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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对这个小婴儿不管不问,抚养的职责自然落在了哥哥身上。后来那个男人抛下他们不知所踪,两个孩子相依为命,花觉那时还不到十岁,只能一人撑起全家,又当爹又当妈地设法养育妹妹长大。 妹妹小时候总是生病,有个游方大夫说“花眠”这个名字不好,是天生的荏弱之相,注定要早早夭亡。可是花觉记得母亲曾温柔地拉着他的小手去触抚胎动,期待地告诉他,阿觉,你的妹妹叫做“花眠”。 那是母亲留给他们唯一的东西了,他舍不得就这么丢掉,所以就把自己的名字和妹妹的对换了一下——他是个半大男人,比妹妹能扛得住疾病疼痛。 这故事讲一次花觉就要难受一次,后来就算有人问起花眠也不提了。 直到在“夜光”领取代号时,玉宫照夜本来想把“盈月”给妹妹,“亏月”给哥哥,花觉却说:“我哥已经吃过亏了,这次我要叫亏月。” 花眠一下怔住了,花觉抬头,没心没肺地朝他呲牙一笑。 那气氛简直催人泪下,唯一的局外人玉宫照夜看着他们兄妹情深,被麻掉了一斤鸡皮疙瘩:“差不多得了,不是不信鬼神吗,不是说什么吉利不吉利都是借口吗?还在这挑上了。” 亏月:“他在生什么气,难道是因为殿下的代号是晦月?嗨呀那都是迷信,‘晦’字能联想的又不是只有‘晦气’这一个词,是吧哥?我想想啊,慧眼识珠!慧、会……回眸一笑百媚生!哈哈哈!” 那天在校场上,玉宫照夜打得她知道了什么叫“君王掩面救不得”。 “哥!人呢?吃饭了!”亏月在厅里喊,“再不吃凉了!酥饼你要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盈月应道:“这就来。”转头问他,“殿下用过早饭了吗,一起?” 玉宫照夜摆手示意不用,想起自己的早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忽然意识到卫拂也是这么招呼他的。 玉宫照夜没有跟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这样亲近地相处过,一来身份使然,他跟玉宫家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也谈不上什么手足情深;二来年岁相差太大,他的长兄、先王玉宫丰霆的岁数足够当他父亲,其余诸王也都各自娶妻生子,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碰上一面。 亏月的聒噪声音穿过半开的门窗,清晰地落在他耳畔:“哥,吃完饭我们去九华池玩吧,听说有很多漂亮的雪衣鸟可以看。” 盈月道:“我上午还有事,要听殿下吩咐,以公事为重。” 亏月可怜巴巴地:“可是我明天都要走了,那等你忙完晚上去行吗?” 花家兄妹才是正常人家的手足相处。玉宫照夜站在萧瑟秋风里,忽然惊觉:卫拂也是这样黏着他,喜欢围在他身边打转,是不是因为卫修失职,甚至曾经想要让他消失,于是他把在山中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的自己当成了兄长? 年少时越缺什么,长大了就越要攥紧什么。卫拂是不是小时候遭到了太多忽视,所以才会加倍地从他身上讨要很多很多的宠爱和关注? 盈月让步道:“好吧,那我尽量早点处理完,多陪你转一会儿,给你买点路上吃的零嘴,行不行?” ——原来“妥协”是天底下所有兄长的共性。 玉宫照夜一通百通,全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榜单……(奄奄一息)(被流感打倒)
第37章 柴米油盐酱醋卫疏尘 “哈啾!” 牧衡扯着袖子挡住脸,坐得离卫拂远了点,让人把案上茶水重新换过,嫌弃道:“大清早来回来去喝西北风,着凉了吧?该。” 初冬将至,这个时节屋内反而比外面还阴冷些。寻常百姓习惯吃完饭就出门晒太阳,而大内衔香宫的南殿内已早早点上了熏炉,烤得室内暖融如春——牧衡虽然不是那种穷奢极欲的皇帝,却也绝不会在日常用度上苛待自己。 “一定是有人在想我。”卫拂坐在徐徐散发的热风里,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早朝刚见过,陛下单独召臣来还有什么吩咐?西台的公务我都移交出去了。” 皇帝召见臣子还需要分时候有定数吗?他竟也好意思问出口! 卫拂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实际意义上的兄长、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皇帝陛下牧衡发出一声森然冷笑:“清点你的嫁妆单子,这个理由能够得动你卫公子了吗?” 卫拂:“……” “不像话!”牧衡呵斥,“还没出使就想着撂挑子躲懒,你是夕陵的大臣,不是真去和亲的!” “啊,我不是吗?”卫拂语气里甚至有点失落,“大家都说我是啊。” 牧衡:“……” 那句“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险些就脱口而出,他好悬忍住了,皱起英挺的长眉:“大家?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牧衡是一国主君,又与卫拂自小亲厚,深谙内情,才在没外人时打趣他两句;可朝廷百官要是都这么议论,指不定是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万一传出辅政大臣早与藩国亲王有私,恐怕于卫拂本人和遣使大事均为不利。 卫拂幽怨地说:“那当然是因为臣至今仍未婚娶,家里不敢做主,陛下也没指过婚,青春年华蹉跎至今,直到最近来了这么一出,可不是为国和亲么。” 牧衡:“……” 这口大黑锅结结实实扣住了皇帝陛下,牧衡本来想拍案震怒,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只好从拍案改成了敲案,勃然小怒道:“你自己哭着喊着要去,朕成全你,反倒成了朕的不是了?就这样还想要十里红妆?