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拂像是被哄得非常开心,很稀奇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你知道国主不是每天只顾梳妆打扮,其实在暗中发愤图强,会觉得很欣慰呢。” “你小命差点丢了,我不去跳海就算好的了,欣慰得起来吗?”玉宫照夜愁得直叹气,“还有,国主只是喜欢修饰容貌,没有穷奢极欲地打扮自己,为人处世还是挺稳重的,倒不用太过忧虑这个。” 夕陵风俗较龙沙更为保守庄重,卫拂在这待了半年简直是大开眼界。宰相们在东阁办公,每天下午都会抽出片刻闲暇喝茶吃点心聊各衙门的奇闻轶事,有些都不是卫拂这没成家的小年轻能听的;还天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他不要埋没了自己的容貌,趁年少多打扮,穿得鲜亮点,否则过了二十五就得靠敷粉来维持白皙肤色了。 卫拂被他们形容得宛如一棵野生野长水灵灵的小白菜,再不抓紧吃就老了,本来他没太放在心上,听玉宫照夜这么说,忽然有点紧张,小心地问:“所以殿下觉得还是适当打扮一下比较好?” 玉宫照夜心说都什么跟什么,就这个驴唇不对马嘴的思考方式龙沙交给你真的没问题吗,一面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用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随口道:“我没什么偏好,非要说的话,喜欢这样的。” 恍惚间他看见卫拂身后冒出一大堆粉红色的小花,紧接着就被兴高采烈的狐狸精按在榻上连续亲了好几口,甚至都没什么情/爱意味,就是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想跟他没完没了地挨挨蹭蹭。 “殿下今天好……” 他亲昵地凑在玉宫照夜白皙透粉的耳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好什么?” 玉宫照夜浅琥珀色的眼睛像浸在一汪漂浮着桃花的清泉里,很舒服地半眯起来,重睑和眼尾连成了一道异常华美的卷弧,脖颈的小痣因为躺着衣领散开的缘故出现在视野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由于整片皮肤都很白,这一点反而非常显眼,像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从这里下嘴”。 卫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状态,似乎和平时有点区别,但区别又十分微妙,就好像……他突然间开了情窍一样。 并不是说他以前就不开窍,因为玉宫照夜一向习惯克制情绪,虽然看上去总是淡淡的不亲人,很少主动,但对卫拂其实是格外纵容,百依百顺。 可是宽容也好,宠爱也好,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予,无所求者坚不可摧,肯陪他胡闹跳进河里一起变得湿淋淋的,却不会彻底沉沦。 卫拂很有耐心,反正他一辈子就要在这条河里泡着,总有一天会把石头泡软、让木头开花,但这一天来得好像有点太快了,他还没见过木头开花是什么样,一时间被晃得目眩神迷,有点懵。 巧舌如簧的卫相突然词穷,吭哧了半天,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殿下今天好好啊……” 这样就算好吗? 他平时是不是太苛待卫拂了? 玉宫照夜心里涌起一点莫名滋味,摸了摸他的脸:“别打岔,刚才说的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先顾自己,绝对不能拿命去换任何东西。” “我知道啦。”卫拂嬉笑着低头亲亲他,“我会小心的,不让殿下担心……” 这傻孩子还是没懂。 玉宫照夜干脆扣住他的手,按在卫拂自己的心口上,让心跳扑通扑通地撞击掌心,直截了当地说:“我的心疼不值钱,小鹳。” “漂亮话说的再动听,伤痛落在你身上,我也不能替你分担哪怕一丁点。” “最重要的是你,所以我要你珍重已身,不是为了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君王和兄弟,也不是为了我,就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多爱自己一些,就当是爱我了,行吗?” 以玉宫照夜的性格,这番话够得上“掏心掏肺”,一个刀尖舔血的刺客苦苦求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文臣惜命,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这番话竟然还似曾相识。 因为十五岁那年是如此刻骨铭心,而卫拂的记性又非常好,于是思绪飞驰,在刹那间回到了不见天日的漆黑地底,生死关头,萍水相逢的少年刺客也是这样死死地抓住他,声嘶力竭地阻止他跳崖。 他此生所有的恳求大概都用在卫拂身上了。 “……” 拨开外面那层唬人的羽毛,藏在里面的还是这么多年毫无长进的小鹳。卫拂彻底变回了哑巴,逃避似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温暖的颈窝,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动静。 玉宫照夜反而放松了,伸手搂着他发颤的脊背,安慰地顺了顺毛,偏头在鸦黑鬓发上落下一个清淡的亲吻:“你会乖乖听话吗?” 颈窝里飘来一声含泪的“嗯。” 玉宫照夜轻轻笑了起来。 “那来吧。” 【作者有话说】 是健康的感情线!是不靠下猛药也能推进的感情线!
