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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只有鸭子嘎嘎的叫声和划水拨动出的声响,五月的风还是凉爽的,靠在树干上吹着风很是惬意。 钟意竹听桃哥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回外祖家的事,才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桃哥儿,我们村有猎户吗?” 柳明桃点了点头:“有啊。” “有几个啊?”钟意竹捂了捂胸口,“我看山里林子深,总怕有野兽跑出来伤人。” “不用怕的,村里猎户如果发现有野兽靠近的踪迹,会告诉我爹让村里组织人狩猎的。” 柳明桃认真安慰完他,才回答他前面的问题:“村里现在就一个猎户,叫裴穆,是从军回来的,我听爹说他本领很厉害的。” 裴穆……钟意竹刚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听柳明桃补充道:“就是人很凶。” “……”钟意竹回想这两次遇到裴穆,对方一次救了他,一次给了他果子,虽然冷淡,却绝对算不上凶恶,他有些好奇地问道,“有多凶?” “他去年刚回来没多久,就把他弟弟裴金的腿打断了,他掏了治病的银子,当着村里所有人的面跟裴金和他爹娘说,再惹他一次,他就打断他一条腿,反正他有银子赔。” 钟意竹睁大了眼睛:“这是有多大的仇?” 柳明桃扭头确认了一下周围没人,才小声地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裴猎户的爹娘是长辈硬凑在一起的,成了对怨偶,自成亲后裴家整天都在闹,没一天消停的。” “后来裴猎户的娘怀上他之后,大伙儿都以为裴家能消停一阵了,可还是闹,一直闹到生产,裴猎户的娘月子里就去了,没等过头七,裴猎户的祖父也没了……” 钟意竹轻轻吸了口气,听柳明桃继续往下讲。 “裴家连办两场丧事,裴木匠恍恍惚惚,精神消沉,回过神来竟发现孩子丢了,村里人帮着找了两天,后来竟是王猎户从山里把孩子抱了出来,说是在深山捡到的,大家都说是偷孩子的在山里迷了路把孩子扔了,那段时间山里还有狼出没,那么小的婴孩没被狼叼走也没冻死,当真是凶险。” “后来就有人说,裴猎户命硬,连在狼嘴里都能活下来,保不准亲娘和祖父都是他克死的,裴木匠因此也极不待见他,后来裴木匠另娶了如今的田氏,生了三个孩子,前些年打仗征兵,裴家日子明明过得不错,却不肯花钱代役,硬是让征兵的人把当时刚刚年满十四的裴猎户带走了。” “这场仗打得凶,直到前年冬大晏才平息战乱,被征去参战的将士得以从边关返乡。裴猎户便是去年入夏的时候才回到村里的,当年我们村被征走的村民就有十数人,就只有裴猎户活着回来了,他回来后就自己盖了房子,当起了猎户,没再踏进过裴家一步。” “至于裴猎户打裴金的事,大概是因为裴木匠和田氏觉得裴猎户打了几年仗肯定得了饷银,来找我爹主持公道,说他们没分家,要让裴猎户给银子,裴猎户便把裴金腿打断了,赔了他们银钱。” 说到这里,柳明桃又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不知道裴猎户有多凶,三四个人都拉不住他,煞神似的,爹跟我和哥哥们都叮嘱过让我们别惹他,我可不敢,他一拳就能把我打死了,你也绕着他一些,他虽然不乱打人,还是吓人得紧。” 钟意竹万没想到裴穆的身世经历如此复杂,他听得五味杂陈,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柳明桃说得口干舌燥,看了眼日头,索性起身把鸭子赶上岸,对钟意竹道:“我们回去吧竹哥儿,我口渴得紧,想回家去喝水。” 钟意竹应了一声,和他一起往回走,临分开前,柳明桃想起什么:“对了竹哥儿,后天镇上有大集,我娘说带我去逛呢,你要去么?” 孙芸娘如今身体已经几乎无碍了,家里如今什么都缺,钟意竹点了点头:“应当是要去的,我问了我娘告诉你。” 柳明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高兴地赶着鸭子走了,他向来是没什么烦恼的,自然也看不出钟意竹的重重心事。 回去的路上,钟意竹数着路边新开出来的野花,心里知道自己这感谢的银钱大概是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一个人经了这么多的事,活成了离群索居的样子,他显然不想被打扰,而自己一身麻烦,还是离人家远一些的好。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钟意竹回到老宅的时候,之前在院子里说话的几位婶子阿叔已经离开了,孙芸娘正在收拾他拿回来的背篓。 钟意竹连忙上前帮忙:“我来吧娘。” “都快弄完了别沾手了。”孙芸娘避开他的手,把竹篓里仅有的几朵菌子倒出来,抬眼看向他时,眼里带着笑意。 “先前我看着装了满满一背篓,还当我们竹哥儿这么厉害,捡了这许多菌子呢,原来都是装来唬人的。” 钟意竹最不禁逗,薄薄的脸皮染了胭脂似的,转移话题道:“我放在上面的野果娘你吃了吗?我特意给你留的。” 孙芸娘忍俊不禁,又觉得窝心的甜,也不再逗他。 “吃了,我们竹哥儿越来越厉害了,换成娘亲去山里怕是连半朵菌子都捡不到的,这些也够做一顿了,晚些我炖汤给你喝。” 钟意竹找了个小凳子坐下来,在一旁看娘亲挑拣菌子,一边跟她说了桃哥儿邀他后天去赶大集的事。 孙芸娘应声道:“是该去集市采买一番了,你不是要给桃哥儿和周嫂子做香包?