美得你,回家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那些都是外人的无端揣测,他们对陛下的宽仁大度一无所知。臣当然是自愿的,臣谢主隆恩。”卫拂往前蹭了两寸,故作扭捏实则试探,“那陛下打算给多少呢?” 牧衡冷嗤一声,讥嘲道:“给个碗,让玉宫照夜把你端走吧,回去正好赶上正月十五。” 圣上钦点的芝麻汤圆瞬间不笑了,眼角嘴角一起下撇,眉宇间浮起淡淡忧色,眸光盈盈,如轻拂春水无限涟漪,看上去马上就要捧着心口迎风垂泪了。 换作旁人,此刻必然要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立刻上前开解安慰,但牧衡深谙他的德性,完全不吃这套:“你又在作什么妖?” 卫拂哀戚地望着他:“陛下,万一玉宫殿下不喜欢甜口的汤圆怎么办?” 牧衡:“……” 心理准备白做了。 皇帝陛下终于忍无可忍,拍案震怒:“卫疏尘,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也想有出息啊。”卫拂委屈地申辩,“可臣是代天出巡,陛下肯撑腰,臣在外头才有底气。况且龙沙那边还有一大堆‘姑嫂妯娌’,谁知道都是什么性情、好不好相处,万一他们仗势欺人,这下可真是天高皇帝远了,臣找谁给我做主呢?” 说他是芝麻汤圆一点也没错,无论面上如何示弱,切开来底下都是算计。 卫拂看得相当明白,这时候钱财反而是次要的,横竖夕陵龙沙两头都不会短了他的用度。重要的是真刀真枪的支持,辅政大臣名头好听,但如果手里没有能调动宗国武力和资源的实权,那和一根光杆并没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当年玉宫丰霆不是只在夕陵一家下注,祁云东郁乌迟三国在龙沙各据势力,哪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牧衡就知道他在这等着,心说这大情种总算没傻到为了一点旧情只要个名分、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要是卫拂心里只有双宿双飞,那他这个辅政大臣早晚会被自己派去的其他人架空。 “朕派禁军护送你到边境,你的亲卫是从鹭卫抽调的三十名精锐,留在龙沙听候差遣,你若有消息传回夕陵,可让他们直接呈给朕。” “还有一道手谕和符节,危急时候,凭此二物可以调动南境玄羽军,朕会提前知会主帅李云鸷。”牧衡将一方密匣推给卫拂,“这是你保命的东西,收好了。” 卫拂先前跟他讨价还价,不好要得太明目张胆,也带着几分散漫的玩笑心思,此刻见到牧衡真的提前给他准备好了一切,心中不由得震动,忙敛容起身认真拜谢,小心地从他手中接过密匣。 牧衡又道:“至于通商贸易、遣使往来之类的琐碎事,大事发回朝廷商量,小事自己拿主意吧。你毕竟是辅政大臣,出去独当一面,该强硬时别手软,尤其在诸国面前,不要堕了夕陵的国威。” 卫拂一揖到地:“谨遵陛下教诲,臣必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厚望。” “行了,起来吧。”牧衡随便抬了下手,示意他免礼。 卫拂一看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想想自己都干过什么好事,抱着匣子站在原地没动弹:“陛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出使事宜繁杂,臣还要再与诸位同僚参详……” “你刚交接完西台的公务,有的是闲工夫,不用着急。”牧衡把茶碗往案上一撂,从容地叩了叩桌面,“打完秋风就想跑?给朕滚回来。坐。” 卫拂如同被人拎住后颈皮,不情不愿地挪回了牧衡对面。 “你调动鹭卫干的好事,在朕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朕不说你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是不是?” 卫拂赶紧赔笑,说哪能呢:“臣只是居中传话,怎么敢越权调动陛下亲军?鹭卫出动,必得陛下授意,后续处置也不该我一个外臣随意插手,所以没敢向陛下问起。” 牧衡凉凉地说:“哦,现在知道避嫌亲军了,那‘碧华’是乡间地头野生野长的吗?” 卫拂:“……” 他拿出了十成十的委婉恭顺,字斟句酌地向牧衡回禀道:“玉宫殿下为了将谋刺使臣的逆贼一网打尽,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这种事总不好通过鸿胪寺上呈刑部,他又没有十足把握,能联系的只有微臣了。臣是陛下钦定的辅政大臣,又怎么能不问不管,只等着龙沙方面出手呢?” “‘碧华’早就解散了,龙沙绝口不提,我们也没必要自寻麻烦。玉宫殿下代表龙沙送上诚意,陛下派鹭卫前往接收,此事来龙去脉清楚,跟‘碧华’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我们抓的是燕原太子,燕原国君亲自来赎人,他也挑不出夕陵一丁点毛病。” 可能是冬天到了,天气转寒,皇帝陛下感觉自己今天一直在冷笑。 卫拂的回答可谓十分周全圆滑,对某些人的回护也是藏都不藏了,要是不知道他们两人过去那点旧事,牧衡险些就信以为真了。 “别管它叫‘碧华’还是红橙黄绿华,都是换汤不换药一个东西,你少在那打马虎眼。”他决定不跟被异国狐狸精迷昏了头的呆子较劲,单刀直入地问,“玉宫照夜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亲王怎么混成刺客头子了?” ——因为子承母业和家学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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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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