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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在名册上的武将,凭着一腔孤勇和一条性命就闯进了拣择大典。 而陛下,竟然准了。 这往后的礼怎么行?史官的笔又该怎么写?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衍白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霍无咎,那一眼仿佛会灼伤自己。 他直直望向龙椅后的黄帘,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宗正大礼。 “陛下,臣有异议。” “拣择之制延续三百年,候选之人须经宗正寺核验出身、礼部审定资格,缺一不可。” “霍将军虽有赫赫军功,但未经审核,于礼不合!” 丞相的儿子,果然不凡。 然而,帘子后面,寂静无声。 赵衍白就那么跪着,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能清晰的感觉到后背的衣料正被冷汗一点点浸透。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一个内侍官悄无声息的从黄帘后绕出,手里捧着一道明黄手谕。 内侍官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陛下口谕——” “拣择之制,本为择贤。镇国将军霍无咎,战功卓著,朕心甚慰。” “既太子已赐座,便依太子之意。” 依太子之意。 好一个依太子之意。 皇帝这一手,把事情直接推给了萧长宁。 他准了,但又没完全准。 是太子选的,不是朕点的。 将来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赵衍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直起身,退回原位,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其余六人也跟着起身,有的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扶着离开的,也有人脸色铁青,咬紧了牙关。 钱穆青走过霍无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垂下头,快步离去。 来时七人,七分野心。 去时七人,一地死寂。 大殿空旷了大半。 冯道年还愣在原地,他手里的礼册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弯腰两次,指尖都在发颤,根本捡不起来。 “冯大人。” 珠帘后,传来萧长宁清冷的声音。 冯道年一个激灵,魂魄仿佛才归了位:“臣……臣在。” “后面的流程,你应该比本宫清楚。” 冯道年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 后面的流程…… 拣择定人,当夜合房。 在十二名礼官侍从的环伺下,完成初次结合。 这是祖制,是铁律,为的是向天下证明,阴人太子具备为皇室开枝散叶的能力。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验货。 冯道年不敢去看萧长宁,更不敢去看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霍无咎。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嘶哑。 “臣……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太极殿。 殿内,终于只剩下萧长宁、霍无咎,以及几个如同雕塑般的值守禁卫。 霍无咎还跪着。 冰冷的地面,透过厚重的甲胄,将寒气丝丝缕缕的渗进他的膝骨。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一片麻木。 “起来吧。”萧长宁说。 霍无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甲叶碰撞,发出一阵沉重的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萧长宁也从那张黄花梨木椅上站起。 他抬手,摘下了沉重的冕冠,随手搁在椅上。 十二旒珠帘被挪开,那张被遮掩了一整晚的脸,终于完整的显露出来。 很年轻的一张脸。 眉眼精致,透着一股天生的疏离感。 只是肤色过白,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 霍无咎看着他。 萧长宁也在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你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知道。” “合房仪,十二个侍从在旁记录,隔着一层薄纱,什么都挡不住。”萧长宁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你确定要继续?” 霍无咎回答得很干脆。 “要。” 萧长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他唇角动了动,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吧。” 萧长宁转身,向侧殿走去。 “别让冯大人等急了,他今晚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霍无咎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太极殿的长廊。 廊柱上新挂的红绸,在夜风里翻飞。 行至拐角,萧长宁的脚步停了停。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霍无咎,你今天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退路。明天的早朝,弹劾你的折子能堆满御书房的门槛。” “我知道。” “丞相苦心经营三年,就为把赵衍白送进东宫。你断了他的路,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扇了他一记耳光。他不会善罢甘休。” “嗯。” 萧长宁终于回过头。 廊下灯笼的暖光,在他清冷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神情,看不出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我问你话,你就只会说知道和嗯?” 霍无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还会说别的。” “说。” “饿了。” 霍无咎的声音依旧沙哑。 “从北境赶回来,三天三夜,没吃过一顿热饭。” 萧长宁定定的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猛的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 “东宫膳房还亮着灯,去让人给你下碗面。” 走出几步,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耐烦:“合房仪之前吃完。别让那帮侍从看见,传出去更不像话。” 霍无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嘴角无声的动了动。 他没笑出来。 但那个细微的弧度,和三年前在死人堆里,被萧长宁从一片血污中捡起来时,一模一样。 这代表一个人,赌上一切,朝着一个遥远的方向狂奔,终于在最后一刻,被允许踏入门槛时,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东宫膳房,灯火通明。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来时,霍无咎已经卸去沉重的铠甲。 他高大的身形便显露出来。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常年握刀的右手,比左手大了一圈,布满厚茧。 一道旧伤疤,从他小臂蜿蜒至手肘,是战功,也是勋章。 他吃面的速度很快,甚至有些粗鲁,像是要把三天的饥饿都填进胃里。 热汤滚过空荡的肠胃,先是尖锐的刺痛,随即,才是铺天盖地的饥饿感。 萧长宁就坐在他对面。 他的面前,也放着一碗面。 热气腾腾,一口未动。 旁边伺候的内侍,把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子殿下和镇国将军,面对面吃面。 不,殿下没吃,只是静静的看着霍将军吃。 这算什么事? 该记下来,还是该当自己没看见? 霍无咎很快吃完了面,连最后一滴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空碗,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萧长宁面前那碗丝毫未动的面上。 “殿下不吃?” “不饿。” 霍无咎便不再多问。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冯道年派来的内侍。 “殿下,将军,吉时将至,合房仪……已备妥。” 萧长宁站了起来。 “走。” 他向外走了两步,身影在门口顿住。 “霍无咎。” “在。” “等会儿进去……” 萧长宁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侧过脸,昏黄的灯火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算了。” “进去再说。” 他转身,毫不迟疑的走入夜色。 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霍无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将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搁,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在战场上斩敌无数、很稳的手,指尖竟还带着一丝颤抖。 这股颤抖,从三天前接到拣择大典的消息开始,从他跨上战马冲出北境大营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 他跑死了四匹最好的战马,最后一匹,在冲到皇城门口时轰然倒地。 他翻身落地时,天边还未泛白,太极殿的灯火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他在殿外,在那刺骨的秋风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听着那七个人,说完一句又一句的废话。 他想过各种不好的结局,但从没想过放弃。 此刻,手不抖了。 霍无咎迈开长腿,大步跟了上去。
第3章 说好的犯上,你怎么先认怂了? 东宫寝殿里全是红色喜帐。 龙凤红烛已经换了三轮,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层层薄纱从房梁垂下,把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围得严严实实。 十二名礼官侍从,六男六女,像木头人一样分列两侧,手里拿着竹简和朱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看,然后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好让宗正寺事后查验。 冯道年站在门口,一张老脸白得像纸。 他把流程在心里滚了无数遍,喉咙干得发痒,声音也跟着劈了叉。 “殿下,将军,请……请入帐。” 萧长宁已经换好了寝衣。 一身大红的广袖袍子,料子很软,但穿在他身上,背脊依然挺直,显得他脸色更白了。 黑发披散,有几缕落在肩上。 他光着脚,一步步走上床,在纱帐里坐下。 他动作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处理公事。 霍无咎还站在帐外。 他也换了衣服,是宫里准备的白色中衣。 衣服尺寸太小,紧绷在他身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道旧伤疤在烛火下很显眼。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纱帐,落在里面的萧长宁身上。 纱帐其实什么都挡不住。 烛光把萧长宁的轮廓清晰的勾勒出来,包括他散落的黑发,苍白的脖颈,还有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霍无咎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汗。 他上过战场,闯过敌营,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他的心跳得厉害,震得耳朵嗡嗡响。 “将军?” 冯道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霍无咎深吸一口气,掀开纱帐,走了进去。 帐帘落下,但那十二双眼睛,依旧能把帐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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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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