹着已然是废了的右手,听田氏这么说,一口气梗在胸口,又晕了过去。 裴家又是好一阵兵荒马乱。 到最后赶走裴金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裴炎还小指望不上,裴松这回进医馆花了一大笔银钱,他这样子赚不到钱,能指望上的也只有裴金,再说普通人家一般分了家两老也是跟着长子,他们和裴穆断了亲,长子便不容置疑地只剩下裴金。 裴松从镇上回来没几天,裴金就到镇上牙行买了个家里遭灾被卖过来的姑娘回家,也没办酒席,就这么算作娶了媳妇。 裴家的热闹到这里才算告一段落。 彼时山林里的树叶已经全部掉光,冬日的寒流来得格外迅猛,裴穆在屋子里放了炉子不间断地烧柴,这才让屋子里的温度升高一些,坐着不动也不至于被冻僵。 这些消息是陈小容带来的,在一旁做木盒的裴穆听了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手上的动作更是没有一点停顿。 送走陈小容后,钟意竹走到了裴穆身边蹲下,专心致志地看他雕花。 裴穆看了他一眼:“想看就去拿个小板凳坐着,待会儿蹲久了腿麻。” 钟意竹搬了个板凳过来,裴穆已经动作很熟练地在盒子侧边雕了一丛竹子——那是他们家香品的标志,每一种都有。 钟意竹没问裴穆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木工手艺,他只是接过盒子左右看了看,才放回旁边的架子上,撑着下巴道:“让你做这个真是屈才。” 他用的木盒做工简单,其实找人大量定做就行,只是目前他们情况特殊,不好大张旗鼓,裴穆就全部都包揽下来了。 裴穆嘴角翘了翘:“尽说好听话哄我。” 钟意竹不满地辩驳:“明明就是,你比裴金手艺好多了,你打的床睡着可舒服了,书桌架子也很稳固,裴金跟着打了那么久下手连自己接活都做不到,你就是聪明,他们笨。” 钟意竹往前推算一下也能知道,裴穆离家时才十四,依照裴松那人的脾性,是绝不可能教裴穆什么手艺的,甚至还会特意防着裴穆才是,村里人都说裴穆年纪大了些就跟着王猎户在山里跑了,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裴穆更小一些的时候在打下手的时候学到的。 就这样都能自己琢磨着做出床柜子这种大件,若是裴穆正经学,早就不知道把裴松甩到几条街后面去了。 裴穆这一生本来就不应该这么坎坷的。 裴穆把手里的锉刀放到一旁,凑到钟意竹面前,钟意竹往后仰了仰,问他做什么。 裴穆看着他:“让我尝尝吃了什么嘴巴这么甜。” 钟意竹耳朵红了红,跟他对视了片刻后,还是遂他心意地往前凑了过去。 钟意竹搬过来的小板凳没了用处,他被裴穆从板凳上转移到了自己怀里。 钟意竹拉着裴穆的手,看着他指尖细小的裂口,说明日要去买一盒手脂给他涂,裴穆不乐意,钟意竹就说被他的手刮得疼,裴穆便没了话。 这样的天气里,两人窝在一处的温度正好,钟意竹靠在裴穆肩上,说起今年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裴穆问他是喜欢雪还是不喜欢,钟意竹说喜欢,裴穆便说会下的。 两人漫无目的地说起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裴穆从前没去在意过的事,从钟意竹嘴里说出来,就也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两人没再提起裴家的事,可两人心里也都有答案。 村里关于裴金到底是不是故意砸了裴松的手众说纷纭,两人却都觉得裴金就是故意的。 虽然没了裴松裴家肯定过得不如之前风光,可裴金却是真的当上家了,也娶上了媳妇。 而且这一遭下来,裴松肯定得把手艺传给裴金,好让裴金尽快立起来去赚钱。 想不到裴金看上去窝窝囊囊,一出手就是这样的狠招。 果真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 不过总归都是裴松自己作出来的,那便自己好好受着。 …… 第二天就是十月的最后一次大集。 钟意竹和裴穆依旧带了充足的货前去松云县集市摆摊。 他们受到刁难是月初的那回,香料摊老板被人打了招呼,齐齐不卖香料给他们,月中他们和往常一样没缺没少地又出了一回摊,到了如今他们依然没受影响,想来后头的人也应该坐不住了。 果然,摊子刚摆上没多久,就来了一位熟人。 许兰神情复杂地看着钟意竹,半晌才道:“我们东家想请钟老板前往一叙。”
第57章 醉云楼的雅间里, 刘振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今日刚收到手的玉石。 倒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这小摊子这么能折腾,若不是怕把事情闹大给其他兄弟抓到把柄, 他早就找人去把那小哥儿的手打折了, 没了香料还能想出办法,若是没了手,他倒想看看他们还能怎么办。 可惜了…… 如今硬的走不通, 那便只能走软的, 听闻黄掌柜家的夫郎之前还去聘过那小哥儿,被那小哥儿拒了, 总归是嫌钱不够多,那他便厚厚地给些钱让那小哥儿来铺子里。 刘振含计划得好, 给小哥儿的工钱走他的私账,那铺子里的公账便还是好看的, 当然,钱也不是白给的, 等老头子走了他掌权了,他再慢慢清算。 听见门响, 刘振含轻蔑地抬头瞟过去,却因为这不经意的一眼愣了愣。 刘振含在心底啧了一声, 也没人跟他说那卖香品的小哥儿生得这样好。 许兰走进来给两方做了介绍,他的夫婿黄掌柜也立在一旁。 刘振含一改原先的轻视刻薄, 笑着让钟意竹落座, 钟意竹伸手拉住裴穆, 看向刘振含的表情和眼神都是不卑不亢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刘老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还得回去看顾生意, 没时间在这边多坐。” 刘振含碰了个这么不软不硬的钉子也没生气,仍含着笑,他看向钟意竹的眼神带了些和之前的计划截然不同的意味,又在注视到钟意竹拉着裴穆的手时化为一片玩味。 短短片刻,他已经改了主意。 这样的美人被折了手岂不是可惜,只要美人愿意受他驱使,那他一直出钱养着美人也是美事一桩。 思绪转换间,他已换上一副愤慨的神色。 “钟老板莫要怪我冒昧,我也是近日才听闻云松香铺的人和香料街的老板打了招呼,说以后若还想与他们做生意便不许卖香料给你们,此举实在令人不齿,许夫郎和黄掌柜都说钟老板你的制香技艺高超,被这样的小人打压我于心不忍,因此我代表刘家香铺诚心聘请钟老板前来制香,钟老板放心,我能给到的工钱绝对不低。” 刘振含面露诚恳,话里也是十分求贤若渴的模样:“除此之外,听许夫郎说钟老板家里离县城路远,不便上工,我也可以提供一处居所供你和家人暂居,如此诚意,钟老板可看得上?” 许兰在心底皱了皱眉,虽然来之前他也隐晦地提醒了钟意竹几句,可连他也没想到,刘振含竟然会开出这么丰厚完备的条件。 刘振含伸手比了个数字,那对于一个普通调香师来说,几乎是做到顶头才能拿到的价格,比起钟意竹忙前忙后做制香生意一个月赚到的银子也没差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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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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