明天一并去把布料和针线买了,再买些粮油猪肉,娘给你做好吃的,你下巴都尖了,得好好补补。” 尖了吗?钟意竹摸了摸下巴,没有什么感觉,如今家中没有铜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瘦了,只知道娘亲确实因为这场病清减了不少。 定好后天去赶集的事,钟意竹看着灶上收回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茶碗,不由泄气:“娘,我说了我不想嫁人,你这么费心应付他们做什么呢?” 孙芸娘把拣好的菌子放到大碗里,舀了水进去仔细清洗,一边柔和地应道:“哪有姑娘小哥儿不嫁人的呢?娘也想留你在身边一辈子,可咱们如今这样,招赘招来个豺狼娘也拿他没办法,不如好好给你挑个过日子的人,娘不图什么,只要对你好就行。” 说到这里,孙芸娘又难免神伤,原本她的竹哥儿是不必吃现在这种苦的,村里的日子有多难她已是深有体会,她无法接受让钟意竹去过那种伺弄田地、打理家事却连顿肉都吃不上的日子,尽管如今落魄了,她也想尽力给钟意竹挑一个过得去的夫家。 可他们留了竹哥儿太久,翻了年竹哥儿就满十八奔十九了,这个年纪没成亲的小哥儿已算是稀少,小哥儿样貌性格再好,留给她挑选的时间也不多了。 孙芸娘细细跟钟意竹剖析自己的想法:“现在是有许多看见咱们有二十亩田地就急着凑上来的,这样的人家自然是不能要的,我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村里总共就这些人家,互相都是熟悉底细的,娘多跟他们聊聊,也能知道更多消息。” “其实最好还是能找到镇上或是县城里的,这样起码你嫁过去不用下地,咱们如今明面上的家底不够看,等相中人,我们也慢慢扎下来根,娘再去县城寻摸间合适的铺子买下来,这样的条件便好相配了。” 钟意竹听着孙芸娘轻言细语地跟他解释,整个人也慢慢静下来,孙芸娘一字一句都是在为他的今后打算,不知道她想了多久,又在背后辗转愁虑过多少次。 “娘……”钟意竹红了眼眶,伸手去拉孙芸娘的衣角,如同儿时那样。 若是真能回到儿时该有多好。 孙芸娘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有娘在呢,娘要看到你过得好,这辈子才能安心合眼的。” …… 到了赶集的这日,钟意竹早早地就起来了,柳山村离镇上不算远,坐牛车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只是镇上的集市开摊早,村民们赶集也都习惯了早早地去。 村长家就有牛车,不过今日家里其他人都有事要用车,因此四人是一起去村口搭的村里的牛车。 牛车一趟载六人,另外的两人分别是张桂花和柳风,两人一上车就别开了头,谁也不理谁,位置也离得远远的。 说起来这两人原本关系挺好,经常凑在一处干活闲聊,只是自从张桂花表露出要聘钟意竹做儿夫郎的苗头,柳夫郎的态度就隐隐不太对劲了。 柳夫郎在最开始钟意竹来村里时就有意攀附,只是后来知道钟意竹被钟家留在了村里,没了富贵,便歇下了心思。 他心思重,这个想法从未对别人讲过,张桂花自然是不知道的,后面钟意竹拿了二十亩上好水田的事村里人尽皆知,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钟意竹随便一件衣裳都要一两银子,怕是整个衣箱加起来都比有些人家底要厚了,他听得多了,便忍不住又有些意动。 知道张桂花的意图后,他明里暗里地劝张桂花放弃,说钟家小哥儿如何不好,转头却自己巴巴地去了钟家。 两人就此闹翻不说,还别起了苗头,像是争着谁家儿子娶到钟意竹谁就赢了似的。 见到村长娘子带着小哥儿和钟意竹母子一起来坐车,两人瞬间变了脸,热情地邀请他们往自己身侧坐。 柳有宗这个村长做得公正,处事有度,是很受村民尊敬的,周绍芬这个村长娘子在村里自然也有地位,柳夫郎仗着和柳有宗有几分曲里拐弯的亲戚关系,向来恨不得喧嚷得人尽皆知。 他先一步亲热地拉着周绍芬孙芸娘坐下,跟她们唠起了家常,还不忘得意地往张桂花那边瞥去一眼。 张桂花气结,扭头想找身旁的两个小哥儿说话,却发现连嘴都插不进。 桃哥儿今日扎了小辫儿,头发上也戴了绢花,打扮得灵动漂亮,他兴冲冲地拉着钟意竹坐下,便嘴巴不停地跟钟意竹说起了自己想买的东西,说上次在集市上看到的绢花如何漂亮,说木头小雀如何好玩,又追问钟意竹府城里是怎样的热闹。 赶车的老张一扬鞭子:“走咯——” 他们要去的镇子叫做垂柳镇,名字起得诗情画意,实际上却没有几棵柳树,或许曾经是有的,如今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河岸和干涸的河床。 垂柳镇不大,但半月一次的大集却很热闹,周边村子的人都会在这天来赶集采买,或是兜售家中作物,货郎小贩也搜罗了各种物件前来摆摊。 周绍芬要买的东西不多,本就是被桃哥儿央着带他来玩的,因此便也没跟孙芸娘娘俩分开,还能顺便带他们认路挑货。 一行人先去了布料铺,钟意竹觉得缎面的衣裳穿着干活不方便,想要两身棉布衣裳,自己挑了一匹青色的料子,够做两身衣裳换着穿。 还是孙芸娘叫住了小二,让只裁半匹青色,另外半匹她挑了个鲜亮的水绿色,价格要贵上一些,却也只是从前钟意竹随手买份零食糕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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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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