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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宫照夜在院里绕了一圈,探望被药得奄奄一息的手下们,末了对亏月道:“‘碧华’祖训有云,世上有两类人绝不可忤逆,一是厨子,二是大夫。” 亏月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编出这种邪门借口:“……老大,咱们不是‘夜光’吗?” “碧华是夜光的祖宗。”玉宫照夜面无表情道,“有解药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你头疼是因为你天天熬夜,晚睡晚起不吃早饭,我怎么就不头疼?去吃点早饭就好了。” 亏月:“……” 听听这说的叫人话吗! 她挤出一点假笑:“属下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才叫熬夜,要是有一位翩翩公子作陪,那就是花前月下、春宵一刻唔唔唔——” 盈月买早饭回来,正好听见这番狂言,紧急冲上来捂着嘴将她拖走,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殿下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谁家小孩子开口闭口就是“春宵”,玉宫照夜就受不了他们这些盲目护犊子的:“你清醒一点,她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上次那个醉汉被她用勺子打掉两颗门牙,这还是小孩子吗?” 盈月低头看向妹妹:“你能吗?” 亏月眨巴眨巴眼,盈月抬头诚恳道:“她说是手滑,她知道错了。” 玉宫照夜:“你知错了?” 亏月狂捶她哥的手:“唔唔唔!” 玉宫照夜示意他松手,亏月作捧心状幽幽呻/吟:“啊,我头好疼,我好像看不清东西了,哥,我是不是要落下病根了,夜光得赔咱们多少银子?” “头疼你捂什么心口?”玉宫照夜凉凉道,“要不然现在送你回去,叫香大师给你诊断诊断,依他的理论,头疼的话开个颅就好了。” 一哭二闹对这个铁石心肠的男子毫无作用,亏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拔上司的老虎须子上吊,死也要给他添堵:“殿下,您昨晚扔下我们就往万虹楼跑,后来似乎没回驿馆,是被谁绊住了脚?” 心底隐秘被人戳穿,玉宫照夜神色不易觉察地一僵:……这个混账! “哎呀,夕陵鹭卫是谁叫来的,万虹楼究竟有谁在?真难猜。” “你。” 赶在她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推测之前,玉宫照夜淡淡开口:“还记得我上次让你去办的事吗?” 亏月一激灵站直:“怎么,殿下要反悔?先说好定金不退哦。” 玉宫照夜要被她折磨成诗人了:“给你加点钱,明天就动身,别再气我了。” 亏月“哦吼”一声欢呼,头不疼了眼也不花了,快乐地捧着盈月买回来的早饭蹦跶回房了。 玉宫照夜从她身上看出一点和卫拂如出一辙的没心没肺,感觉这种人就是天生来治他的。 盈月在旁边觑着他的脸色,温声替妹妹描补:“阿觉有时顽劣,连我也拉不住,多谢殿下纵容她。” 这对兄妹是玉宫照夜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儿,哥哥叫花眠,妹妹叫花觉。花眠只比玉宫照夜小不到两岁,对他一向恭谨有加,反倒是花觉年纪小又天资卓绝,得过玉宫照夜一些指点,偶尔会跟他叫叫板。 “那孽障只是看起来无法无天,心里其实很能拎得清,”玉宫照夜随口道,“倒是你紧张过度,就因为你像个老妈子一样天天给她收拾烂摊子,她才那么有恃无恐。” 盈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轻轻说:“她不像其他的小姑娘那样爱美爱俏,她喜欢攒钱,贪口腹之欲,其实是当年穷怕了、饿怕了,哪怕如今不必再为生计发愁,她也生怕哪天掉回原来那种境地当中。” 玉宫照夜听到那个“怕”字,心中忽地一动,问道“你呢?你怕什么?” “当年我病得只剩一口气,阿觉上街乞讨要饭,四处刨食,甚至去偷人家的菜,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攥着个萝卜带回来给我,自己吃萝卜缨子。她是个特别顽强的孩子,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我们两个都活下去。” “后来有一天家里来了个邻居,问我要不要把她卖了换钱。我赶走了那个人,但不知道她就躲在门外,一五一十全都听见了。” “那天晚上她对我说,实在不行就答应那个人吧。” “殿下,”他为玉宫照夜推开厅堂的门,简短地道,“从那以后我最怕的,就是她的‘懂事’。”
第36章 你通了甚么! 玉宫照夜本意是想了解一下幼年时受到的伤害会对人有什么影响,因为盈月对亏月的形容听起来很像卫拂说的“喉咙受伤留下心魔导致失语”,没想到一波创伤未平,一波创伤又起,当场被震慑住了。 他最不擅长应对别人的真情实感,干巴巴地说:“那你现在还挺省心的。” “……惭愧。”盈月赧然道,“全托赖于殿下当年一念心慈,没有殿下出手相救,就没有我们的今日。” 这话怎么品怎么不对味,好像两个人在互相推卸责任,然而盈月由于态度诚恳,比他那个阴阳怪气听起来顺耳多了,由不得他不认下。 玉宫照夜摆手道:“过去多少年的事了,总提那些干什么。” 盈月笑道:“第一次遇见殿下时,差不多就是这个季节,也许是触景生情。” 玉宫照夜遇到花家兄妹那天,他刚在祁云冲州同山县巷子里处理掉两个十相教徒,收刀归鞘时无意一瞥,见一个瘦成皮包骨头的大头小孩惊恐缩在拐角里瑟瑟发抖。 玉宫照夜没有滥杀无辜灭口的习惯,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视野余光关注着背后的动静,那小孩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没有落荒而逃,反而奔向了倒在巷子中的尸体。 