第80章 宝剑出鞘,狐啸龙吟 “小萤!” 清脆的招呼声从窗前飘进来,玉宫照夜正在房间内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手下动作有条不紊,将衣服叠成整齐的四方块,端端正正地摆在包袱皮上。 来人嗖地一下翻窗而入,落地轻盈无声,身上带着一点浅淡的柑橘清香,饶有兴致地凑到背后看他干活:“明天动身去燕原?” “嗯。”玉宫照夜小小地叹了口气:“你下次能不能走正门,不要翻窗。” “翻窗方便啊。” “没正形。” “你杀人时难道还要礼貌地敲门问人家‘我能不能进去’吗?” “你是来杀我的吗?” “……总之,正宗的刺客就是不走正门,这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学去吧你。” 玉宫照夜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咱家祖上不是土匪吗,娘。” 谢望舒窄袖劲装,高高束起的灰发在穿堂春风里飘飞,像某种鸟儿展开漂亮的尾翼。 她吊儿郎当地半倚半靠在桌子边上,随手从盆栽上摘了个小金柑嘎吱嘎吱嚼了,说不过儿子就开始瞎糊弄:“嗐,都差不多。” “你身后就是果盘,非得从盆里摘……” 玉宫照夜光看着就倒牙,但谢望舒喜欢一切酸了吧唧的柑橘橙柚,嚼得面不改色:“都差不多。” 玉宫照夜不由自主地叹气:“差很多。” 金柑最早是花匠从香橼上嫁接得来的,不是野生植物,也不是吃的,纯用来赏玩,取其颜色鲜亮且气味芬芳。这玩意以前其实没那么出名,因为传闻中“谢贵妃”嗜好此物,正安帝玉宫度在位时宫中常年栽培,后来在辟寒城中广为流行。 等到太子登基、也就是今上玉宫丰霆继位后,谢望舒荣升太妃,这股风气就渐渐淡了。玉宫照夜房里这盆还是早年养的,每年能开花结果两三回,谢望舒每次来都现摘几个,回回贼不走空,可能也是祖传的土匪血统作祟。 谢望舒“啧”了一声,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不太满意地挑剔:“这么一会儿你叹三回气了,是不是气虚啊,就这样能去燕原吗?” 玉宫照夜立刻把飘到嘴边的一声叹气努力咽了回去,绷着脸问:“你找我做什么?” 谢望舒立答:“想让你顺手帮我办件事。” 玉宫照夜惊异地看着她,此人从神态到语气都看不出一丁点“求人”的意思,态度颐指气使得像是来讨债的,甚至在求人帮忙的时候还在嘎吱嘎吱吃他的小金柑:“需要我跪下接旨吗?” “那倒不用。”谢望舒摆摆手,疏懒地斜靠桌沿,很惯于发号施令:“你去燕原帮我找一把剑,据我最近得到的消息,它应该是在燕原王室手里,可能收在皇宫或者宝库之类的地方。” “……” 让一个十五岁初出茅庐的少年去守卫森严的燕原皇宫寻剑,不知道是太看得起他、还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玉宫照夜很想问她万一宝剑埋进燕原皇陵他也要挖出来吗,转念一想皇陵的守卫可能比皇宫还宽松点,于是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是什么样的剑,有名字吗?” “黑鲛皮鞘,剑镡是睚眦纹,剑身上刻着铭文‘月魄’。”谢望舒搔了搔脸,边思索边补充:“是把很不错的剑。” 这剑名倒和谢望舒很相称,玉宫照夜默默记下:“你的剑?怎么丢的?为什么会落到燕原人手里?” “什么你的我的,咱们的。”谢望舒给他施加压力,“那是咱们家的家传宝剑。” 玉宫照夜:“先不管咱们土匪世家为什么还有家传宝剑……所以你把家传宝剑弄丢了?现在才想起来找?” “咳咳咳!”谢望舒好像嗓子眼里堵了狗毛,试图撇清干系逃避过错:“严格地讲那不是我弄丢的,而且我一直在努!力!地寻找,这不是刚得到线索嘛。” “你——” 玉宫照夜把收拾好的包袱推到一边,给自己腾了个地方坐下,深呼吸三次,平心静气,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从头说,宽松地说,别只挑对你有利的部分说。” 谢望舒抬头望天吹口哨:“#¥%……&*” 玉宫照夜一个字也没听清:“什么?” “当年你爹路过咱家山头,我请他上来作客,聊得很好,我们互换了传家宝剑,然后他走了,你来了,没过多久他死了,剑丢了,辗转落到燕原人手里,现在派你去把它拿回来,就这么点事。” 他那不靠谱的娘甚至还在威逼利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爹弄丢的你去找很合理吧。而且这把剑在咱们家代代相传,很适合用来定终身……” 尽管玉宫照夜一直知道他不是正安帝亲儿子、生身父亲另有其人,也知道谢望舒是个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的狂徒,仍然被这惊天霹雳砸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管那什么叫‘终身’?” 谢望舒啧了一声,在他肩上轻掴一掌:“古板。先帝都没说什么,你个小孩家家的还挑上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宫照夜按着脑门青筋,艰难地辩解,“我是说你把家传宝剑送出去时难道就很慎重吗?” 谢望舒是怎么回答的他来着? 似乎是句驴唇不对马嘴的闲话,玉宫照夜那时还太年轻,少年不识情滋味,因此并没有听懂她真正的意思。他被亲娘气得不轻,顶着一脑门官司,面无表情霍然起身往外走:“我现在去跟陛下说,我要出家。” “哎!别冲动!”谢望舒赶紧一把拦住,张嘴就是一大把花言巧语:“怎么能现在就打退堂鼓呢?儿啊,就算不为你苦命的爹娘着想,也得为你自己考虑。你看你也不小了,以后遇见意中人,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定情信物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