玉宫照夜:? 他脚步一转,走到巷外调了个头,从另一侧攀上墙头,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小孩脏兮兮的,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小心避开满地血污,一双脏手在尸体上飞快地寻摸,将十相教徒随身带的银钱荷包以及所有值钱配饰通通搜刮一空。 他将东西胡乱塞进怀中,看看左右无人,闷头冲向巷口。眼见即将卷赃跑路成功,玉宫照夜跃下墙头,挡住了这胆大包天的小贼的去路。 那孩子猛地刹住脚,没站稳跌坐在泥泞地面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放回去。”玉宫照夜说。 小孩咬着嘴巴不说话,倔强地摇摇头。 玉宫照夜也不跟他废话,抓住脚腕将他倒提起来,拎在半空抖了抖。 哗啦—— 荷包钱袋铜腰带扣滚落一地。玉宫照夜一看,搜刮得还挺干净。 小孩像条活鱼在他手里拼命扑腾,伸长了手去够地上的钱袋,大声争辩道:“他们已经死了,我捡的就是我的!” 那清脆的嗓音令玉宫照夜眉梢讶异一跳,“他”居然是个女孩,立刻松手将她放回地上:“死人的东西你也贪,不怕他半夜站你床头找你索命?” 小女孩白了他一眼:“世上没有鬼,就算有,他也应该先找你索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玉宫照夜:“……” 这捡破烂的小鬼头脑子倒是挺清楚。 “好吧,”他见恐吓不奏效,只好换成实话,“这些人有同伙,如果他们追来,发现死人的东西在你手里,别说你的小命不保,全家都要跟着你陪葬。” 鬼话没吓住她,但实话吓住了她。她攥着那钱袋左看右看,舍不得到手的横财,又怕真的招致祸患,抬头看玉宫照夜:“你说真的?” 玉宫照夜道:“不然我费劲拦你一道做什么。” 小姑娘胆子虽大,却不莽撞,当真是晓得厉害,最后咬咬牙拾起地上的物件放回原处,朝两具尸体匆匆拜了三下,闷着头往巷子外面走。 玉宫照夜见她抬手粗鲁地抹了一把脸,情知她是哭了,但哭得没有一点声音,不期然让他想起久违的一个人来。 “喂,站住。” 他出声叫住那孩子:“你为什么不信世上有鬼?” 小女孩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嗓音里犹带哭腔,说话却很硬气:“我哥哥说那都是坏人编来欺负人的,他们找不到对的理由,就说别人不吉利,其实根本没有那玩意儿。” “你有哥哥?” “你想干什么?”他似乎触到了人家的软肋,那小女孩立刻就竖起了全身尖刺,“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么多?” 玉宫照夜:“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小女孩:“……我哥说东打听西打听的人都是想占我便宜,你别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走开,我要回家了。” 玉宫照夜:“你兄长既然是个明白人,怎么会让你出来做这种事?” 就算不信鬼神,不知忌讳,去死人身上摸东西对小孩来说也太不像话了。 小女孩默然垂头不语,玉宫照夜问:“怎么了?” “我哥他得病了。”小女孩低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我没钱请大夫给他治病,我知道偷人东西不对,偷死人的也不对,但是……我哥又不让我去卖身。” 玉宫照夜差点被她质朴平直的大白话噎死。 他打量那小姑娘半晌,心想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都带走省得生离死别哭哭啼啼:“我可以给你找个活计,也可以给你兄长治病,让你们能吃饱饭。条件是你们兄妹二人从此要听我号令、为我做事。不卖身,卖命,干不干?” 小女孩迟疑地看着他,眼珠黑白分明:“你是说和你一样,杀人么?” “那还轮不到你,你这身手能杀得了谁?”玉宫照夜说,“先学着打扫宅院、干点杂活之类的吧。” 他在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抛给她:“定金。” 小女孩像小猫扑蝴蝶似地手忙脚乱接住,仔细一看,扑通就给他跪下了:“老爷!” “起来,别这么叫我,也别动不动就下跪。”玉宫照夜嫌弃地退了半步:“以后真要让你杀人,能下得去手吗?” 小女孩捧着银子左瞧右看,爱不释手,眼神都要钉在上面了:“我不想,但你给了钱,那可以。” “……带我去看看你哥。”玉宫照夜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花觉。我哥哥叫花眠。” “不都是先觉后眠吗,你们两个怎么是反过来的?”玉宫照夜跟着她往家里走,“而且花眠听起来更像女孩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花觉情绪忽然就低落了,蔫蔫地说:“本来是正的,哥哥把他的名字给我了。” 玉宫照夜:? 等走到他们住的棚屋,见到病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花眠,他才从哥哥这里了解了这对兄妹的平生。 妹妹花眠出生那天,冲州恰好发生了地震,母亲因受惊难产而亡,父亲以及一众亲属视这个婴儿为灾星,鼓动着要将她即刻溺死。是哥哥花觉强行抢走她,跑到外面躲了三天,终于使得他父亲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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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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